第108章 第 108 章 新仇旧恨,冰消雪解。……
白芷把沈摇光送回谢司危的寝殿。
谢司危还没回来, 沈摇光坐在床畔,等白芷的脚步声消失,迫不及待的在榻上摸索起来。
卷轴如果在寝殿, 放在床头的可能性比较高。
结果卷轴没摸到,给她摸到了几颗红枣和桂圆。
人族男女成婚有往床上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风俗, 寓意着“早生贵子”。
嫁衣, 红盖头,早生贵子……一切都是照着成婚的规格布置的, 像是为验证沈摇光的猜想, 她的指尖下一秒摸到了枕巾上绣着的鸳鸯图案。
早生贵子……是不可能的。
沈摇光剥开花生,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米。
前段时间她修为突飞猛进,已成功斩赤龙, 断了经水。
谢司危私下也曾提及过他这一族体质特殊, 母体生子风险极大, 他不希望沈摇光怀他的孩子, 他们两个说好了携手同修大道,共赴长生,不考虑孕育子嗣一事。
大概是底下人布置屋子时图个吉利撒的。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
沉稳有力, 步步逼近。
沈摇光剩余的花生拢在手掌中,缩到袖中藏起, 人端端正正坐好, 等着谢司危来掀盖头。
谢司危同样穿了喜服,一入门就瞧见了坐在床畔的沈摇光, 龙凤喜烛蜡泪滚滚,红色幔帐飘曳,交织出红豔豔的光簇拥着少女,这一幕, 与沈摇光妖王娶亲的梦境重迭了起来。
谢司危有些恍惚,仿佛跟着她入梦了一回,销魂入骨,连这满室的烛光都虚幻得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怔愣了许久,他方拿起玉如意,挑开沈摇光的盖头。
少女垂首而坐,长睫不安地翕动着,分外柔静,谢司危来时非常急,恨不得立刻将她拆吃入腹,才足够心安,到了这时,偏又不急了。
他盯了她许久,直到心底有个声音幽幽地叹了口气,指尖微动,灵力释放出去,拉过来一张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探手握住她藏在袖中的手。
她在酒宴上烫伤了手。
不期然几粒花生从沈摇光的袖中滚了出来。
谢司危眼中腾起几许意外:“这是?”
“饿了。”
谢司危沉默了半秒,扬声道:“送一碗茯苓霜进来。”
顿了顿,想起酒宴上那一口没动的汤羹,问:“这个吃吗?”
沈摇光点头:“吃的。”
掉在地上的花生被谢司危捡起,放在床头,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只绘着青花的瓷罐,挖了一粒琥珀色药膏,轻轻涂抹在她手上的烫伤处。
两人相对无言,却有无声的情愫在涌动,他牵着她的手,呼吸声近在咫尺,此情此景,好似往昔的时光还未被消磨,他们一如既往的彼此欢喜着。
沈摇光眼角略觉发酸。
白芷把茯苓霜送了进来。
谢司危吩咐道:“把红枣花生都收了,撒些花瓣。”
白芷照做,拎了一篮子花瓣过来,往他们二人周身撒了些。
沈摇光捻起一片花瓣,放在鼻端嗅了嗅:“百合?”
“这在人族代表着百年好合的祝愿。”白芷笑盈盈开口,“如果一瓣就是一百年的祝福,我撒了这么多,加起来就是千年万年,永永远远,沈姑娘,你和大人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白芷就退下了。
谢司危端着茯苓霜,喂给沈摇光吃。
吃了有一半,沈摇光摇摇头,不想吃了。吃多了,待会儿大动干戈,会难受。
想到二人即将要做什么,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发烫,浮出几分潋滟的桃花色,衬得气色格外好。
谢司危也不强求,把茯苓霜放在床头,又端来两杯酒。
这是合卺酒,新婚夫妻之间都要喝的,象征着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今夜不是他们的新婚,却是照着人族的新婚置办的,他给了她周全的礼节,甚至让她心生出误解,他不是在报複她,而是认真迎娶她为妻。
酒是特意备的果子酒,清甜之中夹杂些许酸意,极是爽口,沈摇光舔着唇角,意犹未尽,还想再喝一盏,黑暗中有一双手伸过来,微凉的指尖在解她的衣襟。
沈摇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脑海中轰然一响,刚到嘴边的话都被吞回去,齿尖差点磕到自己的舌头。
饮过合卺酒,就是洞房花烛,人族的风流才子给这种事起了很多文雅的称呼,比如周公之礼,鱼水之欢,巫山云雨,春风一度……
早有准备是一回事,事到临头又是一回事,沈摇光僵着身子,任由着那只手脱下她的外袍,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起些旧事。
当初二人偷尝禁果,她心生好奇非要看他那物,又嫌狰狞丑陋,任性的把他踢下床去。
那时他极爱她,有些恼,恼的不是她,而是自己不堪入目,惊了她的眼。
这之后,他曾绞尽脑汁,想让它与他有着一样惊豔的美貌,终究是徒劳无果。
大抵是谢司危也想起这件事,新仇加旧恨,动作都粗暴了许多,沈摇光的衣裳是近乎撕扯从身上剥离出去的。
冰凉的空气涌过来,她低呼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却被他钳制两只手,举过头顶,压在榻上。
她的身体被迫展开,向他袒露着平生不能轻易示人的隐秘。
不是第一回被他看,先前那两回,一回是为疗伤,那目光是圣洁的,不带丝毫杂念,一回是践诺,他满心柔情,将她奉若神明,满眼都是怜惜和爱意。
这次不一样,他恨着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着她,报複着她,他如此强势,稳居上风,全盘掌控。
即便沈摇光此时眼盲,并未直面他的目光,也无法忽略扑面而来的野兽般的侵略性。
沈摇光不习惯这种地位悬殊的体验感,扭了扭身子:“你看够了吗?”
“不够。”过分压抑过后的嗓音略显沙哑。
沈摇光“唔”了声:“我冷。”
他终于覆身而来,用自己的身体暖着她,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中,雨点般密集的吻落在她的颈侧。
他的吻来势汹汹,沈摇光难以应对,下意识躲避着他的触碰,被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下脖子以作警告。
沈摇光浑身一颤。
他种下标记的地方,浮现出一朵花的纹路,颜色很快由浅粉变成雨后晚霞般的深红。
他忍不住低笑:“这么快就动情了?”
揶揄的语气,让沈摇光感到一阵羞赧,想也不想,张口反咬了回来。
这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咬下去才发现自己已是不着寸缕,他的衣裳还好端端穿在身上,这样的认知让沈摇光气血不受控的涌上脑海,双颊火烧般灼烫。
凭什么她狼狈不堪,被迫坦诚,而他居高临下,从容不迫低欣赏着她的窘态。
沈摇光不服气,掺杂着点分不清是爱是恨还是怨的情绪,口中力道加重,痛得他肩头微僵,锁住她双手的力道松了些。
沈摇光趁机挣脱他的手,抓着他的衣襟,翻身坐到他身上。
她便是如此要强,纵使身为阶下囚,纵使生死由他掌控,也不肯落于下风,受他肆意戏弄。
“你确定要这样?”谢司危语气里笑意加深,目光危险地抚过她周身。
他并不介意,只是她会受苦。
沈摇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又羞又恼,躺回自己的位置,勾着他的脖子,去撕他的衣裳。
她动作有些急切,不得章法,双眼又看不到,扯来扯去,扯到谢司危的头发。
谢司危的头发被她拽掉几根,头皮一阵生疼,无奈道:“我自己来,你安静些。”
他安抚好她,低头去吻她的脖子,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咬那朵绯红的花痕。
萧天权可有这样吻过她?
她被他亲吻的时候,心里是快乐的,还是屈辱的?
这世上总有一人,想起来心里会痛,会欢喜,那个人是眼中人,也是心上人。
不甘混合着未消磨尽的恨意涌上来,那恨意也如小蛇的尖牙,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髒。
他心里真是恨极了,恨不得洞穿她的脖子,吸干她的血,把她融在自己的骨血中,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偏又极不舍得她,不舍得她哭,不舍得她痛,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于是,所有的委屈都生生由他来承受了。
他恶狠狠的想,他不能一直这么委屈,他总是要讨回点代价的。一个男人惩罚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外乎就是这件事,他要她狠狠记住今夜,一辈子都忘不了,想起他,就和他想起她一样,痛与快乐交织。
沈摇光大口喘着气,眸中已是一片水色淋漓,谢司危并未禁锢她的手,她却忘了用自己这双手去推开他,而是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力道大得指甲泛出惨白的颜色。
谢司危低头看她,比雪还白的肌肤,浮上一层淡粉色,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春色,有朝一日,身死魂消,尸骨融在烂泥里,亦不能忘怀。
他欣赏够了好风光,手伸到帐外,端起那碗未食用完的茯苓霜,掌中灵力氤氲,加热到最接近人体的温度,碗口一倾,全都倒在了沈摇光的胸口。
“谢司危,你在做什么?”沈摇光毫无防备,撑着手肘想要坐起,细长柔软的藤蔓伸过来,捆住了她的两条胳膊。
这样一来,她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谢司危,谢司危……”她六神无主,急得唤他的名字。
完全得不到他的回应。
咄咄逼人的气势笼罩在周身,随之而来的,是谢司危温软的舌。
他在吃茯苓霜。
一点一点舔着,在舌尖辗转,吞入腹中。
沈摇光身子紧绷如弦,呼吸都停滞了,她睁大着眼,极力想要在黑暗中描摹出谢司危的轮廓。
目中所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谢司危就是潜伏在黑渊里的猛兽。
“别这样,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沈摇光呜呜着讨饶。
她的视野深陷黑暗,像是暗夜中漂泊在大海中央的孤舟,而他是狂风骤雨,是惊涛骇浪。
她的示弱并未得到谢司危的怜惜,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这就是他要索取的代价,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煎熬,如今都用这种方式补偿他。
她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那一碗茯苓霜,被他品尝,舔舐,剥皮拆骨,嚼碎了,吞入腹中,融进他的一呼一吸里。
她所有的触感都辗转在他的唇舌之间,贪恋他唇舌的柔软,又畏惧他牙齿的尖利,悲欢与哀乐,都在他唇舌与齿尖的交替间来回切换。
沈摇光眼角水汽氤氲凝结,酝酿出几滴温热的泪珠,滑落下来,打湿了枕巾。
在这种温柔的折磨下,时间的流速缓慢了下来,他的一举一动,在她的感官里无限放大。
而这只是开始。
一道无足轻重的开胃菜。
她的逃避、反抗,只会被视作挑衅,激起他的征服欲,得到适得其反、变本加厉的后果。
沈摇光默默流着眼泪,顺从地抬高了身体。
这样的举动果不其然取悦了他,谢司危稍作停顿,抬眸看她,眼神温软了下来,他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沈摇光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心口,闭着眼睛,眼泪依旧流个不停。
“哭什么,我又没对你怎么样。”谢司危无奈的替她擦着眼泪。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善茬,按照最初的设想,背叛了他的沈摇光,打杀都是轻的,该将她的神魂抽取出来,永生永世堕于黑暗冰冷的深渊,受尽寒苦,方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可那只是气极时的可怕念头,真当沈摇光出现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心就会控制不住的偏向她。
她只要再皱一皱眉头,流下几滴眼泪,他的世界就会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不哭了,宝宝。”谢司危收起浑身凌厉的气势,放软语气哄她。
沈摇光脑袋嗡嗡的,泪滴挂在眼睫上,颤了颤:“你刚才喊了我什么?”
“宝宝。”他低笑一声,“这不是你乳名吗?”
沈摇光平时不让他喊这个乳名,却不知他肖想了许久许久,只为这个时候能光明正大的唤出来。
这世上,只有他会在这种时候唤她的乳名。
“不可以这样叫我。”沈摇光心尖如同被一片羽毛狠狠挠了下,整张脸迅速充血,伸手去捂住他的嘴。
太奇怪了,她还在他的床上,被他用这种方式欺负,怎么可以叫她宝宝。
“我偏要这样唤。”谢司危咬着她的耳珠,一声又一声,像是山里的妖鬼蛊惑着过路的行人,“宝宝,宝宝。”
沈摇光堵不住他的嘴,就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听,不听。
谢司危心头如笼着盛夏的月光,一片柔软微漾。
沈摇光两臂攀住他的脖颈,主动去吻他,就像他刚才吻她那样,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啃咬着他的喉结。
此举让谢司危空前的激动起来,他抬起手,扯了挂在金鈎上的红纱帐,掩住了满室的春色。
薄纱如雾,隐约映出二人交迭的轮廓。
沈摇光的脚背弓起,青色脉络的走向清晰可见,缀在她颈侧的花纹瓣瓣盛开,色泽浓豔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忽而,帐中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似甜腻又似痛苦。
红纱帐小幅度地颤动着,极有节奏,金鈎撞击出清脆的声响,沈摇光的手伸出帐中,无意识地抓着空气,又被谢司危捉住,按了回去。
……
再次见到沈摇光,爱恨悲喜万般情绪都揉在了一起,拉扯,撕咬,谁都想抢占上风,谁都占不了上风。直到此时,谢司危终于与自我和解,承认一个事实,沈摇光已经完完全全占据上风,居于不败之地。
他爱怜地亲吻着沈摇光的眼睛,放纵着自己山呼海啸的爱意,心头像是被塞进了整个春天,万物蓬勃生长,潺潺春水流动,新仇旧恨,冰消雪解,只剩下满腔的窃喜和怅然。
窃喜的是,他终于得到了她。
怅然的是,他用这种方式得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