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嫁衣。

第107章 第 107 章 嫁衣。

“对不起, 我刚才走神了。”沈摇光大脑快速运转着，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再次探出手去。

这次她准确无误地握住汤勺, 为谢司危盛了半碗汤，递到他面前。

“很好, 保持这个动作, 不要松手。”刚上线的大白自知闯了大祸，指导着沈摇光进行补救, “谢司危正在看着你, 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看不出来他想干嘛，你小心点。”

“妖王大人可是有哪里不满意？”沈摇光抿了下唇角, 还不太习惯用这么陌生又疏远的称呼唤他。

谢司危垂着眸光, 在看她的手。沈摇光肤色白皙, 手上多了块烫红的印记, 刺目得紧。

思及沈摇光醒来的一举一动，都如正常人无异，显然是刻意隐瞒自己双眼已盲这件事, 心中不由得堵了一下，这种感受就像是被人一拳打中了心口, 钝痛蔓延开来, 却无力叫喊出声。

谢司危袖中的双手握了握，指甲几乎与嵌进掌心, 良久，他听见自己用冷漠的声音配合了她的表演：“沈姑娘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沈摇光不解其意。

“喂我。”

沈摇光舀起一勺，递出去，又听得他说：“算了, 笨手笨脚的，扫兴，这碗汤赏你了。”

沈摇光端着汤羹不知所措。

大白道：“我刚才尝过了，酒宴上的是人类的食物，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变的，放心吃吧。”

“吃不下，我现在闻到肉味，就想到那颗人心，有点反胃。”

又饿又恶心，就是沈摇光现在的感受。

谢司危给自己倒了杯酒，心不在焉地饮着，眼角余光瞥见沈摇光迟迟没有动作，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就这么娇贵，都做了俘虏，还挑食？

他记得她有三不吃，一不吃海里的，二不吃带腥味的，三不吃半生不熟的，这碗汤羹荤素相宜，以上三点都不沾，如何就不合口味了？

那厢，衆妖围着星辰剑品头论足一番，却无一人敢做出头鸟，上手摸一摸，不消片刻，都意兴阑珊，各自回到了坐席中。

“如此良辰佳宴，怎能少了歌舞助兴，妖王大人，属下最近纳了个新妾，与这位沈姑娘同出人族，此前在花楼谋生，极通歌舞，可否让她前来献丑一番，为大家添些雅兴。”

说话的是只狐妖，青衣袅袅，身段风流，做贵公子打扮，是少见的美人，若非谢司危珠玉在前，定是极惊豔的。

沈摇光被大白形容得心生好奇，下意识抬了下脑袋，想看那只男狐狸精长什么模样，却又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瞎了，不免有些失落。

落在谢司危眼中，是沈摇光对狐妖想要进献的美妾産生了在意的情绪。

这个结论让他心情舒畅了些，饶有兴趣道：“哦？”

这是同意了。

狐妖激动，击了击掌，丝竹管弦之声响起，美豔的舞姬伴随着乐声缓缓入场。

桃花翩翩，华灯流转。

领舞的美妾着红衣，舞长袖，其余人皆是一身青绿，唯独她豔烈如火，是场上最瞩目的存在。

下位者想要巴结上位者，无非那几种手段，进献美人是其一，在这之前，有不少人送过来美人，都被谢司危原封不动的送还，他们便以为谢司危不近女色，琢磨着送些娈童过来。

今日宴会上亲眼得见沈摇光，才知谢司危并非不近女色，拒绝他们的美人，大抵是先前那些美人不合口味。

他在人族的地盘长大，审美上更青睐人族女子。

青狐的这位小妾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人族被冠以花魁之名，容貌身段皆是一流，尤其深谙狐媚那一套，眼神里似长了鈎子，男人被她瞧一眼，骨头都要酥了。

“这个美人有点门道在身上，小七，咱们别被她截胡了，你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吧？”大白看得双眼发直，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别说男人，它一只鹅都差点被勾了魂。

沈摇光当然记得。

接近谢司危，偷卷轴，护星辰剑。

“她真有这么厉害？”

“能迷倒狐狸精的女人，绝对不可小觑。”

舞姬四肢纤长，翻飞的红色衣袂间，雪腻肌肤若隐若现，在场的男妖无不神色痴呆，死死盯着她曼妙的身姿，便是那些奉酒的侍女也都面红耳赤，不敢轻易去看她。

“谢司危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大白灵机一动，“我给你出个主意，待会你把酒泼进谢司危怀里，趁机在他身上摸一摸，卷轴如果不在他身上，那就在他的寝殿里，你可能要做出更大的牺牲了。”

大白的主意损归损，切实可行。沈摇光放下汤羹，拎起酒壶，心口紧了紧，还没行动，手脚不自觉软了几分。

这是心虚的表现。

就在沈摇光迈出一步，准备装作崴脚，把酒泼在谢司危身上时，那舞姬脱离人群，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跳到了谢司危身前，往他怀中倒去。

沈摇光蹭地一下冲到她面前，把她弹了回去。

舞姬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跌了个狗啃泥，千钧一发之际，她凭着高超的舞技，腾挪，旋身，轻盈落地。

惊魂未定的站稳后，她脸色铁青地瞪向沈摇光。

沈摇光也是惊魂未定，面露讶然。

舞姬咬着后槽牙。

她的确是派过来魅惑谢司危的。

她来之前主子提醒过了，这位妖王大人容貌惊世，等闲的美人是瞧不上的，要引起他的注意，非得有不同寻常的本事。

这一见，果真如此，青年容色秾丽，仪态端方，明珠皎月，皆在他面前黯然无光。

好在她自幼学舞，身段柔软异常，入狐族以后，潜心修炼媚术，融进舞蹈之中，只要看过她的舞，没有男人不会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有任务在身，暂时顾不上与沈摇光计较，一个高踢腿动作，再次折腰朝着谢司危怀中倒去。

结果又被沈摇光挡了回去。

这回舞姬瞪向沈摇光的眼神几乎能飞出刀子。

大白吃惊道：“小七，你听声辨位的本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沈摇光苦着脸道：“不是我，有一股力道在推着我。”

这股力道，沈摇光再熟悉不过。

她和那舞姬目的一致，舞姬是投怀送抱，她单纯想使坏，约莫是谢司危看出她们二人的心思，故意使此手段整治二人。

舞姬接二连三被沈摇光坏了好事，心中顿感不妙，转头果然看到自家主子不悦的脸。

青狐想做狐族的王，便想通过她巴结谢司危，做自己的靠山。

今日怕是要梦断于此了。

他不痛快，就会折腾得自己不痛快，自己不痛快，处处与她作对的沈摇光也别想痛快。

舞姬心一横，在沈摇光再次挡在面前时，一个千钧力道撞出去。

这样做的后果是两败俱伤，舞姬与沈摇光都摔了出去。

沈摇光所立角度刚好对着谢司危，如此一来，她直接扑到了谢司危的怀里。

完全是始料未及。

沈摇光反应也快，顺手把手里拎着的一壶酒对着谢司危的胸膛倒了下去。

谢司危：“……”

大白不忍直视：“明显了啊。”

舞姬被沈摇光气得牙根发痒，自己虽未得逞，见沈摇光冲撞到谢司危，也算出了口恶气。

这回那妖王大人还不得责怪她失仪，重罚于她。

“我帮你擦。”沈摇光晕乎乎的，趴在谢司危怀中，卷起袖摆，帮谢司危擦着身上的水污。

谢司危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沈摇光摸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失神了一瞬。

与女人细腻柔嫩的手感不同，男人的肌肤是紧实有弹性的，皮包着骨肉，从前她最喜欢揪着他的皮肉玩了。

紧接着又记起正事，不敢再耽误，快速从这悲春伤秋的感叹中抽离情绪，借着为他擦水渍的便利，在他怀中上下摸索。

她一边摸着，一边等待着谢司危的呵斥，争分夺秒，指尖如灵活的鱼游走着。

沈摇光摸得起劲，正要往他腰间滑时，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喑哑不耐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摸够了吗？”

那隐忍的声线之下，有暗流涌动。

沈摇光仰面，眼神像一片迷雾笼罩的湖水，朦胧又懵懂。

谢司危今夜积攒的痛快与不痛快都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燎原的大火灼着他口干舌燥，他咬了下舌尖，尝到了腥甜的滋味，压着火气道：“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这么喜欢摸我，我让你摸个够。”

酒意上头，燥热难当，谢司危吐出口浊息，将她横抱而起，大步流星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衆妖，以及那愣在当场的舞姬。

“哎哟，成了。”大白从桌子底下滚出去，两条腿几乎迈出火星子，追上谢司危的脚步。

谢司危走得飞快，眨眼就没了影子，大白毫无防备，咚的一声撞上一道结界，头晕眼花，栽倒在地。

“小七，我帮不上你了，狗子是死是活，全看你了，你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趁着和沈摇光之间信号还没断开，大白及时说完这句话。

沈摇光被谢司危抱回了自己的寝殿。

一具火热的身体覆压而来，炽烈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

沈摇光推了下他的胸膛：“先去洗澡。”

谢司危刚被泼了一身酒，她跟着被腌入味了，酒气实在难闻。

谢司危所有的躁动因这一句话暂时得到压制，他坐起身来，捏着额角，唤道：“来人。”

白芷领着几个女妖出现在他面前。

“带沈姑娘去洗澡。”

白芷应了声，扶着沈摇光起身，沈摇光出门前不忘提醒：“你也去洗。”

几个女妖帮沈摇光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沈摇光不习惯这样被人伺候，可眼下眼睛不便，也只能由她们帮忙了。沐浴更衣过后，白芷为她梳妆打扮。

“沈姑娘底子好，不用脂粉，肌肤也是白里透红，我就不给沈姑娘上妆了。”

沈摇光是个瞎子，上妆了也看不到，无非是给谢司危看，她什么模样谢司危都见过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同意了白芷的提议。

梳好妆发，沈摇光感觉到白芷拿了块帕子盖在自己头上。

沈摇光道：“这是什么？”

“这是大人为姑娘准备的红盖头。”

“还有红盖头？”

这么有仪式感吗？

白芷掩唇笑：“穿了红嫁衣，自然要盖红盖头。”

沈摇光错愕，才意识到刚才白芷和几个女妖通力合作帮她套上的是件嫁衣。

“这件嫁衣是大人命人缝制的，极衬沈姑娘的身段，竟像是为沈姑娘量身定制的。”白芷感叹。

嫁衣早几日就准备好了，动用了妖族最擅制衣的蚕娘，那时云霜小姐还没有被关进三字狱，风头正盛，许多人私下猜测是给云霜小姐做的，而沈摇光不过是妖王从外面带回来的俘虏，日后是要同星辰剑主一起处决的，无人想到她头上。

可见世事不能太早下结论，那始乱终弃负心薄情的女子，此刻竟坐在这里，穿着代表着妖王新娘的嫁衣。

沈摇光也没想到谢司危会给自己备了嫁衣，她好奇道：“这嫁衣什么样子的？”

白芷心情跌宕起伏，未曾注意沈摇光这话问的奇怪，什么样的，用眼睛瞧不就行了。

她脸颊红扑扑的，兴奋道：“沈姑娘放心好了，大人眼光独到，选用的都是最好的面料，妖族好几位蚕娘联手，用金线一针一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绝对能最大限度衬托出沈姑娘的气质。”

沈摇光伸手摸了摸，果真摸到了凤凰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