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紧紧握住她这颗糖。
月转星移, 琼花浸露,桌案上的一对龙凤喜烛烧到了尽头,朱红的蜡泪堆满金色托座。
窗外一方漆黑的天幕, 隐隐透出银白。
红纱帐内,谢司危一夜未眠。
与他的毫无睡意截然不同, 沈摇光伏在他怀中, 沉沉的进入了梦乡。缀在她颈侧的花痕已淡,颜色接近皮肤, 藏在肌理之间, 等待下一次情动再被唤出。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寝衣,盖着柔软的薄被,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臂印着斑驳的红痕。
那是谢司危的杰作。
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把她当做一颗糖, 里里外外舔一遍, 看她是不是真如他希冀已久的那般, 像糖一样甜。
从今日起,这颗糖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
哪怕这颗糖是他从萧天权手上抢回来的。
抢到了就是他的,他会紧紧攥在手里, 捂化了也不会松手。
这世上有酸甜苦辣万般滋味,他只要她这一颗糖。
谢司危意犹未尽, 又想尝一尝这颗糖了, 理智先于冲动,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昨夜他不知分寸, 未有节制,已经索取太多。
沈摇光是人,他是妖,妖与人有着天生的差距, 沈摇光受不住他太多的索取。
他只能强忍着冲动,低头亲着沈摇光的脖子。
微弱的瘙痒,把沈摇光从睡梦里惊醒。
她推开他的脑袋,翻了个身,手搭上他的腰间,蹭了蹭,意识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咕哝道:“不要闹了,抱我去洗澡。”
她在这一事上分外谨慎,累得睁不开眼了,都不忘惦记着清洗。
“洗过了。”他的指尖探入她的衣襟,轻轻扯了下衣带,带着点戏谑,提醒着她,“衣服也是我帮你穿的。”
早在天亮前,他就抱她去洗澡了。他的寝殿里没有女子的衣物,临时去准备来不及,便拿自己的衣裳套在了她的身上。
男子衣物与女子衣物毕竟不同,他没有女子的小衣,宽大的袍子里,沈摇光其实什么都没穿。
沈摇光揪住他作乱的手,是记起来了一点,他明明是只草木妖,却如此热衷这事,水里都不放过她,她都被他折腾得快散架了,到最后穿衣服还要动手动脚,非要占尽了便宜才罢休。
单只是洗个澡,两人就浪费了足足两个时辰。
“要起床吗?”
“不要。”沈摇光果断拒绝。
她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脑袋,哼哼唧唧两声,又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斜辉透过云层,撒在窗台前,鸟雀栖在枝头,唱着愉悦的歌儿。
谢司危整夜没合眼,还把体力都用在沈摇光的身上,到现在竟一点睡意都没有。
刚回三十三重天那会儿,忙着清洗云想衣留下来的旧势力,日日都要杀人,鲜血浸满台阶,也是这样,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那时沈摇光是以俘虏的身份带回来的,被破阵时的余威波及,身负重伤,他把娑罗果碾碎了,喂给她吃,告诉自己留着她的命,是为了日后更长久的折磨她。
叫她轻易死了,才是便宜了她。
她要清醒着承受他的滔天盛怒。
明面上他也确实把人丢在一边,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彻彻底底的冷落,以致于流言满天,所有人都在揣测着她的命运。
然而,无人知道,每到深夜他都会控制不住偷偷潜到沈摇光的身边,抱着她入睡,到天明前再悄然离去。
那些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日子,唯有拥着她入怀,充满戾气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也只有在那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他才敢放纵自己的感情,发了疯着了魔一般任凭自己对她的爱意滋长。
真是可悲,可笑,又可怜,他那么恨着她,恨她无心,恨她玩弄,爱却能见缝插针,扎根于他的恨中,与日俱增,滔滔不灭。
哪怕她不爱他,他也要飞蛾扑火,孤注一掷,破死忘生的去爱她。
谢司危慢慢垂下眼睫,眼底的光明明暗暗,晕着冷玉般的光泽。
既然控制不住的去爱她,那就得到她,占有她,困住她。
爱是牢笼,他们都将困在这间牢笼里,永世不得挣脱。
沈摇光在谢司危的寝殿中逗留了三日,这三日谢司危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抱着她,一刻都不舍得撒手。
他肆意的在她身上宣洩着精力,手段强势冷厉,逼得她不止一次呜呜讨饶,也会在事后极尽温柔,悉心为她上药。
那双如玉如竹的手,握过剑,调过弦,杀过人,在这三日不厌其烦,一遍遍探索着她的身体。
沈摇光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或哭或笑,悲欢喜怒,都在他的指尖。
到了第三日晚上,谢司危终于放过了她,问:“想出去走走吗?”
沈摇光想也不想的点头。
想,太想了,这三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从他的床上下去。
“吃过饭再去。”谢司危看出她的欢欣雀跃。
白芷把晚膳送了进来。
谢司危端起碗,夹了些沈摇光喜欢的菜肴,一口一口喂着她吃。
沈摇光早已习惯,心安理得的被他侍候着。
这三日谢司危都是这么手把手打理着她的起居的,他帮她穿衣,束发,洗澡,她切切实实过了一回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沈摇光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不好吃?”
“这两日吃太多了。”
吃多对肠胃有负担,谢司危并不强求,拿来披风,替她裹上,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踏出门去。
沈摇光忙道:“我自己走。”
“你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
“那是我这三日不够努力了。”他低笑。
他哪里不努力,他太努力了,他再努努力,她可以去躺板板了。
沈摇光翻了个白眼:“再不让我下地,我都不会走路了。”
谢司危把她放下来,牵起她的手。
照顾到她的感受,他走得极慢。
“天已经黑了,我让他们把灯全部点上了。”谢司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多少盏?”
“一百二十盏。”
“哇,像星星。”
“嗯。”
迎面拂来暖风,空气里浮动着幽幽的香气。落英缤纷,堆了满身,沈摇光抓到了一片花瓣,软软的,凉凉的。
“是桃花瓣。”谢司危温柔地提醒着,“今年的桃花开得格外红。”
他在等着她接下去。
她按照他期望的,兴冲冲地说:“像火烧云。”
他摘下一盏灯,放在她的手里:“螃蟹灯,还记得吗?”
他第一次取她的血,送了她一盏螃蟹灯,那盏灯后来被烧了,沈摇光还惋惜了许久。
沈摇光提着灯,漆黑的眼瞳里点缀着欢喜。
已是春浓,本该天气回暖,沈摇光越走越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星辰剑把池水都冻成了冰,这里比别处都冷一些,不要着凉了。”谢司危帮她把披风裹紧了些,握住她的手捂了捂。
到了谢司危那日夜宴的春园?
沈摇光感受着寒气的来源,确认了星辰剑的方向。天下至阴至寒之剑,把剑放在这里,无人能取走,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谢司危观察着她的表情,适时的开口: “你可以同我提一个条件,这是奖励。”
没有无缘无故的奖励,无非是谢司危得到了她的身体,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把这快乐回馈给了她。
“什么条件都行吗?”
“唔。”
“那我要你放弃召开赏剑大会,留下星辰剑。”
看不到谢司危的脸色,应是沉了下来,刚才还柔情似水的嗓音,压抑着几许风雨欲来的危险:“是为萧天权求的吗?”
让人随便提条件的是他,翻脸的还是他,明明是个小气鬼,搁她跟前装什么大方?
沈摇光快气死:“萧天权,萧天权,口口声声都是萧天权,你这么离不开萧天权,你跟他过好了!”
谢司危没声了。
沈摇光无语凝噎:“难道我的生活里,除了萧天权就没有旁人了吗?”
谢司危迟疑道:“不是为他?”
“剑中还栖居着绛河姐姐,你毁了剑,绛河姐姐就要灰飞烟灭了。以我和绛河姐姐的交情,不值得为她求一句情?”
谢司危闷闷的,半晌道:“你去给我折一朵这园中开得最美的桃花,我便允你所求。”
“你赖账,你刚才还说随便提条件。”
“主动权在我,赖不赖账,我说得算。”
沈摇光双目失明,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最美的一支桃花,她抿抿唇角,犹豫片刻,在坦白自己已经瞎了和瞎猫碰死耗子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们是从桃花林中穿过来的,身上落了不少桃花瓣,沈摇光原路返回,停在一棵桃树下,随手攀折了一枝花,又沿着原轨迹回到谢司危身边,递出手中的花:“喏,你要的花儿。”
眼睛被剥夺光明,听觉和记忆力都提升了好几倍,依托于它们,沈摇光快去快回,一点没出错,行为举止都与常人别无二致。
谢司危盯着她手上的那支花,喉中堵了什么似的,千言万语到嘴边,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探出去的手伸到那对毫无焦距的眼珠子前,几乎能触到她的眼睫。
这三日她有无数次机会向他坦白她双眼已盲的事实,却一次都没有开口,固执且拙劣的隐藏着自己的小秘密,而他不得不照拂着她,配合着她的演出,替她扫除一切障碍,打理好她的衣食起居。
她不开口,他就不点破。
他要看看她能把这委屈憋到什么时候。
可她宁愿把这委屈全部咽进肚子里,精心的欺骗着他,也不愿撒撒娇,央求他治好她的眼睛。
是笃定他会拒绝?
还是害怕他会出言讽刺?
又或是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向他赎罪?
谢司危心里漫着一丝丝尖锐的疼痛,那只手晃过她眼前,接过了她的花:“满园春色争奇斗豔,你如何确定这就是最美的一朵?”
“这不是最美的一朵,这朵充其量第二美。”
“那最美的一朵呢?”
“最美的一朵已经被我折了。”沈摇光笑嘻嘻,“你在这里,我看这满园的花,谁敢称第一。”
谢司危微一怔愣,反应过来,斥道:“贫嘴。”
“姹紫嫣红,各有千秋,你只让我折我眼中最美的花,我折的不对吗?”
“算你过关。”过了会儿,谢司危藏着几许纵溺的声音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