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摇光掏出乾坤袋里的符咒,两手掐诀,符咒燃起焰火,飞了出去。

沈摇光抽空问道:“这尊佛像什么来历?”

大白说过,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重启了,很多剧情细节会产生不可控制的变量,不同角色的不同选择,也会导致不同的结局走向,原书里,这座庵堂内的佛像并未成精。

“稍等,已连接到总部数据,有了,这佛像常年受百姓香火,通了灵性,修出金身,有了不少信徒,后来此地荒废,百姓大批迁徙,人越来越少,香客也不来了,佛像无人供奉,久而久之,心生怨怼,便有了邪性,好在它只在这座庵堂内作乱,吓唬

过路人,不曾真正害过人命。”

“它如此凶狠,难道是和谢司有关?”沈摇光若有所思。

“有可能。”

在场之人,只有谢司危是妖。

极有可能是谢司危激发了它斩妖除魔的本性。

若只针对谢司危还好,借刀杀人她最擅长,问题是现在连累到萧天权也被揍了个半死。

看到萧天权接连吐了两口血,沈摇光心脏跟着收紧。

主角活到现在,已经为妈妈攒了不少生命值,再过几天,她的等级就可以提升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沈摇光弯身从邪佛的臂弯下钻了过去,大白追在它身后:“小七,你干嘛去?”

“它不是想要人供奉它嘛,我来供奉它。”

佛寺年久失修,香案倾塌,贡品腐烂,香炉滚到地上,漆磕掉了大半。沈摇光灵活地绕了过去,捡起香炉,找了点灰放进去,接着,扶起香案,掸去上面的灰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来也巧,东风就在她的乾坤袋里。

萧天权早晚都会给谢景渊上一炷香,谢景渊的牌位以及给谢景渊烧的香,出发前都被萧天权装进了她的乾坤袋。

沈摇光掏出三根香,点燃了,插在香炉里,自己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道:“信女在此供奉,请佛尊保佑信女身在彼世的母亲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香雾袅袅腾空,如银蛇舞动。

大佛停下施法的动作,垂下眼望去,摇光满脸虔诚,闭目祈祷,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只要还有信徒在,佛永远怜悯众生。

呼啸的疾风戛然而止,万丈金光如残烛缓缓熄灭,夜色合拢而来,吞没全部喧嚣。

沈光睁眼。

被他们带来的灯笼,打斗中掉在了地上,火焰跳跃着,吞噬了灯笼的骨架,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石台上拈花而笑的佛像。

佛眉目慈悲,俯瞰着沈摇光,仿佛应允了她所求。

沈摇光狠狠松了口气。

灯笼已被燃成灰烬,最后一点火光用力地跳了下,发出“嗤”的一声,凝成细白的烟雾。

破败的窗户透出点天光,映出满地如狂风过境的凌乱景象,萧天权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谢司危不知所踪。

“师兄。”沈摇光飞奔到萧天权身边,颤抖着手试他鼻息。

微弱的呼吸轻拂在指尖,她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她伤得也不轻。

刚才只顾着查探萧天权死没死,跑得太快,此时方觉胸腔剧痛,血气翻涌,舌尖尝到了腥甜滋味。

沈摇光回头在满目的狼藉中搜寻着什么。

经此大战,本就破败的庙宇坍塌大半,大白从废墟堆里钻出来,扇了扇翅膀,掸去羽毛上的灰尘,说:“别找了,我帮你看过了,谢司危不在这里。”

萧天权全身的骨头断了大半,这个时候沈摇光也顾及不到谢司危头上,她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两个肉包子。

没有柴火,也来不及热了,她就着冷包子一口一口咽下去,等四肢有了力气,小心翼翼将萧天权背起来。

“师兄,你撑着,我带你去找大夫。”

“你不管谢司危了吗?”

“管不着他,他爱去哪就去哪。”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如去找他,顺手补个刀,我刚才可是瞧见了,他真身都快被打出来了。”

“佛法对他有克制作用。”沈摇光若有所思,“我有主意了,不急于这一时。"

“你不会打算出家吧?那可不行,小七,你是小师妹,和男主有感情线的。”大白惊恐。

小乌鸦从萧天权的袖中钻了出来,在和邪佛的斗法期间,萧天权有意护着袖中的小乌鸦,不叫它受到波及,此时小乌鸦安然无恙,展翅飞到萧天权的肩膀上,用脑袋轻轻蹭了下萧天权的脸颊。

萧天权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没有丁点反应。

小乌鸦跺了跺脚,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沈摇光知它吞了人的慧心,能听懂人话,对它道:“这里荒郊野岭的,找不到大夫,师兄怕是有性命之忧。”

小乌鸦歪了歪头,约莫是领会到她的意思,拍着翅膀飞出了佛寺。离开前,还不忘回头用自己粗哑的嗓音叫了一声。

大白道:“它明明是画皮鬼的卧底,你还让它去,你也不怕它引你去画皮鬼的老巢。”

“师兄的断骨之痛,只有画皮鬼那一池子的灵液可以医治。”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冒险?”大白不放心。画皮鬼可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萧天权都被打成残血了,沈摇光带着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夜色如被一只大手拂开,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藏在云层后,沈摇光背着萧天权稳步向前行进。

小乌鸦去而复返,对着摇光一通嘎嘎乱叫。

它将自己的羽毛染得五颜六色,是为盖住乌鸦的本体,平日里都是紧闭着嘴巴,不敢叫出一声,便是忍不住想要叫几声,那粗哑的嗓子也是尽力模仿着其他的鸟叫声,不伦不类的。

此时它为萧天权担忧,全然不记得掩藏嗓子,朦胧的曦光里乌鸦叫声不绝于耳,回荡在山谷中,如同亡神的吟唱。

天际露出鱼肚白,早起的农户抱着锄头,坐在树下补觉。

沈摇光问道:“大叔,请问这附近可有医馆?”

那皮肤黝黑的汉子伸手指了指前方:“往前走,再行三里路,有户有钱的人家,主人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你去他那里,他会帮你的。”

沈摇光往前走了三里路,果然见到一户高门大院,门户阴森森的,透出诡异。她回头对大白说:“你留在外面接应我。”又对小乌鸦说,“你先进去探路。”

大白应了声“好”,干净利落往草丛里一钻。

小乌鸦也越过高墙,飞进了大宅中。

沈摇光将萧天权放在石阶上,扯下覆眼的白绫,塞入腰间,拉住门环,用力地叩了几下。

是个老叟开的门。

沈摇光挤出两滴眼泪,开始了胡说八道:“老先生,我和兄长出门做生意,路经此地,被山匪打劫,散尽钱财才跑了出来,我兄长如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我亦身无分文,无处落脚,可否在此借住两日,为我兄长请一个大夫?”

那老叟说去请示主人,俄顷,带着四名家丁折返,言道:“我家主人同意了。”

他们轻手轻脚将萧天权抬起,安置在一间雅致的厢房内,那带他们前来的老叟道:“上天眷顾二位,府里有位名医,是主人昨儿个请来看心疾的,正巧可以来瞧一瞧这位郎君的伤势。”

画皮鬼的心被乌鸦吃了,没有了心,自然常常不舒服。

沈摇光做出喜极而泣的样子,连忙拜谢。

老叟将那名医师请了过来。

医师为萧天权诊断一遍,和沈摇光先前的判断一样,萧天权全身的骨头断了大半。

伤筋动骨一百天,萧天权受这么重的伤,需要躺在床上静养。

大夫替萧天权接好断骨,留了张药方和几盒药膏,让沈摇光照着方子抓药,药膏也要每日都用。

沈摇光寻思着这老者说的头头是道,手法也十分娴熟,生前应该真的是大夫。

药煎好端来,萧天权恰巧醒了过来,见此陌生环境,虚弱问道:“这是何处?”

沈摇光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萧天权是师兄,当时与那邪佛对阵,一心想着谢司危和沈摇光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他理应保护二人,因此极尽全力,独自承受了大半攻击,伤得最重。

“司危呢?”

沈摇光摇摇头:“我只找到了师兄。”

萧天权听说谢司危失踪,面露急色,挣扎着起床:“司危怎会不见了?"

“你别乱动,大夫说了,你要躺着。师弟吉人自有天相,约莫是自己先行一步了。”沈摇光将他按回去。

她手上力气大,萧天权被按住,动弹不得。

“司危不是这样的人。”沈摇光的言外之意是谢司危贪生怕死,撇下他们两个独自逃跑了。

“师兄是在怀疑我说谎?”

“我并非此意。”萧天权忙反驳。

“那师兄是何意?”

“此事回头再说。”萧天权无奈,“小七,你先松手。”

沈摇光松开了他。

大夫留的药,是不敢给萧天权用的,她端着药倒在了窗外。

萧天权道:“此地主人收留我们,还请名医为我诊治,如此辜负他的心意,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师兄如今失去大半修为,恐是看不出这里的古怪。”

说话间,从屋外走来几道人影,当先的少年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气势从容不迫,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

沈摇光心念电转,神色如常,起身见礼。

那少年将她和床上的萧天权打量一眼,笑吟吟道:“这位仁兄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此番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萧天权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少年身后的老仆说道:“我家主人最是心善,少爷的秉性随他父亲,遇到这等事,叫他袖手旁观,是万万做不到的。”

萧天权道:“还未请教公子名姓。”

“此地主人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善人,我家少爷......”老仆人话还没说完,被少年打断,少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唤我亭瞳即可。"

朝阳已经升起,一束金光透过窗棂,映照着少年惨白?丽的脸孔。

先前引沈摇光进来的老叟入屋来,躬身禀告道:“少爷,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可是现在就出发?”

另一名老仆道:“少爷,如今这世道妖鬼横行,公子如此露富,长久下去,怕是会招来祸患。”

亭瞳不赞同道:“那些人家乡遭了难,跋涉千里不过是为讨一口饭吃,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怎能和穷凶极恶的妖鬼相提并论,我赠他们几口粥食,保他们熬过这几日罢了。”

萧天权疑惑道:“未曾听闻哪一地闹了饥荒。”

那老仆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流民都是从边境过来的,前些日子那里起了战乱,死了不少人,少爷见他们可怜,日日施粥,还将病重的带回家中请大夫医治,却不知长此以往,名声传了出去,人人都知道此处的张家有钱,迟早酿出大

祸。

亭瞳已不耐烦再听那老仆劝谏,拂了拂袖,转而对萧天权道:“仁兄好好修养,我便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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