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权确已想出应对的方法,三人正商量着对策,月下飘来几声女子的啼哭,闹哄哄的,很是兵荒马乱。

他们住在夏家二小姐院子的隔壁,哭声是从夏芳菲屋子那头传来的,约莫是夏芳菲在教训婢女,那声音哭得撕心裂肺,还伴随着时不时的惨叫。

萧天权宅心仁厚,听不得这样的哭声,起身去寻夏芳菲。

“我是夏家的二小姐,你们的主子,我用什么东西,还用得着看你们这些奴才的眼色?”

“这凝脂膏是大小姐最喜欢的,平日里大小姐都省着用,二小姐动了它们,等大小姐回来,非打死我们不可。”

买卖人口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进夏府卖身的丫头们无一不是有几分苦衷,做了奴才,一辈子低人一等,遇着脾气不好的主子,关起门来挨顿打骂再正常不过,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府也不会管。

夏芳菲憋屈了这么多年,夏鸣蝉失踪以后,夏芳菲翻身做主人,时常过来刁难她们,将在夏鸣蝉手上受到的窝囊气十倍百倍的报复在她的丫头身上。

今夜夏芳菲带着两个嬷嬷和几个丫头气势冲冲地闯进大小姐的屋中,二话不说开始翻箱倒柜,将大小姐平时所用物件一个不落的拿回了自己的屋中,说是夏鸣蝉不在,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她已请示过夏老爷,承诺等大小姐回来再补偿一份

新的送过去,夏老爷也同意了。

当时院子里只有白秋嫣在,白秋嫣作为外客,无权置喙府里女眷的纷争,夏鸣蝉的那些东西是当着她的面被拿走的。

白秋?不在意,却愁坏了夏鸣蝉的丫头。

夏鸣蝉平日里最是厌恶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这凝脂膏,用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好药材,这要是不把东西拿回来,她们岂会有好果子吃,于是几个丫头商议着,联合去问夏芳菲要回大小姐的东西。

夏芳菲被夏鸣蝉的丫头们落了面子,气急败坏,才有了萧天权见到的这一幕。

婢女不提夏鸣蝉还好,提到夏鸣蝉,夏芳菲怒焰冲天,将鞭子重重打在她们身上:“夏鸣蝉这个废物,死乞白赖跟在纪云舒身后倒贴了这么多年,纪公子可有多看她一眼?就是给她再多华衣美服,打扮成天仙,她也得不到纪公子的心!”

萧天权抬手,截住夏芳菲的鞭子:“夏二小姐,就算是下人,也是爹生娘养,别人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适可而止。”

夏芳菲怒不可遏:“萧天权,别以为你是我爹请回来的贵客,就有权力对我指手画脚,你给我松开。”

萧天权的力道不是夏芳菲这种普通女子能挣脱的,她用力抽了抽,未能将鞭子抽回,撒了手,双手抱怀站到一边,挑起眉头道:“萧大侠到了每一位雇主家里,都会把手伸得这么长吗?萧大侠要是真喜欢她们几个,我就去求我爹做主,把她们几

个送给萧大侠当小妾。

萧天权黑着脸道:“岂可胡言乱语!”

沈摇光见萧天权吃了瘪,不由被逗乐:“二小姐,你才说大小姐喜欢纪云舒?”

“是啊,我说的,怎么了,别人看不出来,我可瞧得一清二楚。”夏芳菲懒懒回道,“什么三人一起玩,情深意厚,还不是我那没出息的大姐看上人家未婚夫,见没什么希望,迂回曲折去结交人家未婚妻。”

“你有证据?”

“夏鸣蝉眼高于顶,唯我独尊,最是看不上白秋嫣这种矫揉造作的女子,不是为了接近纪云舒,干什么巴巴去跟人亲近。”

夏家两个女儿不愧是姐妹,脾气一样的火爆,便是他们没有见过夏鸣蝉,从夏芳菲身上也能窥得一二。

“大小姐思慕纪云舒这件事,纪云舒知道吗?”萧天权问。

“不知道吧,大姐爱惹事,和纪云舒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外人眼里两人都是不对付的,后来有了白秋嫣从中调剂,关系才逐渐好起来。当然,这只是表象,有一次我大姐外出骑马跌伤了腿,纪云舒刚巧经过,虽不喜她

为人,还是不计前嫌将她背回了夏家,那时候她就对纪云舒改观了,就是拉不下来脸。”

“原来如此。”萧天权点头,“多谢二小姐提点。”

“问完了吗?问完了,别耽误我梳洗,这凝脂膏睡前用才有效。”

夏芳菲坚持要用凝脂膏,吓得夏鸣蝉贴身丫鬟采青快要哭了,跪求道:“二小姐,这凝脂膏您真的不能用,这东西用了皮肤会烂掉。”

“会烂皮肤我大姐能天天用?你这糊涂丫头说谎不过脑子。”夏芳菲作势又要打人。

“不是的,这凝脂膏用了以后,先前的皮肤会烂掉,再长出新的肌肤,太疼了,大小姐险些都没受住。”

夏芳菲半信半疑:“大姐怎会对自己如此心狠?”

“大小姐的为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夏芳菲晦气地?掉那凝脂膏:“如此邪物,不用也罢。”

出了夏芳菲的院子,萧天权追赶上采青:“采青姑娘,可否将那凝脂膏给我看看?”

萧天权刚才帮了采青,采青抹抹眼泪,将凝脂膏给了他。萧天权打开盒子,凑近嗅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大小姐天生丽质,为何要用这种东西?”

“大小姐常年习武,皮肤被太阳晒得粗糙了,手上又有茧子,不知从哪里得的偏方,配置了这瓶药膏。听闻擦了这药膏可以焕肤,忍痛也要用,二小姐说的没错,大小姐思慕纪公子,愿意为他做这些,前些日子大小姐还为了使自己嗓音听起来更

加柔美,服用了药物,有三日都不能发声,可惜纪公子只喜欢白小姐,逼得大小姐与白小姐越来越像了......”采青感叹。

有了夏鸣蝉和采青这番话,不难推断出夏鸣蝉思慕纪云舒,刻意模仿白秋嫣,想要取而代之,极有可能是夏鸣蝉设计二人换脸,然而,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脸是换过来了,但夏鸣蝉失踪了。

三角恋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找到给她们换脸的画师,因为,夏鸣蝉的失踪与他脱不了关系。

萧天权提出去探查两位小姐出事的尼姑庵,寻访画皮师的踪迹,这和沈摇光的想法不谋而合,是夜,三人出发前往那座废弃的尼姑庵。

出事的当天下了暴雨,后续又连下几天大雨,当初的痕迹已被冲刷了个干净,再加上白家、夏家数次派人往返查探,庵中又多了许多无关人员的足迹。

沈摇光举灯,仰头看着庵堂内供奉的一尊大佛。

佛像身披袈裟,身高数丈,眉眼慈悲,唇角带笑,只是头顶瓦片残破,逢着阴雨天,雨水顺着漏隙滴答下来,左侧的眼珠子已被侵蚀得斑驳不堪,在微弱的灯光里俯瞰着众人,笑容阴森森的。

沈摇光抹掉灰尘,顺着石像的底座向上攀爬,下方响起谢司危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这佛像有古怪,我检查检查。”

“我来吧。”

沈摇光的个头不及谢司危的高,踩着佛像的手掌,后颈向后折,勉强能看到大佛的鼻孔,她试着蹦了蹦,脚底打滑,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那你来。”沈摇光放弃。

佛像已有多年没人打理,上面结了蛛网,沈摇光拍了拍手,接过谢司危手里的灯笼。

谢司危轻松一纵,跃上高台,站到沈摇光刚才站立的地方:“灯烛。”

沈摇光将手中灯盏举高:“如何?”

谢司危未及开口,萧天权由屋外折回,这堂内没有查到线索,他索性去庵堂四周查了一遍,同样没有什么收获,见到谢司危站在大佛掌中,神色猛地变了:“司危,快下来。”

因为,他瞧见石佛左眼斑驳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变故发生在一息之间。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丈高佛像,身上泥塑片片剥落,伸展着四肢,从莲花座上站起来,甩出了掌中盘着的佛珠。

每一粒珠子都刻着无边佛法,如天女散花般射了出去,四周无端响起木鱼声和诵经声,嗡嗡的,一声高过一声,震得人头昏脑涨,耳膜发疼。

谢司危被佛像当胸贯了一掌。

“司危。”萧天权掠到他身后,伸手抵住他背心。

夜间光照不足,沈摇光出门前特意取下遮光绫,缠在腕间,佛像活过来以后,小小一间庵堂内金光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她凭借着耳力,艰难躲避着飞过来的佛珠,飞身至石台上,拽下遮光绫,重新系回双眼,居高临下望去。

有了遮光绫,刺目的金光被过滤掉,沈摇光终于能看清眼前景象。

大半视线被巨大的影子占据,那怪异佛像直立而行,头皮贴着屋顶,双掌翻覆,一合一握之间,飞出金色的“?”字咒法。

谢司危与萧天权一左一右,各持兵器,分别盘踞一方,占据有利地形,两人双目都被金光所扰,闭着眼,仅靠听觉闪避。

谢司危刷地一剑落下,将飞到身前的佛珠劈成两半。

这佛像应修过正统佛法,它的法咒对谢司危的攻击力比萧天权大,谢司危持剑的右手,藤蔓隐隐在皮肉里挣扎,显然是快要现出真身。

沈摇光别开眼,搜寻大白的踪迹。

没记错,刚才大白是跟着萧天权一起进来的,佛像堵在出口,它逃不出去。

很快,一个东窜西跳的身影映入沈摇光的眼帘。

大白挥着翅膀,像个糯米圆子,在飞射的佛珠和法咒之间穿梭,身法十分灵活。

“大白!”沈摇光大叫一声。

大白抬头,一个没注意,撞上佛像的脚丫子:“哎哟,我在。”

佛像垂眼,右掌向下拍去。

大白狠狠啄了口它的脚丫子,滋溜一下从它工滑到它身后的视线死角。

那一掌落在邪佛自己的脚上,脚掌的前半截登时碎成了齑粉,看得大白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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