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许南乔不免愣了愣,而后抬眼,目光与他平视。
周曜言眼睫垂着,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还透着几分冷感。
他定定地看着她。
对视几秒后, 他又说:“巨甜苹果,放学去哪?”
许南乔还没从刚才的话中缓过来,又因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短暂失神。
只喜欢苹果和梨。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还有巨甜苹果。
也就是承认她是苹果吗?
这两句话的含义在许南乔心里纠结了好一阵,挣扎几秒过后,因不知如何作答,她选择沉默。
气氛安静一瞬。
教室内只剩两人,安静到落针可闻。
周曜言似没搞懂她为何忽而沉默,疑惑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吃饭?”
话落,他朝后门走。
眼见人从自己视线消失,许南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快步跟在他身后,问了句:“去哪吃饭?”
“你想去哪吃饭?”周曜言勾了勾唇,在话落的下一秒,他又补充,“巨甜苹果。”
刚快走两步,许南乔这会已和他并肩, 她侧头看他一眼。
因为身高差。
她不得已仰视。
周曜言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嘴角漫不经心微勾,周身是懒散的少年气。
巨甜苹果对他而言。
像是个顺口的称呼,不会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可这句话放在许南乔心底,就如同一颗坠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砰”地一声。
湖面溅开涟漪,心跳随之短暂骤停一拍,余波翻滚,她的心脏也久久不能平息。
沉默须臾。
许南乔好似接受了巨甜苹果这个称呼,她扯了扯书包肩带,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快走吧,巨酸蓝莓。”
他沉默。
许南乔迈出两步,察觉气氛短暂凝固,她轻咳两声:“再晚就没地了。”
一中旁边有几家小馆,许南乔和周曜言并肩走在路上,不时看向四周,考虑吃什么。
许南乔今晚不是很饿,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面馆,“这个吃吗?”
周曜言扫了一眼:“不爱吃面。"
许南乔哦了声,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麻辣烫?”
“不爱吃。”
许南乔又哦了声,指了指不远处的米粉店:“这家好吃。
周曜言略作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秒后,他不紧不慢道:“没味。”
许南乔沉默了会。
她觉得周曜言就是故意的,这不吃那不吃,他到底想吃什么?
许南乔抿了下唇压了压心底的无语,略有些无奈道:“你想吃什么?”
他没什么情绪的话顺着风声飘进许南乔耳中:“随便。”
!!随便?!
挑剔成这样还随便?
许南乔攥紧拳头,这大少爷真难伺候,她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他,“我都行,你挑。”
周曜言哦了声,他扫了眼四周,把目光朝向不远处的海鲜自助:“这家。”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没味。”
周曜言沉默一瞬。
许南乔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在他打量的目光下,略停滞背部,心虚补充:“我吃什么都随便。”
"......"
几秒后,周曜言看向左侧的馄饨店,“这家?”
许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她拖长腔调,“这家馄饨有点——”
“什么?”
“好吃。”馄饨店的香味冒出来,打消了许南乔本想继续挑刺的心。
馄饨店开在一中有十个年头,正值放学,人很多。两人找了个角落的空位,点了两碗鲜肉馄饨。
许南乔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周曜言一张,便自顾自擦桌子。
十分钟后,店员端上两碗馄饨。
许南乔加了葱和香菜,又多放醋,在拿起勺子挑馄饨的前一秒,她稍抬眼,看向身前的周曜言。
对面的人察觉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稍抬眼,和她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周曜言眉眼冷淡,很轻地扬了扬眉,“有话要说?"
闻言,许南乔抿了下唇,这话憋在她心底很久,不说出来实在憋得难受。
挣扎三秒。
她硬着头皮道:“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巨甜苹果?”
上次她穿得像苹果叫就叫了。
可这几天,她穿得一点也不像苹果。
周曜言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嘈杂的馄饨店里,他声音不冷不淡响起,“那——巨酸苹果?”
面对对方无厘头的回答,许南乔不免愣了下,她故作无所谓地咬了口馄饨,直白道:“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喊我苹果?”
“哦。”周曜言拖长腔调,直白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顿,而后轻慢地笑出声,“不喜欢?”
也没有。
许南乔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别扭个什么劲,简单的一句话被绕来绕去,已经分不清最初想问什么了。
气氛短暂沉默片刻。
许南乔吸了口馄饨汤,语调轻轻的:“那你喜欢巨酸蓝莓么?”
周曜言沉默,直白的目光再度在她身上定格。
与先前不同的是。
这次他的目光褪去先前的冷淡,噙着浅淡的笑意,像看穿她所有的小情绪。
撞上这么直白的目光,许南乔下意识地别开脸,又想到自己没错,她又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目光。
沉默须臾。
周曜言放下勺子,后靠在椅背,好整以暇地叮了她几秒,而后,他轻笑:“还挺喜欢,毕竟——”
“嗯?”
许南乔疑惑。
“是你起的。”说话的瞬间,周曜言直起身,与她距离拉进,两人再度对视。
而且,巨酸蓝莓——
和巨甜苹果还挺配。
因为吃饭中途不时聊天,这顿饭足足吃了四十分钟,结账走出店面,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半。
十一月底的北荷有点冷,许南乔扯了扯书包肩带,拉上外套拉链。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许南乔侧头看了眼周曜言:“你不用送我,早点回家。”
“哦。”
他应了声,但步子没停。
风迎面扑来,许南乔搓了搓胳膊,又说:“今天天这么冷,你早点回家,你家离这太远了。”
“不用。”周曜言散漫道,“我家刚好和你顺路。”
前一天还一南一北,今天又成了顺路,许南乔怀疑他把自己当傻子:“你是觉得我傻吗?”
“没。”他笑了笑。
面对他唇角略微勾起的弧度,许南乔心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她抿了下唇:“你家不是在另一头?”
“刚搬家。”周曜言语调平淡,“就昨天。”
闻言,许南乔脚步顿了顿。这说辞她肯定不信,但他坚持,她也不好一再反驳。
许南乔盯着地面,慢腾腾地朝前走,某一瞬,她脚步微顿,忽而说:“那你搬家还挺快。”
“不到两天就搬到这了。”
周曜言微抬下颚,轻描淡写地看她两眼,而后,无所谓地勾了勾唇:“其实搬到这也有原因。”
“什么?”
他短暂停顿,略作思考,不冷不淡道:“前几天跟我爸吵架,就自己搬出来住。”
听到这,许南乔愣了下。
这是第一次周曜言在她面前说有关家里的事,又是不愉快的事,她一时不知从哪安慰。
气氛悄然停滞片刻,风声紧凑,寂静的夜晚里,许南乔甚至能清晰听见他的呼吸。
她不由地愣了愣。
短暂沉默过后,许南乔舔了下唇,试图安慰:“其实吵架也正常,你爸爸肯定不是故意的。”
聊到这,周曜言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有道理,不过—"
许南乔有点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下意识问:“什么?”
周曜言很轻地啧了声,少见面露为难,几秒后,他颇为为难道:“就,还有点疼。”
许南乔难以置信:“哪?”
“额头。
附近有家24小时药店,许南乔买了酒精和棉签,考虑到对方怕酒精疼,她又特意买了瓶碘伏。
两人坐在长椅。许南乔从袋子里拿出棉签,目光在碘伏上停顿几秒,而后,拿起旁边的酒精。
周曜言慵懒地靠在椅背,下巴微扬,眼底噙着几分笑意,见她递来的酒精,笑了。
许南乔觉得他这笑莫名,也没问,一股脑塞进他手里,“疼的话就先消毒,很难受就去医院。
“谢了。”周曜言轻描淡写道,过了三秒,他又说,“不过——”
许南乔疑惑:“什么?”
“看不到。”他挑了下眉,示意手里的酒精和棉签。
凭痛感察觉不到吗?
许南乔心底纳闷,到底也问出口,而是接过棉签,拆开包装,准备给他消毒。
伤口在眉毛处,等许南乔拿着棉签,看到伤口,即将消毒的前一秒,又不免愣了下。
伤口早就结痂了。
怎么疼的?
拿棉签的手在半空停顿,许南乔眼睫很轻地扇了下,而后,她动作粗鲁地朝已结痂的伤口装模作样擦了几下。
她动作的确粗鲁,没对上她的目光,周曜言都察觉到几分怒气,他笑了,“许南乔,这么恨我?”
正擦伤口的许南乔闻言不免愣了下,小心思被人戳穿,她有点心虚,但还是强撑道:“没啊,就是有点羡慕你。”
“什么?”
似是觉得她说的话无厘头,周曜言直起身,直白地目光看向她,停顿几秒,他笑了。
许南乔把用过的棉签放进垃圾袋,“结痂的伤口还疼,就,挺羡慕的。”
“打趣我呢?"
“没。”
周曜言哦了声,他起身,拿过许南乔的书包,“走了,苹果。’
许南乔没应。
周曜言唇角微弯:“走了,巨甜苹果。”
许南乔忙不迭地喊了声,她拧上瓶盖,放进购物袋,正要拿书包时,一抬眼,却发现周曜言正背着她的包。
她愣了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周曜言轻描淡写挑了下眉:“巨酸苹果。”
“干什么?”许南乔脱口而出,全然没发现潜意识已经不排斥这个称呼。
周曜言:“走了,回家。”
许南乔盯着他肩上的书包,慢吞吞地喊了声,而后拿起塑料袋,“走吧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路。周曜言忽而侧头,问:“跨年怎么过?”
快到十二月底,北荷一中会在当天下午举办跨年晚会,结束后大家会和朋友吃顿饭。
不过许南乔在心里想别的事,没听见这句话。
周曜言垂眼,沉默地看向许南乔。她眉心打结,似在思考什么难事,因为纠结,半边的脸蛋也鼓起来。
两人正巧走到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流过她的脸蛋,细小的绒毛被照得金灿灿的,像一团活泼的小精灵。
这次周曜言戳了戳脑袋,问:“巨甜苹果。”
“嗯?”许南乔这次有了反应。
“干什么呢?”他问。
许南乔刚在想今天下午放学的事,那句“只喜欢苹果和梨”,她抿了下唇,望向他,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一同响起,
“在喜欢你。”
话落,气氛陷入沉默。
刚风声太大,许南乔声音又小,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
在她纠结的下一秒。
他薄唇轻启,“什么?”
许南乔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猛地眨了眨眼,说不上是如释重负还是感慨,片刻后,她勾了勾唇,说:
“在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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