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初美的话是真的吓到了周子扬了。
要知道,周子扬现在已经有八个女人了,平时都不怎么顾得过来。
结果李初美还要从外面给周子扬找女人?
这怎么来得了,周子扬想也没想的就直接拒绝了。
...
天台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李初美散落的几缕发丝,拂过周子扬的耳侧,带着一点微凉的甜香——是她今晚用的那款小众茉莉晚香玉香水,清冽中透着隐忍的执拗。月光被云层短暂吞没,天台霎时暗了一瞬,只有远处教学楼零星几扇未关的窗户透出昏黄光晕,像散落人间的萤火,照不亮此刻两人之间绷紧的呼吸。
周子扬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李初美的腰际不过三寸,却像被无形的玻璃墙隔开,动弹不得。他不是没想过推开——可那只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李初美反手攥住,五指嵌进他掌心,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她的掌心滚烫,汗湿黏腻,可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进他瞳孔深处。
“你怕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颤得厉害,“怕我哭?怕我闹?还是怕……你心里真有那么一丁点,舍不得我?”
周子扬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肩头——那片肌肤在云层移开的刹那重新被月光浸透,白得近乎透明,锁骨凹陷处微微起伏,像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仍不肯收拢羽翼的鸟。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校庆后台,李初美为替他挡下泼来的整瓶矿泉水,校服前襟湿透贴在身上,她一边拧干袖口一边笑:“水凉,但比你被人泼更解气。”那时她额角沾着水珠,眼睛亮得像盛着整条银河,而此刻那双眼里只剩下烧尽余烬的灰。
“初美姐……”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李初美却突然笑了,那笑像碎玻璃扎进月光里,又冷又亮:“别叫这个称呼。从你牵着王柔心的手站上舞台开始,我就不是你‘初美姐’了。”她另一只手猛地拽住他衬衫领口,力道大得让纽扣崩开一颗,“现在你是周子扬,我是李初美。就我们两个。”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唇再次覆上来。这回再无试探,舌尖抵开他微启的齿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把所有未出口的质问、委屈、不甘尽数碾成蜜糖与砒霜混合的味道。周子扬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撞上冰冷的水泥护栏,震得肩胛骨生疼。李初美趁势将他钉在原地,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裙摆随着动作滑至大腿根,露出一截线条紧致的小腿,足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你教我的。”她喘息着咬他下唇,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接吻时要用力,要让人记住痛感。”
周子扬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晃过无数碎片:王柔心摔门而出时发梢甩起的弧度,沈歆拉住林思瑤手腕时指甲掐进对方皮肤的白痕,张大鹏冲出礼堂时鞋跟磕在台阶上的脆响……可最清晰的,是李初美刚才在帷幕降下前最后一秒的表情——她站在追光灯边缘,裙摆被风掀开一角,右手悄悄按在左胸位置,指节泛白,像在死死压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停。”他忽然抬手扣住她后颈,拇指擦过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初美,看着我。”
李初美睫毛剧烈颤动,却倔强地不肯眨眼。月光终于彻底漫过云层,倾泻而下,将她眼中未坠的泪光照得无所遁形。那滴泪悬在眼尾,将坠未坠,像一颗凝固的星子。
“我承认心动过。”周子扬声音低得像叹息,“就在你替我拦下那杯酒的时候,在你熬夜帮我改商业计划书第三稿的时候,在你明明发烧还坚持陪我跑完十公里拉练的时候……可心动不是许可证,初美。”他拇指轻轻摩挲她颈侧皮肤,“你值得一个人,眼里只有你,心里只装得下你,而不是……在你和别人之间反复丈量分寸。”
李初美瞳孔骤然收缩,按在他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所以你选她?选那个连你生日都不知道、只记得你银行卡密码的王柔心?”
“她记得我小时候养的金毛叫阿旺。”周子扬平静地说,“记得我第一次演讲忘词时,偷偷往我口袋塞了颗薄荷糖。记得我胃痛时,把暖水袋灌满热水裹着毛巾放在我肚子上。”他顿了顿,喉结再次滚动,“这些事,你从没问过。”
李初美浑身一僵,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她缓缓松开扣着他领口的手,指尖冰凉。夜风忽又卷起,吹散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小片淡粉色胎记——形状像枚小小的樱花瓣,周子扬曾无数次在她伏案写笔记时看见,却从未告诉过她。
“原来你连这些都记得。”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记得。”周子扬点头,“可记得,不代表能选。”
李初美突然弯腰捡起被自己甩飞的高跟鞋,羊皮鞋面沾了灰,她用拇指慢条斯理擦掉,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你说得对。”她直起身,将鞋带仔细系好,一字肩礼服滑落回原位,遮住所有惊心动魄的春光,“我确实不该拿‘朋友’当枷锁。”她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行政楼,声音渐次清亮,“从明天起,李初美不再是你周子扬的学姐,也不再是任何人清单里的备选项。”
她转身走向天台楼梯口,裙摆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走了三步,忽又停住,没有回头:“周子扬,你替我写的那封推荐信,不用了。金陵大学管理学院的交换生名额,我靠自己拿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铁门合拢的闷响里。周子扬独自站在天台边缘,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校运会合影——李初美站在他左侧,手里举着接力棒,笑容灿烂得能灼伤视网膜。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楼下礼堂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有人喊“停电了”,有人笑“黑灯瞎火正好接吻”,更多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尖叫。周子扬低头看表,23:47。距离零点还有十三分钟。他忽然想起王柔心离开前最后那句话:“你真的没对我心动过吗?哪怕一点点?”当时他点了头。可此刻站在空旷天台,听着远处人间烟火般的沸腾,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它始终为李初美而快,却永远为王柔心而乱。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林思瑤”。他接通,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子扬哥……初美姐她……她把学生会所有存档硬盘格式化了,连备份都没留。她说‘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
周子扬闭了闭眼,远处行政楼顶层,一扇窗突然亮起灯。那是李初美宿舍的方向。窗帘未拉严实,灯光漏出来,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暖黄,像一枚固执的句点。
“知道了。”他轻声说,“让她睡吧。”
挂断电话,周子扬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任夜风灌进衣领。他慢慢蹲下身,指尖抚过天台水泥地面——那里还残留着李初美高跟鞋跟留下的浅浅圆痕,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邮戳。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今晚合唱前李初美最后一次彩排的片段,她唱到副歌时气息微颤,却笑着对钢琴师说:“再来一遍,这次我要唱得像没爱过一样。”
录音结束,电流声滋滋作响。周子扬将录音笔放进裤子口袋,转身走向楼梯。经过消防栓时,他停步,从里面取出应急手电筒。金属外壳冰凉,光束打在墙面,照见一行用银色记号笔写就的小字——是李初美独有的斜体字,笔锋凌厉如刀:
【2015.4.28 23:59
此处禁止心动。违者,罚抄《论语》一百遍。】
字迹下方,有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地面。周子扬蹲下,用手电照亮箭头所指之处——水泥缝里卡着半片樱花花瓣,早已干枯蜷曲,脉络却清晰如昨。他小心拾起,花瓣在掌心簌簌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零点整,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是校歌前奏。周子扬走出礼堂侧门时,正撞见张大鹏扶着醉醺醺的戚涛往校医院走。戚涛看见他,含糊不清地挥手:“子扬……别管初美……她刚发朋友圈……说要去冰岛看极光……配图是机票订单……”
周子扬没应声,只抬手按了按戚涛肩膀。夜风卷着柳絮扑进他领口,痒得钻心。他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果然看见李初美最新动态:纯黑背景,一行白色小字——【人生不必处处逢源。有些路,独行亦生风。】底下零点赞,零评论。他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敲下三个字:“保重。”发送键按下瞬间,屏幕自动跳转到天气APP,南京明日预报:晴,最高温26℃,东南风3-4级,空气质量优。
周子扬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星空。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指向北方。他忽然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说过的话:“所有星辰都在运动,可人类总爱给它们命名固定坐标——就像给感情强行定义边界。”风拂过耳际,带来远处玉兰树幽微的香气。他扯了扯嘴角,竟笑了一下。
这笑还没散开,手机又震起来。来电显示“王柔心”。周子扬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无波:“喂。”
听筒里传来王柔心清亮的笑声,像溪水流过青石:“猜我在哪?行政楼顶楼天台哦。刚发现这里能看见整个校区的夜景……咦?你那边有风声?”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要不要上来一起看星星?反正——”她拖长尾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狡黠,“今晚全校停电,监控全黑。”
周子扬望着远处行政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慢慢握紧手机。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飞扬,也吹散了方才所有犹豫。他迈开步子,朝行政楼方向走去,皮鞋踩在梧桐落叶上,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一枚樱花花瓣静静躺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脉络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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