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这次你就去直接拦截萧……
当风停雪霁, 春色在北境蔓延,谢司危的伤势终于有所好转,三人把租的小院退掉, 回了星辰山。
已是暮春时节,暖风里浮着一股浓郁的幽香, 山花铺了满地。乌衔月比他们先到星辰山, 帮他们提前打扫好了屋子,还和老张一起准备了顿丰盛的接风洗尘宴。
两天后, 沈摇光收到沈家寄过来的回信, 她拿着信笺去找谢司危,一见面就蹦进了他的怀里:“我写给爹爹的信,爹爹回了, 他说, 沈家暂时有些事脱不开身, 一个月后他会过来, 亲自为我们操办婚事。”
谢司危的眼瞳里腾起温柔的神色:“聘礼方面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养父养母说按你的规矩来。”
谢家人的咒都解了,谢家夫妇前段日子清醒过来, 宅子虽没了,性命无虞, 钱庄里还有一大笔钱, 足够另行购置一栋宅子。
经此一役,他们俱已得知谢司危是半妖的身份, 既恐惧又难以接受,有意回避着谢司危。
毕竟是一手带大的养子,过了心理上这一关,日子一长, 恐惧淡下去,二十年来朝夕相处的感情逐渐占据上风,对这个孩子也就只剩了怜惜。
只是在考虑婚事这件事上,二人思及谢司危的特殊,不敢再祸害其他人家的女子,更害怕别的女子日后得知他的身份,嫌弃他的出身,起了戕害他的心思。
沈摇光不仅不计较他的身世,还肯下嫁,谢家夫妇自愧当初对她冷待,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还愿意出双倍聘礼,弥补他们的过错。
“这事就交给爹爹吧。”沈摇光逍遥惯了,不喜欢打理这些琐碎的事,也不想管谢家的那些铺子,她对婚后的设想是继续修习道法,行走四方,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谢司危无奈:“你就不提点别的条件?”
“有啊,你曾差点下手杀了你未来岳丈,就罚你给你的未来岳丈打扫屋舍,赔礼道歉。”
“这有何难。”
“你就嘚瑟吧,还不是仗着这张与越淮青相似的好皮相。”沈摇光揪着他的脸皮,“我爹可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
“长在你脸上,我才喜欢。”
谢司危不合时宜的想到朝光,那个与他有着一模一样脸的傀身,他拿回了朝光的记忆,在记忆里验证了沈摇光的话。
他不由得欢欣起来,抱起沈摇光转了一圈。
“别转,头晕。”沈摇光抱紧了他。
“养父养母已为我们择好了良辰吉日,你打算何时知会萧天权和乌衔月?”
“这很重要吗?”
“他们是你在乎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师兄,师兄那边……”沈摇光还有个任务拖延到现在,难以啓齿,打算这两日就去做了,现在不是时候告知萧天权的时机,她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忽然从树上掉下一颗桃子,砸落在脚边。
这一片桃林是当初萧天权种下的,枝头桃叶青绿,重重迭迭,丰茂旺盛,树上挂满了半红半青的果实,而掉在沈摇光脚边的桃子被人咬了一半,果肉上还有参差的牙印。
沈摇光捡起桃子,仰头朝树上望去,在枝叶的间隙中窥见了一截与桃叶接近的青绿色衣袂。
“师兄?”沈摇光大吃一惊。
靠在枝桠间的青年,正是萧天权。
萧天权还处于失神的状态,听见沈摇光这一声呼唤,思绪回笼,收回了那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
他本在树上吃桃子,吃了一半,忽闻沈摇光与谢司危的声音,有心提醒,又猛然听到他们二人商讨婚事,心中波澜迭起,震惊不已,手中脱力,桃子不慎跌出去,惊扰了二人。
萧天权跳下树,解释道:“我并非有意在此偷听,你们……”
他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小师妹什么时候与司危有了那种关系,还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这个做师兄的,日日与他们为伴,至今被蒙在鼓里,当真是迟钝极了。
想到他们在自己面前克制守礼,藏着他们的小秘密,却在背地里眼波流转,眉目传情,他心中五味杂陈,莫名生出种家里的妻子偶然撞见丈夫幽会小情人的荒诞想法。
“我们、我们如你所见,情投意合,两心相许!”沈摇光满脑子乱糟糟的,在千头万绪里终于理出点逻辑,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谢夫人不喜欢我,或许不能成事,所以就先瞒着师兄了,今日得此喜讯,正想通知师兄,谁成想师兄自己撞见了。”
萧天权思及当初沈摇光说将来可能有事需要他出面,不禁恍然大悟沈摇光支支吾吾指的是这件事。
谢夫人一直想为司危娶个贤惠能理事的妻子,而沈摇光漂泊江湖,斩妖除魔,动辄血溅三尺,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儿媳,二人好事极有可能会遭到阻拦,他作为二人的师兄,还对谢家二老有救命之恩,倒是可以做个说客。
一个是自己的师弟,一个是疼爱的小师妹,结为夫妇,是天作之合,他理应高兴的,他努力展颜,做出高兴的样子,心头却控制不住浮上一层失落的阴霾。
有师父定的婚约在,沈知鹤曾提出他和司危皆可配沈摇光,这个局面不用解释,他出局了,还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出局的。
得知萧天权意外撞破沈摇光与谢司危的事,大白惊道:“现在该怎么办?”
“照原计划行事,我改改台词就好了。”
“这样一来,任务难度增加,极有可能会影响角色的选择。”大白忧心忡忡道,“闹出这种事,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沈知鹤上次来星辰山,暂居谢景渊故居,这次也不会例外。
谢司危开始为沈知鹤打扫房间。
他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自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学做饭,也只是揣着股不服输的气势,想向沈摇光证明他既能上厅堂也能下厨房,如此谦卑的给人打扫屋舍,还是头一回。
打扫就算了,心里头竟高兴得像是中了头彩,忍不住想唱出歌来,真是邪门。
他在这邪门的体验当中,将屋中陈设里里外外都擦了遍,打扫完毕,又把家具都检查一遍,有损坏的,能修理就修理,不能修理,直接换新的。
谢景渊这间屋舍长期不住人,家具大多已老旧,书桌上嵌着的抽屉推进去时一卡一卡的,谢司危并指作刀锋,把边缘磨平,打了层蜡,再推回去,只是力道稍重,咔哒一声,里面有东西裂开了。
裂开的是抽屉的夹层,夹层里收着一封信笺。
初上星辰山时,他来过谢景渊的故居,把他的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抽屉里的夹层也检查过,那时并未有什么信笺。
这信笺约莫是沈知鹤留下的,他把信笺放回去,没多久,又鬼使神差的拿出来。
上一次拆阅信笺,里面藏着谢景渊的遗书,险些为星辰山招来灭顶之灾。
这封信笺里又会藏着什么?
不管是人是妖,都有天生的好奇心,他也不例外。
养父书房里有个暗格,总是神神秘秘不让养母看,他心生好奇,偷偷打开过暗格,养母养了盆花,告诫他不能食用,食之有毒,他偏要尝一口。
大妖对这个世间有着无穷无尽的探索欲望,抑制他的好奇心,就等于往他的肉中埋一根刺,坐立不得安。
就只看一眼,他与自己如此约定,打开了那封信笺。
不是普通的一封信,而是一封诉说心意的情书,白纸黑字,笔迹歪歪扭扭,谢司危一字一句读下来,神情里的愉悦逐渐收拢,笑容僵在唇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屋外响起几声夜鸟的哭号,谢司危攥着那封信笺,几乎揉皱了,倏忽,指尖力道微松,信笺如断翅的蝴蝶,跌落在他的脚边。
他脸上血色尽失,身子摇摇欲坠,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住了。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从窗口灌进来,吹灭桌上的蜡烛,四周霎时陷入一片昏暗。
在这黑暗中,谢司危颓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月光幽幽凉凉,撒落在地面上。他在夜色里坐了许久,久到心口的一口热气都散了,好似时间已荒寂,而他也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风已经是第三次把蜡烛吹灭了。
沈摇光摸黑走过去,一簇崭新的火焰在她指尖亮起,映出她圆润饱满的鹅蛋脸。
她望着烛火出神,一滴蜡泪滚落在手背上都没有反应。
“小七。”大白嘎嘎叫了声,“你看起来不大对劲,是出了什么事吗?”
“刚才突然感到一阵无来由的心慌。”沈摇光的心口突突跳了一下,脊背爬上一股凉意,莫名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俗称,人的第六感。
“你太紧张了。”
“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吧?”沈摇光承认自己是有压力了,这次要是再出意外,她就是舌灿莲花,都兜不住了。
“不会的,这次你就去直接拦截萧天权,看清了脸再走剧情。”大白给沈摇光打气,“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咱们这次能规避掉很多错误。”
沈摇光使劲揉揉脸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这次没有沈知鹤从中作梗,咱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的。”
四四方方的窗户外,悬着漆黑的天幕,天幕尽头缀着几颗星子。
夜已深。
萧天权该回来了。
“出发吧。”沈摇光打开门。
每日这个时候萧天权都会去练剑,练完剑就去洗澡洗衣服。天上星月交辉,枝头夜鸟啼鸣,他端着木盆踏在山间小路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木盆里是洗好的衣裳,回去以后要晾在门口的竹竿上的。
旧竹竿裂开了,昨日劈了给老张烧火用,新的竹竿是早起去林子里砍回来的,还泛着股清幽的竹子香气。
沈摇光站在翠绿的竹竿下面,低着脑袋,踩着月影,口中念念有词徘徊着,萧天权走过来都没有发现。
“小七。”萧天权这一出声,沈摇光一蹦三丈高,一副活见了鬼的反应。
“抱歉,吓着你了。”萧天权看着月下的沈摇光,不禁又回忆起她和谢司危在桃树下相拥的画面,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又来了。
小师妹还是小师妹,却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小师妹了,以后她会是别的男人的妻子。
他的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洞。
沈摇光惊魂未定,拍拍胸脯,吁了口气:“师兄,你回来啦,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萧天权疑惑。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上说,非得大半夜过来。
“进屋说。”沈摇光左顾右盼。
“等我晾好衣裳。”
沈摇光过来帮他一起晾。
春末夏初,衣裳没几件,两人三两下就晒完了。
“衣服搁在外头,不怕下雨吗?”沈摇光没话找话,缓解着自己的紧张。她一紧张就心髒狂跳,头昏脑涨,更容易出错。
“今夜不会下雨。”萧天权望了眼天上亮闪闪的星星,把木盆放好,推开屋门。
屋内烛火未燃,他上前燃烛,被沈摇光制止。
“不要燃灯,我有些话想对师兄说,看着师兄的脸,我说不出口。”
萧天权摸摸自己脸,他自问不及谢司危丰神俊逸,可也是风度翩翩,大把女子思慕着,怎么就对着这张脸说不出口了。
“神神秘秘的,你到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萧天权彻底被沈摇光勾起好奇心。
“师兄能不能背过身去?”
萧天权:“……”
他就寒碜到只能露个背影了吗?
沈摇光大半夜的不睡觉,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在他门口徘徊,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只要不涉及道义方面,他对小师妹自来都是有求必应,沈摇光叫他背过身去,他虽好奇又意外,也乖乖照做了。
“这样总行了吧。”萧天权背过身去。
话音刚落,沈摇光一记手刀落在他颈后。
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