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善魂无味,……
朝光一走, 四周灯烛俱灭,池水虽寒,有朝光给的那颗辟寒珠暖着心口, 也不觉得有多冷。
沈摇光试图掰开脖子上的铁环。
不行,太久没有吃饭, 手上使不出力气。
她试了好几遍, 没有结果,就放弃了。
头顶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是有人打开了门,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线昏黄的光芒劈开黑暗。
云想衣提灯而来,驻足池畔, 居高临下望过来。
暖黄光晕照出她秀美的脸颊, 她不同于越淮青的豔丽夺目, 她的美是静谧的, 无声无息的,像七月夜晚温凉的月光。
她惊讶于沈摇光还是清醒的,眸中厉光如刀子飞了过来:“朝光那个废物, 如此心软,难怪比不上谢司危。”
“你来这里, 该不会只为让我听一听你是怎么瞧不上你自己收的徒弟的吧。”沈摇光讥讽。
云想衣在池畔坐下, 那盏橘黄的灯映在水面,勾勒出她惨白的裙角:“我是来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让我经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了。”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这锅我不背。”
“你就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吗?”
“看你怪可怜的,我勉强听一耳朵吧。”
云想衣那点破执念,原书都讲烂了, 还能说出什么新意。但沈摇光实在无聊,不想一个人留在黑暗里,云想衣在,那盏灯就在。
云想衣双目放空,思绪飘飞,落在遥远的时空——
“我的本体是一株牡丹,本开在深宅后院,宅子的主人是个古板正经的书生,书生有个贤惠但相貌普通的妻子,育有一对儿女,一个寒窗苦读,一个操持家务,唯一的雅趣就是在院中开了块花圃,种了些花,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日複一日的无趣,直到有一日,书生带回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那个孤女就是越淮青?”
“没错,那女子就是我的姐姐,越淮青。她素以‘青姬’之名行走万丈红尘,那书生不过是她看上的一个猎物,人人都说书生是好男人,洁身自好,又体贴顾家,她不信,事实也证明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偷腥的男人,那持身清正了几十年的男人,一见着我姐姐,就被勾走了魂魄,第一次与自己的黄脸婆撕破脸,执意要娶我姐姐做平妻。”
云想衣掩唇而笑,双肩一颤一颤,姿态柔美极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贪图我姐姐的美貌,又舍不得原配夫人打理后宅的能力,妄想坐拥齐人之福。他如此平庸,我姐姐那样的绝色,怎么可能为他倾心,姐姐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他那颗读了几十年书的慧心。姐姐吃了他的心后,将我从花圃里挖走,种植在庭前,每日精心浇灌,助我化作了人形。”
“那以后我与姐姐形影不离,她寄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吃他们的心,夺他们的修为,却不让我沾染这些血腥之事,她说自己生为恶妖,身不由己,嗜杀乃是天性,而我不同,我可以选择其他的修行之路。”
“正是姐姐的教导救了我一命,我年少无知,偷偷跑出来玩,误中谢景渊布下的猎妖陷阱,他是仁义大侠,悲天悯人,因我从未害过人,便放了我,还教了我好一番大道理。我听不懂那些道理,我只觉此人和从前见到的那些僞君子不同,回家以后我滔滔不绝向姐姐描述着这个男人,大抵是因此,姐姐对这个男人産生了兴趣。”
“姐姐心高气傲,自负美貌,向来视天下男人如粪土,她不相信有这样清高的男子,认定星辰剑主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煞费苦心接近了谢景渊,想摧毁星辰剑主的威名。她预料到一切,唯独预料不到自己的心,她竟爱上了谢景渊,还甘愿为他孕育子嗣,吸取自己的妖力,变作一个普通小妖,与他相伴此生。却不知这是谢景渊的诡计,谢景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明知她的谋算,还将计就计勾引了她。他得到她,又不好好珍惜她,趁着她冬日産子虚弱,把她关进了刑妖塔。”
云想衣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尽数化作了恨意。
“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这个男人,害了姐姐,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恨不得以身相代,替姐姐受苦。我悔极了,要不是我偷跑出去,要不是我向姐姐说起这个男人,我们姐妹两个至今还相伴左右,无牵无挂。”
“我想尽办法救姐姐出来,但谢景渊亲手设下的七星剑阵太过厉害,无人能破,我只好以毕生修为划出道结界,创立三十三重天,吸纳天底下无家可归的小妖,张开羽翼庇护他们,让他们为我所用,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她顿了顿,複又说道:“我还收养了姐姐的孩子,给他取名司危,打造了一面命魂镜,把他骗上星辰山。只要他夺得星辰剑,劈开七星剑阵,姐姐就会醒来,届时只需取回被他夺走的半数妖力,她就会重新成为天底下最强的大妖,就算谢景渊在世,也不能奈她何。是你!摧毁了司危的複仇意志,害得我功亏一篑!”
“愚不可及的东西,为了个女人,竟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这句话骂的是谢司危。
“命魂镜是假的?”听得正入神的沈摇光失声道。
谢司危生下来便知自己身世,二十年来一直沉迷修炼,对星辰剑主并无多大的兴趣,他之所以会进入星辰山,正是因为命魂镜里的一则预言,预言显示,星辰剑主乃他命定克星,他会死在星辰剑下。
现在告诉她,命魂镜预言是假的,一切都是云想衣搞出来的鬼,怎么不叫她大吃一惊。
骗谢司危夺剑,劈开封印,放出越淮青,又把谢司危送到越淮青面前,助越淮青夺回妖力,这一步打的是一箭双雕的算盘。
云想衣目中淬满怨毒,狠狠地剜着沈摇光:“自古以来,情关难过,姐姐栽在星辰上的男人手中,她的儿子又栽在星辰山的女人手中,好一个天道轮回!”
“你敬重越淮青,把越淮青当姐姐,谢司危是越淮青的儿子,你却这样骗他,你对得起越淮青吗?”
“别拿那个祸胎和我姐姐相提并论,他就是个诅咒,生来是要我姐姐命的,姐姐要是在这里的话,会第一个杀了她。”
沈摇光气笑了:“你把谢司危想得太蠢了,他生来就耳聪目明,通晓事理,你的那些心思不可能瞒得过他,你以为他想夺星辰剑救母,是为了尽孝道吗?不知是谁天真可笑,你当感谢我,不是我的话,谢司危已拿到越淮青的全部妖力,你姐姐等着尸骨烂在塔里吧。”
“你胡说!”云想衣振衣而起,池边的灯盏滚进水里,烛火闪了闪,湮灭在水中,腾起一团白雾。
四周再次陷进黑暗。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若非他脱离你的掌控,你也不会恼羞成怒,想让朝光取代他。”
这话正切中云想衣的痛点,云想衣怒而笑道:“好好好,他风光得意,步步为营,可这世事并非都能如他的意,我也叫他尝一尝死在心上人手里是什么滋味。”
她抬手一点,一道幽绿的光束没入沈摇光的眉心,沈摇光僵了僵,双目变得浑浊,跌坐在了水中。
天幕罩上一层阴霾,灰蒙蒙的,朝光在湖边蹲下,解开自己的衣裳。
沈摇光那一掌在他的心口留了道掌印,伤口浮肿发红,微微的刺痛,他用手捧了点清水,淋在掌印上,一低头就看见了水中的倒影。
俊秀白皙的一张脸,可以媲美世间任何一幅佳作,可惜左脸上一道突兀的伤疤,生生撕裂了整体的和谐感,平添几分上不得台面的阴郁。
这是他的脸。
谢司危,都是你干的好事!
朝光咬着牙,伸手入水中,搅乱一湖清波,那水中的影子跟着碎成了千万瓣。
不到片刻,涟漪渐止,湖面恢複成一面光滑的镜子,镜中再次映出人影,这次那张脸上再无了骇人的伤疤。
朝光先是一喜,后是一惊,蹭地站起,掣出腰间长剑,指向身后的人影。
谢司危立在树荫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唇角不屑地翘了下:“就这么点胆量,也敢与我争?”
“不是与你争,那是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小七说的一点儿没错,你或许真的是我最卑劣的一缕精魄,你这么个东西竟是出自我身上,该是时候把你收回来了。”谢司危步步向前,浑身笼着强大的威压,脸上的表情阴森森的,气场强大得叫人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跪下。
朝光以往每次见了谢司危,都会称主人,自发臣服在他的脚下,这次挺直着背脊,双腿顽强的撑在地上。
他紧咬牙关,冷汗淙淙往下流着,却从头到尾不露一丝卑怯的姿态。
谢司危扬眉,感到一丝意外。
即便这样,他还是要收回朝光这缕精魄的。
他将威压释放到最大,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从对方身上传来,谢司危每走一步,脚下都有黑息散开,眨眼间,到了朝光跟前。
二人面对面站着,忽略掉朝光左脸的那道疤,两人一模一样,形同一对双生子。
谢司危抬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朝光是他的傀身,傀身一生受制主人,主人可以随意操控傀身的生死,在他的面前,朝光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感觉到身体一空,眼睁睁地看着谢司危指尖扯着一缕丝絮状的东西,从自己的脑袋里抽了出来,他的意识登时浑浑噩噩起来,像是坠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谢司危拿回自己的那缕精魄,纳入身体里,接纳朝光精魄的同时,也接纳了他的记忆。
眼前的傀身脸上已失去全部表情,双目呆滞,毫无神采,肌肤一点点剥离身体,露出里面的实木,在他心口的位置,还有一粒殷红的心头血,那一粒心头血附着在这具木头上,帮他留住残存的念力。
谢司危想了想,没有拿回那滴心头血,他消化掉朝光的记忆和修为,踏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凭借朝光的记忆,他找到了沈摇光的藏身之处。
该死的朝光,那是冰封他的地方,他怎么舍得把小七藏在那里,那里又黑又冷,小七定是害怕极了。
谢司危顺手取下挂在屋檐下的一盏灯笼,用灵火点燃,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地下冰室。
他一掌破开大门,纵身跳了下去,举高手中灯笼。
寒气凝结,聚拢而来,牵动着体内的星辰之力,寒症隐隐有发作的趋势,他将萧天权教他的纯阳功法运转一周,化解着经脉里凝滞的寒气。
他并非萧天权那样的纯阳之体,于他而言,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灯笼一晃,满地光晕,照出池中少女惨白的脸。
少女纤细的脖子上扣着一道两只宽的铁环,低垂着脑袋,贴着池壁而坐。
谢司危把灯笼放下,顺着台阶下了水,掌中用力,震断她脖子上的铁环,抱着她上了岸。
少女浑身滴滴答答淌着水,他环住少女的身躯,以自身为炉,周身灵力运转,化作腾腾热意,迅速将二人的衣裳都蒸干了。
“小七,醒醒。”
“我来了,没事了,我带你走。”
在他的呼唤下,沈摇光缓缓睁开眼,他眸中露出欣喜,心口忽然一阵剧痛。
沈摇光双眼毫无焦距,手中握着把匕首,那匕首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胸膛。
立即有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涌出来,滴落在沈摇光的指尖,浓豔的色泽映入她的眼底,刺得她瞳孔缩了缩。
“谢司危,不要,不要靠近我!”意识比视觉更先一步醒过来,沈摇光抖着唇,急促地喘息着,口中喃喃念叨,再一定睛,谢司危浑身是血,而自己手里正握着刺伤他的凶器。
“司危!”沈摇光惊叫出声。
云想衣给她下了咒,她的意识被千万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牢牢紧缚,做不得主,之后混混沌沌,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想受云想衣操控,运转着星辰派的清心诀,还反複念叨着刚才警告谢司危的那句话,防止伤害到谢司危。
还是晚了。
她亲手捅杀了谢司危。
为什么要让她在最不想杀掉谢司危的时候杀了谢司危。
“没关系,不疼的,我是妖,不怕疼。”谢司危看到沈摇光的反应,心里比被沈摇光捅了一刀还要痛,他温声细语地安抚着,“你是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捅偏了,没有伤及我的心髒,妖的自愈能力很强,拔掉就没事了。”
他握着匕首,从心口拔/了出来,又用手掌一抚,微光亮起,伤口平整如初,连血迹都抹掉了。
到底是挨了一刀,那匕首乃玄冰打造,这一刀虽在沈摇光的努力下,极尽全力地避开了心髒,但丝丝寒气顺着伤口进入五髒六腑,引得体内的星辰之力横冲直撞,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惨白多了。
沈摇光终于从慌乱中找回断了线的思绪,抿着唇,鼻头发酸。
谢司危眉间结出淡淡的霜气,扶着她站起:“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出去。”
沈摇光心口有辟寒珠,源源不断提供着暖意,她把辟寒珠取出来,放在谢司危的怀中。
她腹中饥饿,已许久没有进食,勉强保持着平常人的力气,两人彼此依偎着,走出了地下冰室。
三更半夜,无星无月,夜色如泼下来的一盆浓墨,展目望去,无数盏灯笼悬在这漆黑的天幕下。
不是灯笼,是无数双铜铃似的大眼睛,沈摇光看清浮在黑夜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整个三十三重天的妖都出动了?”谢司危环顾四周,轻蔑地笑出了声,“师父,你就这么点手段了吗?”
“谢司危,交出你的妖丹,可保你身边的姑娘一条性命。”云中隐现出道白影,右臂垂下,袖管里是空的。
“你当我是越淮青那般鼠目寸光吗?没有这颗妖丹,我焉能保她平安无虞。”
那颗妖丹承载越淮青的半数妖力,当年云想衣带着还是婴儿的谢司危,不惜被星辰剑斩下一条手臂,也要保住他的性命,就是要留住他这个容器,继续承载越淮青的妖力,以期将来有一日能还给越淮青。
不想养虎为患,谢司危脱离她的掌控,识破她的打算,放弃唾手可得的星辰剑,她只好召集三十三重天的万妖,诛杀谢司危,取出妖丹,重新寻找容器。
“杀了他们二人。”云想衣下令。
谢司危抬手在沈摇光眼前一抚,大团云雾扑面而来,沈摇光的视野陷入一片混沌当中,她扯下遮光绫,揉了揉眼睛,依旧无法挥散那团云雾。
“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我杀人的样子不好看,不要看。”
谢司危在沈摇光心目中就该永远都是豔若桃李不惹凡尘的模样,他不想让沈摇光看到他满手血腥的一幕,也不想让沈摇光参与到这场血腥的战争中。
“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稍等,我会很快处理好的。”
耳垂传来湿热的触感,是谢司危轻咬了她一口。
她的身体像是被风托起的蒲公英,朝空中飞起,谢司危扬手一挥,袖中飞出只纸蝴蝶,那蝴蝶扇了扇翅膀,瞬间变作丈宽,出现在沈摇光的身下。
与此同时,谢司危拔出腰间佩剑,并指一抚剑锋,眸中煞气横生:“娇娇,今日劳你与我并肩作战,杀出一条血路了。”
“谢司危,你快解了我的咒,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沈摇光趴在蝴蝶身上,双目蒙着层灰白的颜色,目之所及,灰蒙蒙的,如下了泼天大雾,她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用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谢司危方被她插了一刀,刀上寒气渗透肌理,侵入五髒六腑,引发星辰之力,绝非他表面表现得这样云淡风轻。
一道淡蓝色的光圈在她周身张开,那是谢司危的护身咒,所有的攻击遇到这道光圈,都会被弹回去。
谢司危手持长剑,目中映着血色,衣袖间黑云缭绕。
沈摇光没有得到谢司危的回应,心知他是不想自己踏进这尸山血海中,沾了血污,她目力受阻,贸然行动,只会增添麻烦,便一动不动,跪坐在蝴蝶身上,双手掐诀,试图破解谢司危的咒法。
兵戈相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辨不出物种的嘶声惨叫,以及衣袂飘展的声响。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血味越来越重,挥之不去,令人作呕,沈摇光试了数次,都未破开谢司危的咒法,心焦不已。
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一截冰凉的衣袂:“司危?”
“我在。”谢司危的声音里夹杂着喘息,近在咫尺。
沈摇光摸到满手的血,温热黏糊,不知是谢司危自己的,还是那些被斩杀的妖物的。
听到谢司危的声音,她心下稍安,抓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往上摸:“你这混球,还不解了我的咒,我只是不爱杀人,又不是不会杀人!”
眼睛蒙着的一层云雾似的障碍,被风一点点吹散,瞳孔逐渐清晰,勾勒出谢司危的轮廓。
他眉眼弯弯,竟是在笑,衣袂上到处都是刀痕剑痕,鲜血汩汩流淌,把他的衣服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沈摇光心口一窒,再多的话骂不出口了,只剩下满目的怜惜。
风声呼啸,楼阙万里,他们已经乘坐着蝴蝶,飞出了谢府的阴霾。
谢司危实力强悍,在星辰之力的牵制下,仅凭着一把会饮血的剑,硬生生杀出了重围。
大多数妖物已死,还活着的,也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真身都漏出来了。
头顶是硕大的月亮,脚下堆积着无数断肢残骸,鲜血浸透土地,泛着暗红的色泽。
谢司危那把唤作“娇娇”的剑,吃饱了血,银白的剑刃变得通体鲜红,淬着晶莹的月光,诡谲而又动人心魄。
“谢家人……”沈摇光啓唇。
雕楼画栋都已成废墟,被群妖的尸骸掩埋,谢家人岂不是都遭了殃?
“我已提前将他们转移。”
小七仁慈,这种时候还不忘惦记谢家人的性命,谢司危早在来时已破解他们身上的咒语,把他们安置在了别处。
沈摇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过来检查他的伤势,却被他反手握住,垂眸去看她腕间的红痕。
那是朝光绑着她留下的淤痕。
谢司危指腹轻柔地推着那道淤痕。
沈摇光道:“别管我了,你的伤势要紧。”
她拔下头上发簪,往自己腕间划去,半空中被谢司危眼疾手快挡住,他惊愕道:“你做什么?”
“给你血。”
谢司危目中有涟漪泛开,莞尔道:“我不需要血。”
“不,你需要。”谢司危眉间结着霜痕,双泛着着惨白的颜色,身上流出的血在寒气的凝冻下,呈现出瑰丽如霞光般的色彩。
“你自来舍血都是受我胁迫。”
“以前是被迫的,这次是自愿的。”沈摇光垂着细密的睫绒,“你不是说,我的血是香甜的吗?”
“我想咬你脖子,那处最香最甜,吸起来像是在咬豆腐。”谢司危双目灼灼。
“给你血就不错了,你还挑食!”
“那你给不给?”
沈摇光扯了扯衣领,露出半截纤白的脖颈,身子往前倾:“给你,给你,你就是小狗转世。”
谢司危呼吸一顿,粗粗喘了口气,慢慢凑上前来,浑浊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
沈摇光支支吾吾问:“你吸过那么多人,只有我的血是甜的吗?”
“善魂无味,恶魂腥臭,唯你甘甜。”谢司危张开两瓣唇,含住她颈侧的肌肤,上下两排牙齿轻轻研磨着。
沈摇光僵着身子,静静等待失血的感觉。
等了半天,他只是将脖子那处反複舔舐啃咬,却不刺破取血,沈摇光倏然反应过来,他是在亲自己。
“你!”沈摇光捂着脖子缩回来,握起拳头,作势要打他。那拳头落在他胸口,也只是轻轻推搡了下。
“你不用舍血,我亲一亲,就有力气了。”谢司危闷闷地笑着,双肩颤动,不小心牵扯到伤势,咳出一口浓血。
云想衣受他一击,伤到了要害,暂时没有追上来,这一番恶战,三十三重天的妖物死在他剑下的不计其数,他也已耗尽全部力气,这一口血咳出,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沈摇光的怀中,最后听到的是沈摇光带着惊慌的呼唤:“司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