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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章 就算我是他最卑劣的一缕……

山野中生着果子, 吃完烤兔,再吃点果子,可以解腻, 谢司危去给沈摇光摘野果,结果被困在了雾里。

不是雾, 是一种阵法, 迷踪阵。

这流云似的浓雾,就是迷踪阵的障眼法。

他唇角一撇, 烦躁的捏了下额角。

迷踪阵困不住他, 就是解起来有点麻烦,至少需要三日的时间。

感受到留在沈摇光身上的一截真身被捏碎后,他就猜出是谁动的手脚了。

“我应该把你销毁的。”谢司危舔舔唇角, 尝到了一股嗜血的味道, “等我抓到你, 我会一把火烧了你, 朝光。”

朝光在沈摇光眼皮上抹了下,她的意识被拽入浓重的黑暗,睡了一觉后, 再醒来,马车已在谢府门前停下。

朝光以谢司危的身份把她带回了谢家。

他摘下她眼睛上的遮光绫, 撑一把伞罩在她头顶, 搀扶着她下车。

沈摇光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倚在他的怀中, 像一具木偶任由他操控着。

奴仆们走了出来,接过朝光手里的伞,口中呼着:“公子回家了!公子回家了!”

他们的声音机械的不带一丝感情,一遍又一遍重複着, 此起彼伏,往前递进。

谢府的上空罩着一层灰色的阴霾,像是蒙着一层透明的膜,日光灰蒙蒙的,没有温度,谢老爷和谢夫人并肩站在石阶前,脸上堆着笑容。

笑容太过标准,反而给人一种荒诞诡谲的感觉。

朝光一个眼神睇过去,谢夫人四肢极不协调,一步步走上前,扑着粉的脸上笑容完美到虚幻,握住沈摇光的手:“你这姑娘真不错,聪明伶俐,随性洒脱,我们谢家上下都很喜欢你。”

她一连把这句话重複了三遍,诡异得叫沈摇光心里发毛。

还要说第四遍时,沈摇光忍不住低呼一声:“够了。”

谢夫人话音戛然而止,笑容也消失在脸上,僵在天光下,形同一个木头。

朝光温温柔柔道:“娘,我们舟车劳顿,身体乏得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给沈姑娘的厢房可备好了?”

谢夫人双眼空洞地望着一个方向:“厢房已收拾干淨,瑞雪,带沈姑娘过去。”

瑞雪出列,同样目光呆滞,伸手一引:“沈姑娘,这边请。”

朝光横抱起沈摇光,扫了眼木木呆呆的衆人,说:“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都回去,不要留在这里碍眼。”

说着,抱沈摇光去了厢房。

上次沈摇光来谢府捉水鬼,住的就是这间厢房,屋里的陈设没有变化,只有帘帐和被褥都换了新的。

“你把谢家人怎么了?”沈摇光想起谢家上下那怪异的样子,心尖发寒。

“他们没有事,只是有些不太听话,现在他们是不是听话多了?”

朝光把她放在床上,取出一捆绳子,绑住她的双手,系在床头:“我给你用的药,时效快过了,那药多用会伤身,先委屈你一下,这绳子越挣扎越紧,你乖一点,放松下来,等我杀了谢司危,就放你出门。”

沈摇光试着挣了一下,捆住手腕的绳子果真在收紧。

朝光又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准备晚膳。”

“我想吃烧鸡、烤鸭、小酥肉、炖猪蹄!我饭量大,你多备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沈摇光顺着他的话说,先把自己吃饱了,有力气什么都好说。

朝光目光温凉如水,点点头:“那你要多等会了。”

他出了门去,临走前,把门锁上了。

冬末初春,日头一下山,天就黑了。

朝光控制了谢府所有人,没有他的命令,无人出来点灯,整个谢府黑洞洞的,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个时辰后,朝光拎着食盒走出了厨房。

交错纵横的□□,通向府中的清幽之处,路的尽头,一道缥缈的清影拦住了他。

女子一袭白裳,头戴幕篱,右臂的袖管中空荡荡的,正是破开玄冰放他出来的云想衣。

“给那丫头做的?”云想衣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

朝光点头。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不想到手的鸭子飞了,最好饿着她。”

朝光与沈摇光相处过几日,沈摇光虽未言明,他隐约能猜出来,沈摇光的力大无穷与她吃饭有关。

朝光拎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半垂着眼睫:“多谢尊主提点。”

“你要做谢司危,该称我为师父。”

“可谢司危……”

“迷踪阵困不住他多久,我已着人引他去了三十三重天,那里已提前设好陷阱,运气好的话,他会有去无回。”

朝光唇角绷直的弧度松了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愉悦。

对于朝光再次前来,却没有带一点食物,沈摇光表现得非常失望。

“你要饿死我?”

朝光往她口中塞了一粒丹丸:“吃了这个就不饿了,也不伤胃。”

“这是什么?”

“你们凡人修道用的辟谷丹。”

“锅灰一样的味道,难吃。”沈摇光嫌弃极了。

朝光在床畔坐下,抬起她的一条小腿,放入自己的怀中。

沈摇光汗毛竖起:“你做什么?”

绑着她双腕的绳子在她三番五次的试探之下,已经收紧了好几回,几乎勒进她的皮肉里,她身体只是小幅度弹动了一下,绳索又是一阵收缩,勒得她呜咽一声。

朝光已褪下她的袜子,卷起她的裤管,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腿,摸得她鸡皮疙瘩直冒。

沈摇光身子紧绷着,大骂道:“我警告你,你不要动手动脚的,等我有了力气,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朝光充耳未闻,眼泛赤光,表情逐渐癫狂,口中喃喃着,仿佛隔着空气在与谁对话:“你感受得到,你一定感受得到,你气疯了对不对,发疯吧,当初我就是这样发疯的……”

这些话是说给谢司危听的。

他切断与谢司危的联系,让他看不到,听不到,独留下触感,他每次拥抱抚摸沈摇光,触摸到的温度都会通过指尖传递给谢司危,此时此刻,谢司危一定是咬碎了牙齿。

他能感受得到谢司危席卷而来的愤怒和妒忌,那情绪排山倒海,喧嚣着,要让他粉身碎骨。

朝光身子一震,脸色急速灰白下去。

沈摇光刚还在怒骂 ,忽见他脸色白得像是打了蜡,人也僵住,一动不动,不由得心中生疑:“你怎么了?”

朝光抚掌大笑,那横亘着伤疤的左脸,格外得狞厉可怖:“好啊,好啊!”

谢司危以自伤的方式伤了他。

等他察觉到谢司危的意图时,已经来不及,谢司危震伤自己的神魂,借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朝光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沈摇光。

只是摸一摸她的腿,他就气成这样,要是彻底占有她……

沈摇光天灵盖蓦地一凉,警惕道:“你又想干嘛?”

朝光双手撑在她身侧,倾身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火如豆,微弱的光芒打在他身上,凝出的阴影覆在沈摇光的面庞上,近在咫尺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沈摇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登时方寸大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自己的唇时,她破口而出:“我想通了。”

朝光的唇停在她的鼻尖一寸处,眼睛里有困惑,是在好奇她想通了什么。

沈摇光继续道:“朝光,就在刚才,我想通了一件事,你是他的一缕精魄,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与谁相好都是一样的,你去把他的精魄全部抢过来,占了他的肉身,我就从了你。”

“你真这么想?”

“我喜欢他,本就是贪图他的皮囊,他和你不一样,他脾气暴戾,手段残忍,动辄就杀人饮血,不及一丝你的温柔体贴,我还是更喜欢你的性格多一点,既然你们是同一个灵魂分裂出来的,我干嘛不和你好。”

朝光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灵魂飘飘然,像是被一阵春风托举着,送到了九霄云外。

沈摇光捕捉到他神色里的松动,脚趾蜷了蜷,可怜巴巴地说:“我脚心冷,你给我暖暖。”

朝光张开手,裹住她的脚掌,掌心灵力氤氲,送了团暖意过去。

脚底一暖,人更容易放松下来,沈摇光昏昏然,垂下的眼睫羞答答,像是小兔子一样温顺无害:“我给你起名朝光,真的没叫错,你像是天上的太阳,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朝光被她一哄,眼前天旋地转,找不着北。

“还冷吗?”

“不冷了,但是饿。”沈摇光委委屈屈道,“你要饿死我吗?”

“你吃了辟谷丹。”朝光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僞装。

他唾弃自己在沈摇光面前像条狗的举动,她扔一根骨头,他就有冲她摇尾巴的冲动。

“凡人炼出来的辟谷丹都是重金属毒.药,要是有用的话,他们早就飞升了。我就吃一块糕点好不好,就一块,保证不多咬一口。”

少女的眼神看起来温软可怜,叫人不忍拒绝。

朝光起身出门,过了会儿,手里端着个盘子进来,上面放了好几块糕点。

沈摇光咽口水。

朝光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唇边,被她脑袋一撇,避开了:“你的手刚摸过我的脚,髒。”

朝光起身,打算去洗手。

“你给我解了绳子吧,我手好酸,都被勒破皮了。”

朝光站在原地,眼里有挣扎的神色。

“你怕什么,我又打不过你,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沈摇光一直不安分,腕间红痕越来越深,朝光犹疑一瞬,替她解了绳子。

沈摇光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坐了起来,朝他伸出两只发红的手腕:“你瞧,真的破皮了,又酸又疼。”

那红痕环绕着雪肤,莫名叫朝光喉头一紧。

沈摇光揉着手腕,伸手去拿盘子里的糕点:“我就吃一块,不会占你便宜。”

那一块糕点被她狼吞虎咽塞入喉中,朝光给她倒了一盏茶,她咕噜咕噜饮下,杯子还没有放下,一掌向朝光打了过去。

撼天动地的一掌,正中朝光心口。

朝光被掀飞出去,身体撞上了牆壁。牆上挂着的一幅画,咣当砸在他身上。

沈摇光从床上跳了下去,一跃而起,翻上窗户。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地上趴着的朝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朝光,谢司危是不是把最卑劣的一丝精魄给了你,你和他本人比,真是逊毙了。”

接着她跳了下去。

谢府里乌漆嘛黑的,沈摇光没穿鞋,脚底踩着石子,又疼又痒,还不敢停下,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判断出大门的方向,一口气狂奔向前,忽然肩头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了回去。

沈摇光跌落在地上,重重的撞击,让她的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趴在地上动弹不了。

夜色里走出道雪白的影子,右侧垂着空荡的袖管,鬼气森森的,又清丽动人,像是一道幽怨的游魂。

沈摇光眼睛眯了眯,认出了她:“云想衣。”

气死气死气死。

怎么每回都栽在这女人手上?

朝光捂着心口,一瘸一拐从屋里走了出来,唇线绷直,脸色极为不好看。

沈摇光那一掌力道不轻,他全身骨骼近乎断裂的疼。

“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轻易受她蛊惑,这小丫头惯会糊弄人。”

朝光对云想衣的话置若罔闻,他径直走到沈摇光面前,弯身蹲下来,检查着她的伤势。

他的手一挨到肩膀,沈摇光控制不住的哼唧着:“不要碰,疼。”

朝光指尖微动,不再触碰,而是小心翼翼把她抱在了怀里。

“谢司危已识破三十三重天的陷阱,正往谢府赶来,你把她送到玄冰室里当诱饵,把这条大鱼钓上来。”

玄冰室,顾名思义,是由玄冰打造出来的囚室,朝光先前就被谢司危冰封在这里。

谢家的地下,建了一间这样的冰室,谢家夫妇都不知道。

朝光把沈摇光带到了冰室,冰室中央有个凿出来的四方池子,里面灌着水,水没到腰侧。

朝光抱着沈摇光踏入水中,那冰水冻得沈摇光一个激灵,瑟缩着身子,往朝光怀里鑽了鑽。

朝光把她放下来,拉着铁链,把铁环扣在她的脖子上:”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不要心急。”

沈摇光被冻得神志不清,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肩膀,在她的吃痛下,帮她把错位的骨头接了回去。

沈摇光痛出一身冷汗。

朝光叹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颗辟寒珠,放进沈摇光的怀中:“有这个你会好受些。”

沈摇光抬眸:“我骗了你,你不恨我吗?”

“我不恨你,我喜欢你,小七,就算我是他最卑劣的一缕精魄,也可以给你最纯粹的感情。我所有的感情都来源于他,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明明我们是同一个人的灵魂。”

沈摇光哑然。

她答不上来。

虽然长着同一张脸,还有谢司危的精魄和心头血,在她看来,朝光和谢司危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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