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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章 天吶,她都做了什么荒唐……

沈摇光最终没有喝上谢司危煮的醒酒汤。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谢司危忙活的背影, 手里捧着本菜谱。

菜谱是她伏在谢司危怀里撒泼耍赖时扒出来的。

起初谢司危神神秘秘的,不让她看,她以为又是那种册子, 抱怨他是个花妖,又不是蛇妖, 怎么淫.性那么重, 他在她心目中矜雅冷淡的贵公子形象都塌了。

他一听,急了, 把菜谱塞在她手里了。

这下换她迷糊了。

他一个翩翩贵公子, 怀里揣着本菜谱做什么?难不成他想改行当厨子?他那个厨艺,是打算毒死食客吗?

沈摇光低头翻着菜谱,脑袋一点一点的, 等谢司危端着醒酒汤过来, 她已垂着脑袋, 呼吸缓慢均匀, 进入了梦乡。

谢司危眼底有柔波漾开,施了道安神咒,挣扎在睡梦里的沈摇光身子一歪, 倒进他的怀中。

他取回菜谱,抱起沈摇光, 送她回了屋子。

山中清夜寒凉, 驱散白日里的暑气,碧绿细纱糊在窗户上, 阻隔着蚊虫。谢司危放下帘帐,燃一炉熏香,坐在床畔,拿薄被给她盖好, 起身欲走时,一只手从帐中伸出,拽住了他的衣角。

谢司危诧异回头,睡榻上的沈摇光踹了被子,翻了个身,掌中捏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扯了扯,稍用力道,她眉心就会拧成一团,满是不安。

他坐回床畔,想等她自己松手,哪知她半个身子压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直接垫到了身下。

谢司危:“……”

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谢司危就这么靠在床头,被她压着一条胳膊,坐了大半夜。

星辰山草木丰茂,栖居着无数山鸟,数这些鸟最勤快,天色蒙蒙亮时,就聚在枝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沈摇光就是被这些鸟吵醒的。

她醒来时有那么片刻是恍惚的,记不起自己是谁,身在哪里,今宵何夕,直到透过窗牖的天光漏进她眼底,刺激着她的眼球,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沈摇光:“!!!”

天吶,她都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把男二当成男主告白了,男二还接受了她的告白。

想死想死想死。

沈摇光闭着眼,揪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这一动,察觉到不对劲。

屁股底下垫着什么?

干燥,温暖,还软软的,似乎是……人的手掌。

她实在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把谢司危的手压在屁股下。

她的记忆中断在被谢司危带回来煮醒酒汤。

在那之前,谢司危还手剥了葡萄给她吃。

她喝了不少酒,看着没事,只是神思有些飘忽,后来酒劲越来越上头,灵魂亢奋不已,吃着谢司危的手剥葡萄,捧住谢司危的脸,与他鼻尖相抵,说要轻薄他。

她一喝醉,就想要轻薄他。

谢司危早已习惯。

然后,她张口咬了谢司危的鼻梁,是那种轻轻咬住,又探出舌头,舔了下他的鼻尖。

谢司危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他狼狈地把她按坐回椅子上,去给她煮醒酒汤。

她就在他身后假模假样的挤眼泪,说他不许她觊觎他的美色,要挖了她的眼珠子。她要在眼珠子被挖掉之前,流很多眼泪,把他淹死。

她越哼唧,谢司危手中的动作就越乱,他不擅厨艺,被她这般骚扰,碗都摔碎了好几个。

这纯粹是撒酒疯了。

沈摇光没好意思继续回忆下去。

被这样压着胳膊半宿,想必是睡不着的,沈摇光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说什么。

而谢司危其实知道她是醒着的。

睡着了和醒来的呼吸频率不一样。

沈摇光不出声,他就静静等着沈摇光出声,两人都在酝酿着如何打破这怪异的沉默时,乌衔月突然慌慌张张推门冲进来:“不好啦,小七,出事了!”

帐中的二人同时睁眼。

沈摇光眼疾手快,拽起被子把谢司危的头蒙住了。

蒙住了头,盖不到脚。

乌衔月一眼就认出帐中的另一人是谢司危,沈摇光还被他环在怀中,惊得张大了嘴:“谢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沈摇光若无其事地撩开帘帐,开啓了编瞎话模式:“他昨天喝的太多,非要说我是他的枕头,我说哪有枕头会说话的,他说我吸了他的阳气成了精,掏出符咒要降妖除魔,我们俩就打了一架。”

“那谁赢了?”乌衔月呆滞。

“自然是我占了上风,其实我也醉了,我把他认成了我的床垫,所以,就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乌衔月迷迷瞪瞪的被沈摇光拽出房间。

沈摇光合上屋门,理了理打结的头发:“你刚才说出事,出什么事了?”

乌衔月这才从谢司危与沈摇光同睡一屋的震惊回神,脸色微变,凝重道:“今日一早萧大哥照往常那般去祭拜谢前辈,结果走到半路上隐隐觉得不安,到了地方一看,果然,谢前辈的坟被人掘了,里面的棺椁也被人打开,衣冠碎的碎,烂的烂,还扔了只死老鼠进去。萧大哥当场气得吐出了血,跪在坟前,一句话都不说,怕是……怕是要自刎谢罪。”

沈摇光:“!”

杀千刀的,谁又在趁她没上线偷家。

沈摇光足底生风,撇下乌衔月跑了。

谢景渊的坟建在刑妖塔对面的山崖上,朝朝暮暮凝望着越淮青,算是履行了当初的海誓山盟。其实坟里并没有谢景渊的尸骨,只敛了他的衣冠遗物,以及和当年与越淮青定情的半枚玉珏。

谢景渊的尸骨被烧了,撒在刑妖塔下面。这是他的遗言,萧天权万般不舍,也得遵从。

这件事鲜为人知,此人捣毁谢景渊的坟墓,定是与谢景渊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谢景渊生前素有侠名,除魔卫道,帮扶了很多人,自然也得罪很多人,所谓身死债消,活人要面子,鲜少有在他死后还来找茬的,这种担着仁义之名的大侠,受百姓敬仰爱戴,捣毁他的坟墓,不仅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还会被官府追究。

沈摇光想不出来谁与谢景渊有如此深仇大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缺德事。

谢司危的坟是萧天权亲手一点点垒起来的,萧天权早年丧父,跟着师父长大,师父时而慈爱,时而严厉,教他读书练剑,也教他如何做人,在他心目中,早已将师父当做亲生父亲。

师父为天下苍生以身殉道,值得百姓的爱戴,这些年来他在山中,隔段时间就会来扫墓,出门在外也会带着师父的灵牌,早晚各上一炷香,要是听到对师父不好的言论,一向不爱招惹是非的他总要上前理论,说到对方认错致歉为止。

掘师父的坟,扬师父的衣冠,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可恨他为什么毫无察觉,让对方得逞,师父何罪之有,要在死后还要受这么大的折辱。他自悔饮酒误事,让贼人有机可趁,更自愧身为星辰派的掌门,口口声声要守护天下,到头来连师父的坟墓都不能守住。

沈摇光赶到时,萧天权已在谢景渊的坟前跪了一个时辰。断毁的墓碑倒在地上,青年背脊挺直,双目通红,握紧的双拳间有血珠溢出来,衣摆上都是斑驳的污迹。

沈摇光瞳孔一缩,上前一同跪在萧天权身侧,掰开他紧握的手。

掌心有一粒石子,已深深嵌入皮肉,每用力一分,便深入一分,血源源不断涌出来。

沈摇光取走那粒石子,拿出巾帕,擦着他掌心的血:“此事并非师兄的错,师父不会怪罪师兄的,师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向豁达随性,未将世俗放在眼里,这些宵小行径根本折损不了他的半分英名,师兄若是因此一蹶不振,才叫亲者痛仇者快,遂了那小人的意。”

萧天权眼睫轻颤了下。

沈摇光叹口气,继续道:“师父在天之灵,是不会想见到师兄这个模样的,师兄是师父一手教出来的,该有师父的气魄,这么个小小的挫折要是能打倒师兄,以后还怎么面对群妖,更不能叫师父的亡魂安息了。”

站在一旁的沈知鹤适时劝解道:“所幸你师父棺中只有衣冠,没有尸骨,未叫那人得逞,小七说得对,天权,你要振作起来,早些修筑新坟,将你师父遗骨迁至过去,只怕那人贼心不死,还会再来。”

说着,满面愁云,连连为自己这位好友叹息。

沈摇光道:“这一点爹爹无需担心,师父的遗骨已烧成了灰,去镇刑妖塔了,那人当真有骨气,敢去试七星剑阵,我就服他。”

谢司危姗姗来迟,刚好听到沈摇光这句话。

沈摇光甚至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司危眼波微动。

沈摇光说的话切中要害,万般颓丧在她的三言两语中云销雨霁,萧天忽觉心头畅朗,整理好表情,起身对着所有人歉然一笑:“让诸位担心了,我没事,大家昨夜都没有休息好,早些回去吧。”

他行至棺木前,将地上的衣冠和遗物捡起,重新放回棺内,自言自语道:“师父曾一人一剑行走江湖,斩妖除魔是遵从本心,不是为身后名,他去世前说过无需为他筑坟,不必伤心,不必祭奠,把他的尸骨和遗物都烧了,尘归尘,土归土,是我执意如此,他才给我留一个念想,如今看来,都是天意,我不该执迷不悟,要是我早日看开,怎会累及师父。”

萧天权终是遵从谢景渊遗愿,谢景渊所留衣冠,都在火焰中付之一炬,只留下那半枚玉珏,交还给谢司危:“司危,这半块是师父的,你收着罢。”

谢景渊的半枚玉珏,和谢司危身上那半块玉坠,刚好能合成一块完整的玉。

衣冠和遗物烧成的灰,被萧天权敛起来,放进棺木,在原地重新修筑了一座新坟。

萧天权终是不忍连一座坟都不给谢景渊留下——死者已矣,生者还要一个寄托。

萧天权跪在坟前拜了三拜。

接下来,是查找捣毁谢景渊坟墓的元凶。

谢景渊生前仇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曾在京中行事,受命天子,彻查皇亲国戚私下饲养小鬼一事,得罪了权贵,剑下也斩过无数妖魔邪祟,令妖物怀恨在心。

捣人坟墓,更像是邪魔歪道的风格。

星辰山上留有谢景渊的护山大阵,寻常妖魔进不来,需得佩戴萧天权绘制的符咒,才不会被大阵误伤,乌衔月手上就有一枚。

至于谢司危不被护山大阵所阻,沈摇光猜想,可能与谢司危身体一半的人族血脉有关。谢司危实力深不可测,这世上能压制他的唯有星辰剑,也有可能是那护山大阵力量不足,无法识别出谢司危。

“小师姐是在疑我吗?”听完沈摇光的分析,谢司危直截了当地点出沈摇光的心思。

“你们父子缘浅,你又占尽天时地利,普天之下最有可能掘坟的,非你莫属。”沈摇光以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谢司危当年差点被斩于自己生父剑下,云想衣虽是随口挑拨,却是正中谢景渊的心病,谢景渊不得不杀,谢司危身上还有越淮青的半数妖力,这半数妖力足以给苍生带来数不清的祸患,谢景渊如果还活着,恐怕会是爹要杀儿子,儿子要弑父的局面。

“若我说——不是我呢?”谢司危轻眨了下眼睫,露出些许无辜。他不动怒,自是因为他与沈摇光心照不宣,沈摇光明白他是什么人。

“那我就信你。”

沈摇光如此坦率,谢司危反倒意外了:“因何信我?”

“你自负强大,唯我独尊,要掘坟,定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掘,背后动这些不上台面的手脚,不是你的行事风格。”沈摇光慨叹一声,“不止掘坟,你若出手,整个星辰山都会片甲不留。”

“还是小师姐了解我。”谢司危轻笑出声,流转在眼底的光,恰似揉碎了万千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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