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藤蔓探出, 摘下沈摇光覆眼的白绫。月色从树顶落下,照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杏眼。
沈摇光眼波颤了颤。
盘绕在谢司危脚下的藤蔓,便是谢司危的真身,谢司危是半人半妖的血脉,妖身继承了母亲越淮青的本体。
越淮青的本体是一株菟丝花。
在一些文学作品里,菟丝花是柔弱的代表,这是世人对菟丝花最大的误解。真实的菟丝花天生自带特殊吸器,软弱只是它的表象,而温柔是它的捕猎手段,草木一旦被它攀附缠上,会逐渐被掏空绞杀。
当初的越淮青就是凭着美丽无害的外表,汲取他人修为,修炼成一方大妖。
谢司危已经炼化出尖锐的倒刺,他不需要扮柔弱,就可以轻易撕碎猎物,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可惜,不可惜,必要的时候,我就是个瞎子,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你放心,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沈摇光非常识时务地表明自己的忠心,她怕自己晚一步,会被谢司危的藤蔓直接绞杀。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有没有可能,除了死人,还有一种人也会保守秘密。”
“哦?”谢司危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自己人。”沈摇光佩服自己心态良好,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此时她的笑容一定是极其谄媚的。
活下去最重要,她要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活下去。
只有她活下去,萧天权才能活下去。
“只要你把我变成自己人,不但可以守住你的秘密,还会多一个尽忠职守的狗腿子。”
谢司危被沈摇光的话逗笑了,他以手掩唇,双肩轻颤,眼中笑意氤氲,如墨的发丝散开,发尾勾着落下的银光,直叫沈光看得呆了呆。
沈摇光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死到临头还犯花痴,是嫌命长了。
都怪作者把谢司危设定为倾世大美人,颜值是这个冷血大反派唯一的优点了。
“你真想当我的狗腿子?”谢司危故意将“狗腿子”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不乏嘲弄。
“想!”沈摇光重重点头。
“有多想?”谢司危饶有兴趣地问。
“事关活命,你说有多想!”沈摇光恼怒。
“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诚意。”谢司危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慑人的冷酷。
这被绑着,也没法证明啊,沈摇光咬着唇,思来想去,红着脸“汪”了一声。
谢司危:“…………”
“够了吗?”
“不够。”
沈摇光气呼呼,刚想破口大骂,瞥见地上那条死透了的蛇,登时泄了气。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谢司危的脸色,决定该低头时就低头,试探着唤了声:“主人?”
谢司危本是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在想着什么,或许是在思考如何处置沈摇光,又或许在想夜宵吃什么等无关紧要的事,这一声“主人”出口,谢司危诧异地抬起眼睫,目中波光漾漾,如春江涌动。
看到他这个反应,沈摇光就知道自己蒙到正确答案了,趁热打铁道:“把我变成自己人,绝对比像吃掉蛇妖那样吃了我要划算,我有的是力气,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就可以为主人冲锋陷阵,帮主人做任何想做的事。”
“让我想想。”谢司危对沈摇光的设想丝毫不为所动,他抽出悬在腰间的佩剑,放在手中掂了掂。
银白的剑光一晃一晃的,映出沈摇光难看的脸色。
“你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杀了你,是最好的办法。”
妖魔出没的悲风岭,无人的荒山老林,杀人埋尸,再适合不过。
沈摇光喉中一哽:“你我一同下山,我死了,师兄就算不疑到你头上,也会添三分芥蒂。”
“萧天权,呵,他只配当我的肥料。”
沈摇光:“......”
“临死前,我有一个遗愿。”
“姑且说来听听。”
“我还想吃最后一顿,做个饱死鬼上路。”
谢司危神色古怪,半晌才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吃饱了就会力大无穷吗?”
沈摇光这回是真正的面如死灰了。
谢司危逗够了小姑娘,话锋一转:“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答应你的提议,无需你冲锋陷阵,只需你帮我做两件事。”
“那我也有一个条件,否则,我宁死不屈,死了,也会化作厉鬼,夜夜趴在你床头。”
“愿闻其详。
“萧天权是我的师兄,是这个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绝对不会为你伤害他,如果你要杀他,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谢司危十分意外,他以为沈摇光会提出一个有利于她自己的条件,比如,永远都不许伤她性命。
萧天权有什么值得她这样。
“你喜欢他?”
谢司危不懂人类的感情,情爱二字虚无缥缈,偏偏被许多人奉若珍宝,有人为它茶饭不思,有人为它辗转反侧,还有人为它粉身碎骨,百死不悔。
可笑的是,妖精当中近来也渐渐沾染这些人类的恶习,天天把情爱挂在嘴边,要死要活。
“与你无关。”沈摇光没好气地说,并讥讽了一句,“你这样的怪物懂什么是喜欢吗?”
谢司危天生冷血,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当然不懂什么是喜欢,连收养他十九年的谢家夫妇,都没能教会他什么是感情。
“我可以答应你不杀他。”谢司危不想懂摇光说的那些,她如果喜欢萧天权,萧天权就是她的软肋,有软肋才好拿捏,“我要你帮我做的两件事,第一,助我成为星辰剑主,第二,每个月帮我找一只猎物供血。”
“找不到呢?”
“你自己看着办。”谢司危翻转着剑锋,突然,他抬手射出飞剑,洞穿了那被吊在树上的蜥蜴妖。
蜥蜴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被谢司危的剑吸干了身上的血液,谢司危的剑邪性太重,是因死在这把剑下的亡魂太多。
这是一把嗜血的剑,需要用鲜血供养,某种程度上,这把剑和谢司危还真是绝配。
沈摇光目瞪口呆。
谢司危张开五指,虚空一握,那把剑飞回他掌中,与此同时,困住沈摇光的藤蔓松了开来。
沈摇光双脚刚踩到地面,谢司危朝她掷出了手里的剑。
沈摇光抬手借住那把剑。
“擦干净。”谢司危转身就走。
沈摇光摸遍全身上下,没有找到一张帕子。她并无随身带帕子的习惯,剑刃上残留着蜥蜴妖的血,要是用她的袖子去擦,也太埋汰了。
她抱着剑,小跑跟上谢司危的脚步:“你带帕子了吗?”
谢司危丢给她一面雪白的帕子,布料柔软,触手光滑,似乎是真丝的。沈摇光捏着帕子,有些舍不得用这么好的面料去擦血。
“你可知蛇妖因何而死?”前方飘来谢司危的声音。
“她觊觎主人想要的。”沈摇光根据偷听到的信息猜测道。应是蛇妖想要吃了她,医好身上的伤,可蛇妖不知道,她已经被谢司危提前预订了。
“她违抗了我的命令。”
这是在敲打沈摇光了,沈摇光毫不犹豫,忠心耿耿道:“我保证听主人的话,绝对不会生出二心。”
“记住你说的话。”
沈摇光用谢司危给的帕子,将剑身上上下下都擦了一遍,她把染血的帕子递还给谢司危,好奇问:“这把剑有名字吗?”
剑修会将自己的剑视为伴侣,珍而重之的起一个特殊的名字,烙下自己的印记,原书并未提及这把剑的名字。
“你觉得它该叫什么?”
“娇娇。”沈摇光恶作剧地说道。
“那以后就叫娇娇了。”
沈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