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问道:
“请问站长加里在哪?我是新来的兼职。
新兼职?男的?一群女采血员审视地看着李察,没人说话。
整个血浆站总共九个采血员,八个女的,只有李察一个男的。
李察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会掉进女人窝里。
以他的经验,在这种环境工作通常不会太愉快。
过了几秒钟,李察正准备自己去找的时候,一名扎着马尾的白人女护士道:
“嘿,你好,新来的?我是克洛伊。
“你好,我叫李察。”
“加里在最里面的办公室?”
“多谢。”
克洛伊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表格,没有再说话,礼貌而克制地疏远,热情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李察明白,这是白人与黄种人的标准社交距离。
李察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女抽血员一边干活,一边盯着李察。
对方胸口铭牌上写着“蒂芙尼”。
蒂芙尼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谨慎、戒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李察淡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蒂芙尼撇了撇嘴:
“居然来了个黄种人!”
李察淡淡地转回头看了蒂芙尼一眼。
这种情况就是李察在美国的日常,表面上看起来礼貌实则疏远的白人,和直接把种族歧视挂在脸上的黑人。
他早就习惯了。
黑人这个种族在美国的社会生态里处在一个非常奇怪的位置。
他们自己承受着最沉重的种族歧视,不仅不对白人反击,反而明晃晃地歧视其他有色人种。
当一部分黑人精英混出头之后,他们就会拼命地证明自己已经很像白人了。
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向白人靠拢:说话的方式、吃饭的礼仪,听的音乐,甚至走路的姿态。
他们不再说街头俚语,不再听嘻哈,不再和以前的邻居打招呼。
他们努力把自己身上的“黑人性”洗掉,好像这样就可以被白人世界接纳了。
可惜,就像人永远是润人,黑人也永远是黑人,白人甚至不惜为此发明了一滴血原则。
加里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胖子,穿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蓝色制服,肚子把扣子撑得有些紧。
他简单地给李察介绍了排班制度:兼职采血员每次轮班四小时,每小时28美元,比正式采血员高,但是没有任何社保福利。
“......工资日结,可以用支票,也可以用现金,不过现金要扣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这是老规矩。”加里说的时候眨了眨眼,好像在透露某种内部福利。
李察明白,现金不用交税,不过他还是选了支票。
他不在乎这点差价,但他很在乎IRS
在美利坚,被一群扛着枪的税务警察盯上比被黑帮盯上更麻烦,而且毫无意义,至少黑帮不会查你三年的流水。
加里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FXXK东大人!
全是胆小鬼!
他搞不清楚李察是什么来头,能让上面关照给最高兼职工资的人应该有点背景,但是不会太大。
真正有背景的人通常不会来血浆站当一线采血员。
采血员在美国属于妥妥的高危职业。
针头穿刺失败导致的血肿是最轻的后果,严重的是针刺伤,被用过的针头扎到手指,就意味着要面对HIV、乙肝、丙肝的全套暴露后预防,吃一个月的阻断药,等六个月的窗口期,期间每一次感冒都能把人吓出冷汗。
还有那些藏在静脉里的血栓、因为反复穿刺而变形的血管,偶尔碰到的静脉痉挛,针头扎进去,血管突然收缩,整根针被卡在血管壁中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更別提那些暴躁的献血者,有人抽到一半忽然晕针,从椅子上滑下去把采血架全部带倒。
有人因为等得太久,就用枪威胁采血员先给他采。
有人拿假身份证冒充健康人群,血液里全是违禁药品残留。
每个采血员都戴着两层手套,不是矫情,那是真怕死。
在美国,采血员面对物理、魔法伤害威胁。
持枪医闹能物理送走采血员。
医疗暴露能魔法送走采血员。
不过,李察不怕。
他有百毒不侵不怕魔法伤害,另外,一把枪在近距离现在也威胁不到他了。
加里的上岗培训很敷衍,不到20分钟,李察就站在了自己的采血台前。
整个血浆站的采血区是一排开放式的隔间,每个工位之间用半透明塑料板隔开,能看到旁边人的影子但看不清脸。
采血椅是深蓝色的,皮面上有无数道细小的裂纹,扶手上磨出了包浆。
旁边的器械台上摆着采血针、真空管、止血带和碘伏棉片。
“喏,你的工作台在这里。”少了5%的好处,让他很不开心。
加里安排完匆匆离开,懒得再看一眼。
戴着头巾的黑人采血员蒂芙尼立刻走到李察面前:
“既然是新来的,那咱们就说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着她。
“大家都是按顺序来的,系统排号,一号一个,谁也别想偷懒!在这里就老老实实干活,不要想有的没的。不管你以前在哪干过,这里是这里。”
李察看了她一眼。
蒂芙尼似乎意有所指。
奇怪,我才刚来,你到底在急什么?
但李察懒得关心,他只是来赚【鲜活的血肉】的。
偷懒?
傻子才偷懒,老子还要抢着干呢!
“OK。”李察言简意赅。
蒂芙尼嘟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工位。
旁边的采血员低声道:
“放心吧,蒂芙尼,这次轮到你了!别担心!”
“FXXK!每次都是这样!”蒂芙尼很恼火。
蒂芙尼在这里干了六年,是整个采血站资历最老的采血员之一。
技术没得挑,工作也努力。
六年里,却一次都没提拔过!
她见过三次主管调走,每一次她都觉得轮到自己了,每一次都失望。
每次最后胜出的都是男员工!
该死的男权压迫!
上个男人刚走,现在又来了一个男人!
还是个东大人!
技术还那么好!
她看李察扎第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新手,那双手太稳了,针头进入皮下时几乎没有停顿。
简单安排之后,李察的工作就开始了。
第一个顾客是个年轻的拉丁裔母亲,登记卡上写着玛雅,带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
玛雅把孩子按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弯下腰用手指戳着小孩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警告:
“听着!坐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碰任何东西。看着我,吉米!听到了吗?”
吉米撇撇嘴:
“妈妈,我饿。”
“马上就有钱了。”玛雅又凶了孩子一句,确保他不会趁自己躺下时溜走。
吉米还算老实,坐在椅子上,腿悬在椅边晃来晃去,好奇地看着母亲躺在采血椅上。
玛雅在李察面前坐下时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是个男的?能不能换个女的?”
她立刻把胳膊收回去,尖叫道:
“粗鲁的男人每次都会把我弄疼!”"
加里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表情极其不耐烦:
“按顺序来!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滚出去!”
玛雅有点怕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语。
李察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骂人的。
她还是把手伸了出来,盯着李察:
“新手!你一定要注意!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李察一句话没说。
他把止血带绑好,选了静脉,消毒,进针。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针头已经稳稳地进入了静脉,回血迅速而流畅。
玛雅的嘴张了一下,又不爽地闭上了,她找不到抱怨的角度。
旁边工位的克洛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隔板看到了刚才的进针,角度、深度、回血速度,全部精准到位。
她多看了李察一眼,但没有太大的意外。
他大约是个东大来的穷留学生,家里砸锅卖铁送他出来学医,课余时间靠打工赚生活费。
东大移民二代ABC和刚来美国的留学生差别巨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ABC的笑容是夸张的,她们精准地模仿白人的嘴型。
嘴角上扬的夸张角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眉眼配合的时机,全都像对着镜子练过几百次。
李察的脸上没有那种笑容。
他只是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开始抽取【鲜活的血肉】
对我不客气,那就多抽点。
蒂芙尼在旁边工位上看到了全程。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小子的技术太好了。
好得让她心烦。
她又想起去年那个白人小伙子升上去的时候,那个混蛋的穿刺技术还不如她!
现在又来了一个男的!
玛雅看着血袋顺利充满,撇了撇嘴。
“比看起来熟练。”她领了现金,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拉着小孩的手往外走。
“妈妈,我要吃多力多滋玉米片!”小孩拽着她的胳膊。
“不吃!50美分可以买两个鸡蛋了!赶紧回家!”
小孩扁了扁嘴,回过头又对李察伸了个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跟着母亲消失在门口。
李察看着小孩毫无顾忌的鬼脸,想起那双悬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的腿,他太小,还不懂母亲正在为房租和食物发愁,才能这么快乐。
也许自己小时候就像这个小孩,不知道父母在争吵什么,不知道家里的气氛为什么那么僵,不知道父母皱着眉头的藏着多少世事艰难。
等李察长大了,明白了,也就没有那个小孩的快乐了。
第二个老头坐下时,李察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味、机油味、食物残渣味和长期不洗澡积累下来的酸臭味。
老头穿着一件橘色的环卫工装,胸口的反光条已经磨得发白,胡须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李察看了一眼,他的登记卡上写着约瑟夫。
“小子,我没见过你。”约瑟夫在采血椅上坐下。
李察点了点头:
“你好,约瑟夫。左手还是右手?”
“上一次是抽的左边还是右边来着?我记不住了。”约瑟夫嘟囔了一声,翻了翻自己的胳膊:
“应该是右边。那今天抽左边。”
前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不同愈合阶段的针孔层层叠叠。
旧的是白色的,新的暗红。
还有几个结了痂的,正在发炎的红点。
李察摸了摸,约瑟夫的静脉已经在反复穿刺后变得又粗又硬,表面凸起像一道扭曲的绳索,周围布满了血管壁损伤带来的暗色色素沉着。
静脉壁在反复穿刺后会形成瘢痕组织,血管弹性下降,管腔变窄。
未来如果约瑟夫需要输液或透析,医护人员会发现他的血管已经很难再用了。
更严重的是,反复在同一区域穿刺会导致静脉曲张、血栓性静脉炎,甚至在皮下形成动静脉瘘。
但这些......对约瑟夫来说似乎不重要。
他已经六十多了,应该活不到并发症来找他的那天。
李察快速完成刺入,回血,然后等待。
约瑟夫嘟囔道:
“每周只能来两次,如果能每周来三次就更好了。”
“多一点钱,就能给我女儿多付点学费。”
他坐在采血椅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
血浆站里没有人接他的话。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底层挣扎,没有人会对一个环卫工的抱怨做出反应。
谁不缺钱呢?
谁没有困难呢?
正在整理器械的蒂芙尼头也没抬:
“老头,你的血液质量越来越差了,再这么下去你都达不到采血标准了。”
约瑟夫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可怎么办呀。”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是问句,只是在重复一个没有答案的困境。
“那可怎么办呀。”
他拿上现金,把那几张钞票攥在手心里,慢慢推开门离开。
橘色工装的背影在玻璃门后变得越来越模糊。
李察的第三个顾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西装烫得很笔挺,但仔细看的话,就发现,领口已经开始磨损,袖口的布料也磨出了淡淡的白色。
李察看了一眼登记卡,叫艾伦。
旁边整理血袋的白人采血员忙里偷闲,从旁边的工位伸过头来,嘲笑道:
“别看艾伦穿得一本正经,这小子以前是华尔街的!华尔街的混蛋!每个毛孔都是坏水!我们的钱都是被他们偷走的!”
艾伦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他每次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快下班的时候,血浆站里的顾客最少,碰到熟人的概率也最小。
李察看了他一眼。
女采血员笑嘻嘻地发出邀请:
“我叫凯拉,你长得不错,晚上来我家吧。我还没试过黄种人呢。”
李察上下撇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小的。”
“FXXK!”凯拉骂了一句缩回头。
女采血员们起哄地笑了起来。
艾伦的血抽完了。
另一名护士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这是采血后给献血者的标准补给品。
艾伦冷冷地说了一声“不用”,拿上现金转身走了。
“装什么!以为穿身西装就跟我们不同了?”蒂芙尼不屑地道。
整整一个上午,李察只给大约30个人抽了血。
每10分钟一个,在李察看来,节奏慢得像在休息。
但是这就是美国的快速了。
顾客依次叫号,中间还要穿插身体检查、健康问询和休息观察,急也急不了。
30个人,李察总共采集到不到3单位鲜活血肉,不是怜悯,而是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李察怀疑自己哪怕再多抽一点,他们会直接在他面前休克过去。
白色皮卡停在里昂公寓隔壁街区的路边,正好能用望远镜看到里昂的窗户。
车身上喷着一家管道维修公司的标志,连电话号码都是真的。
如果你打过去,会有人接,会说“我们明天上午可以安排上门服务”。
车里两人喝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们是退役的三角洲,在私营安保公司干了几年,现在专接这种活,干净,安静,不需要写报告。
驾驶座上的人年长一些,大概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后脑勺上一道暗红色的疤。
副驾驶上那个年轻些,留着长发,嘴里嚼着口香糖。
年长男人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眶。
盯了太久窗帘后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影子,眼睛干得要死。
年轻男人接过望远镜,忽然坐直了身体。
“窗帘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里昂的脸在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又消失了。
“不对劲!”
年长者马上接过望远镜,又盯了一阵,然后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
“里昂可能发现我们了。”
“FXXK!”对面安静了两秒:
“为什么?你们不是专业的吗!”"
“现在怎么处理!”年长男人没有纠结自己的失误,冷静地汇报情况:
“他好像雇了个保镖,楼下停着辆黑色凯雷德,昨天还没有,是防弹车!是专业安保公司的人!”
年轻男人把口香糖吐出车窗,然后从后座拎出武器箱,开始组装狙击枪。
年长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开始检查手枪的保险。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下来:
“里昂准备逃跑吗?”
“看起来是。正常人在窗边看看风景不会站那么久。他拉窗帘的姿势......”年轻男人用两根手指模仿了一下:
“侧身,用指节捏着布料边缘,不是随手拉开的,是控制力道,慢慢拉开一条缝。他在找东西,不想被找到。他在找我们,暂时还没找到。”
“那么,提前处理吗?”
对面过了一会道:
“不!我查到了他的机票,去加拿大!如果他真的要逃跑,就在去机场前抓住他,我要活口!”
“在纽约机场抓一个富二代?还是活口! FXXK!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酬劳加一倍!”
年长男人和年轻男人互视,纠结了几秒钟,还是道:
“老板,这真的太危险......”
“两倍!”
“成交!不过我不能保证他是全手全脚的。”
“没问题,有嘴能说话就行。”
"OK"
李察快下班的时候,最后一个客人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岁出头,名牌上写着莉娜。
分舌、银色唇钉,头发染成了粉蓝紫三种颜色。
左边的假睫毛脱了胶,半挂在眼皮上,随着她眨眼一颤一颤。
显然她度过了疯狂的一夜。
现在精神状态也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中,不是喝咖啡那种清醒,是一种神经系统的过度放电。
李察看了一眼检测员:
“这正常吗?”
理论上,嗑药是不能采血的。
“她说自己没嗑药。”检测员耸了耸肩,小声道:
“放心吧。先把血抽了再说。她这种是差血。好血卖给富人,差血卖给穷人,都能卖钱嘛。
牛逼!李察对这套理论感到由衷的佩服。
不愧是资本主义大本营,连血都要分三六九等,资本主义的精髓渗透到了每一个毛细血管里。
这种差血,大概跟从废弃排水沟里舀水差不多,输血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莉娜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进采血椅里,左臂往扶手上随手一搭,像躺在自己家沙发。
从躺下那一刻起,她就没看过自己的胳膊一眼,全程盯着李察的脸:
“嘿,东方帅哥。聊聊嘛,你是霓虹人还是棒子?”
你全家都是霓虹人!李察把她的胳膊放平,飞快地扎了一针,然后猛抽【鲜活的血肉】。
莉娜兴奋地道:
“昨天晚上Bushwick那边有个地下派对!哇!那群人全疯了,可是直接从柏林飞过来的!酷!所有人都说我跟泰勒-斯威夫特撞脸,尤其是侧脸,你看我这个角度......”
她脑袋一歪,摆了个pose,搭在扶手上的左臂眼看就要移动位置。
“不要动!”李察一把把她按了回去。
“怕什么不就抽个血吗!大不了再来一针!”莉娜还是没看他自己的胳膊。
然后她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不是被口水呛到,是那种从胸腔底部涌上来的深咳,连着咳了五六声,每一次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肺里被挤压出来。
李察皱眉,下意识地身体往后仰,手摸了摸口罩。
哦,差点忘了,我有百毒不侵。
莉娜笑得更加放肆:
“只是个小感冒而已!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了,胆小鬼!”
李察没有回答。
他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假装加速抽血,实际上用血肉重塑扫描了她的全身。
她的血液和皮肤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奇怪的病毒!
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血液和皮肤细胞周围,像是某种寄生的菌丝。
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不是任何已知的病毒。
李察获得【瘟疫之种】后,为了收集【瘟疫之种】,专门让克里斯蒂娜提供了一批病原体。
他全部仔细观察过。
HIV的病毒颗粒在显微镜下是球形带突起的小颗粒。
梅毒的螺旋体在暗视野下会闪闪发亮。
霍乱弧菌像一个小逗号。
但这些强力的致命病毒,都没有触发系统提示。
他曾经以为【瘟疫之种】是病毒,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比如,核辐射就不是病毒,却被系统当成了一种【瘟疫之种】。
常见的病毒,反而不被系统认可。
系统显然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它只认可某些特殊的东西。
李察暂时还搞不清楚系统判定“瘟疫之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但总结来看,病毒不被认为是【瘟疫之种】。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系统突然响起提示:
“叮!你找到了一种瘟疫之种:寄生之种(普通)。
什么?李察惊讶。
病毒不是不被认定成【瘟疫之种】吗?
系统怎么又突然认可了?
这种病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察不动声色地试了试,把未知病毒转化成【鲜活的血肉】,可惜没有任何变化。
任何活体的任何细胞都可以转化成统一的【鲜活的血肉】。
李察偷偷多抽了額外的一管血,大概五毫升,封存在单独的血样瓶里。
莉娜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正沉浸在自己昨晚的派对轶事里,一边说一边笑。
在莉娜的喋喋不休中,李察完成了采血。
他把那管额外的血样放进独立密封袋里,和其他血袋混在一起。
下班之后,他会把这袋血样送到克里斯蒂娜的实验室。
莉娜傻乐着走了。
李察看着她的背影。
这傻女人是从哪感染的?
法比安在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对面的汉堡店坐了三天。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纽约客》和一杯凉透的红茶。
他不饿,只是需要找个理由坐在街边,又不显得可疑。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很整齐,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扣子扣紧,看起来很像附近大学里的文学教授。
这种形象是他二十多年调查生涯里最有效的伪装,没人会对一个学者起戒心。
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有两个保安每天都会来这里吃饭。
法比安正把红茶举到嘴边。
一老一少两名保安走过来了。
两个人身上都背着半自动步枪,但汉堡店的店员对此视而不见,远远地就向他们招呼:
“嘿!还是老样子?”
“还是那样!”
“你知道我的。”两人笑着坐下,随意瞥了法比安一眼。
法比安友好对他们点了点头。
胖保安也友好地回应了一下。
法比安顺势把杂志合上,用那种陌生人之间等餐时的语气道:
“嘿,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他指了指橡树林的大门:
“我路过好几次,每次看到那两个岗亭都以为里面是军事基地。”
老保安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汉堡,在上面挤了两袋番茄酱,才随意地道:
“你不会想知道这个地方。”
年轻保安跟着道:
“快死的人最后拼一把命的地方。”
“什么意思?”法比安身体微微前倾:
“我是个作家。对这种地方很好奇,也许可以激发我的灵感。
老保安看了他一眼。
他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看得出法比安没什么威胁。
“就是那种中末期癌症,或者阿尔茨海默症的晚期。基本上癌症为主。我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没见过一个活着走出去的。”
橡树林研究中心确实保密,不过不是军方那种“说了就枪毙”的保密,这里的保密更像是一种体面的屏障。
墙内的人不需要被怜悯,墙外的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失败的自研药更没人在意,除了投资者。
“听起来很悲哀。”
“是啊,真是个悲哀的地方。”老保安也跟着叹了口气。
天天看着一堆病人满怀期望地走进来,然后变成尸体被抬走,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咬了一口汉堡,番茄酱从嘴角溢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舔进嘴里。
年轻的保安一边喝咖啡一边道:
“最近那对父女倒是运气好,真是天主保佑,哦,不是,是圣女保佑………………”
老保安瞪了他一眼:
“汤姆!”
年轻保安立刻闭嘴。
在这种地方工作,保密是第一课。
这种保密与其说是安全措施,不如说是对濒死者的最后一点尊重。
如果你不尊重,万一被追究的话,罚款够他赔一千年的。
“对不起,算我的。”法比安马上举手示意。
老保安也没在意什么。
年轻保安的话也没泄露太多信息,没有提及具体人名,也没有提及病情。
两人快速吃完,匆匆离开。
法比安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喝掉凉透的红茶,回到自己车上。
他跟踪黛比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她两次来到橡树林。
法比安当然知道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是干什么的,网上能查到,以他强大的资料收集能力轻而易举。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里的BOSS是克里斯蒂娜·谢泼德。
顶级学阀,美国现存最顶尖的医学和生物科学领域三位大佬之一,被圈内人戏称生化暴君。
所以,这里绝不是什么虚伪造假的骗子窝,而是一个正经的科研机构。
但是,癌症晚期的患者是没救的。
全世界都是如此。
他不认为谢泼德能打破这种魔咒。
她确实是全美最顶尖的三位生物医学大佬之一,但是三位之一在科学领域就意味着平庸,她没有能力横压一世,所以不是牛顿,爱因斯坦那种跨时代的天才。
所以,法比安不认为谢泼德博士能解决癌症。
按照那个年轻保安嘴里漏出的消息,一对父女似乎在圣女的影响下情况变好了。
法比安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他三天来拍攝的所有照片:
黛比每天出门的时间、穿的衣服。
黛比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天坐上那辆保时捷......该死!
车主是那个叫李察的东大男孩,谢泼德的学术继承人,也是黛比的男友。
可是圣女为什么有男友?
法比安强迫自己跳过这个让他非常不满的想法。
他做这种调查已经二十多年了,是个中高手。
超自然事件的现场追踪、历史档案的逐页翻查,目击证词交叉比对,在这个领域法比安堪称顶尖专家。
他的每一次质疑都建立在充足的证据链上。
上次悼念会上,那条纱巾落在黛比肩上,法比安虽然亲眼看到了,也非常震惊,但是他依然在怀疑。
这种情况确实可能是意外。
无论可能性多么小,确实有巧合的可能。
这次他就要找到黛比是圣女的确证证据,或者推翻!
历史上所有的圣女,圣徒都喜欢用治疗绝症来演示神迹。
黛比来到这里,显然也是为了治疗绝症。
但她与历史上那些表演性质的神迹不同:她没有公开,甚至还专门找了这么一间隐私的研究中心。
这说明她根本不想让人知道。
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能力不自信,还是她根本不在乎名声?
法比安开车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从后座取出一架三千美元定制的无人机。
噪音小,体积又小,50米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底部被刷成了与天空相似的蓝白迷彩色,从地面往上看,几乎看不到。
法比安一直以来,都是用调查悬案的谨慎态度,来对待每一个声名鹊起的“神迹”的。
法比安放飞无人机,并升到了一百多米的天空。
画面很快传了回来,橡树林研究中心清晰地展示在他的手机上。
法比安还在努力地寻找那对父女的病房,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里面的植物非常茂密,很难找到合适角度能看到病房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黛比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推着一辆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女孩。
法比安把画面放大。
他立刻认出了那个男人,亚伦·霍普,十五年前的奧斯卡影帝,赫赫有名的大明星。
法比安还记得亚伦15年前的样子,他站在红毯上,西装笔挺,头发浓密,意气风发,举着奖杯对着镜头微笑,仿佛一切即将开始。
仅仅几年过去,屏幕里那个男人,却仿佛已经到了七八十岁的垂死暮年。
亚伦瘦削得厉害,胡子拉碴,头发花白,体重大概比正常时轻了三十斤。
轮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头上戴着粉色毛线帽,腿上盖着厚毯子,衣服穿得很厚,裹得像一个雪人。
应该就是亚伦的女儿克拉拉。
黛比推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推着一车易碎品。
女孩抬头对黛比说了句什么。
黛比和亚伦都笑了。
法比安仔细观察克拉拉的笑容。
那种笑不是病人对探病者的强笑,是说完“我很好”就急着把脸转开,以免失态的笑。
克拉拉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到整个面,眼睛弯成弧线。
这场院子里的散步只持续了十分钟。
一名护士大约是担心天气寒冷,匆匆赶出来,把克拉拉推回室内。
克拉拉还不时回头看着院子,显得非常留恋,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户外活动过了。
法比安把无人机降了下来。
骨肉瘤终末期还能在院子里散步?
法比安疑惑。
或者说,难道黛比真的治愈了克拉拉?
他开始在网络上搜索亚伦·霍普的信息。
很快就找到了。
十五年前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七年前搬进湾顶山庄1200号,然后是五年前的新闻:一家三口全得了癌症,被称为“倒霉的亚伦”,那栋房子也叫“亚伦的诅咒”。
妻子已在两年前死于乳腺癌,女儿确诊骨肉瘤,弥留之际,他自己也得了淋巴癌。
除此之外,近两年没有任何新信息。
顺着亚伦的资料继续搜索,法比安找到了克拉拉的社交账号。
克拉拉内容停更在三年前,最后一个文章,配图是一张病房外的风景,灰白色的大楼,楼身有一行褪色的标语。
当时才14岁的克拉拉用最稚嫩的语气写着:
“癌症并不可怕,我和妈妈都能战胜它。”
法比安放大照片。
他仔细观察楼层结构、大楼上标语的字形、线条上的锯齿和标语的位置。
然后他去搜索纽约各大肿瘤中心的外墙照片,一张一张比对。
很快就定位:凯奇肿瘤中心,全球排名前五的顶级癌症治疗机构。
法比安启动车辆,只见李察那辆熟悉的保时捷缓缓驶入了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
这个男孩又来了,一个黄种男人为什么会经常待在圣女的身边?
法比安没有多想,便开车前往凯奇肿瘤中心。
很快他就到了凯奇肿瘤中心,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大门口的安保台。
安保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机看橄榄球比赛集锦。
法比安把记者证放在台面上:
“我是一名记者。听说这里有一家三口都得了癌症,非常罕见的案例,我想采访一下他们。
秃顶保安连头都没抬:
“不相关的人不能进。这里只能有病人和病人的家属。”
法比安掀起记者证,露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
秃顶保安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钞票上,快速左右扫了一眼,才把钞票快速收进口袋
“亚伦,你说的是亚伦·霍普一家,那可是个大明星!他老婆已经病死了,还剩个女儿,好像叫克拉拉。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进里面问问护士。
“多谢。”
法比安走进一楼大厅。
护士站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护士,正往电脑里录入什么。
法比安上前道:
“我是亚伦·霍普的亲属,想来看看他。”
“亚伦·霍普?”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
作为大明星,亚伦·霍普在病人里还是非常出名的。
“你不知道亚伦已经搬走了吗?”
“搬走了?”法比安表现得很困惑:
“他前段时间还告诉我住在这里。今天正好来纽约出差,想来看看他。”
护士没有怀疑。
“前几天亚伦被人劝转院了。据说有个人能治好他女儿的癌症,他信了。另外,他还希望网上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圣女来看看他女儿………………”她摇了摇头:
“肯定是骗子。不过,我觉得也挺好的。骨肉瘤晚期是绝症,死定了。能完成最后的心愿,死得快一点,比待在这里,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要强得多。
她的语气很平淡。任何人面对没完没了的死亡,都不可能保留多余的怜悯心。
多愁善感的人在肿瘤中心没法干下去。
“多谢。不知道为什么,我暂时打不通亚伦的电话。”法比安追问,
“确定克拉拉确诊的骨肉瘤吗?”
“当然!一家三口,淋巴瘤、乳腺癌、骨肉瘤,我记得很清楚。亚伦·霍普可是当年的大名人,拿过奥斯卡。”护士感慨地说。
她想起了亚伦刚来医院时的样子,那时他还精神抖擞。
走的时候呢?头发花白,背也挺不直了,眼袋很重,弯腰签出院文件时手指都在发顫。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但亚伦毕竟是大明星,让人记忆深刻,而且一家三口的病情确实少见。
“请问他的主治医生是谁?”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米切尔,骨肉瘤专科的主治医生。你可以到三楼A区去找他。不过,我觉得亚伦可能不想被人打扰。他只是想安静地陪女儿最后一段时光。”
“我明白,谢谢。”
法比安来到三楼,找到了米切尔的办公室。
米切尔的脸上带着肿瘤科医生特有的疲惫,那种每天都要告诉病人“很遗憾”的无力感。
他想挣钱,但他也不想看到病人没完没了地死。
“米切尔医生,我叫法比安,是一名作家。亚伦·霍普一家的遭遇让我非常触动,我想把他们的故事改编成我的下一部作品,想获得他的授权。听说他换了联系方式,不知道您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
米切尔看了他一眼,就把法比安归入了一类人:秃鹫。
吃别人尸体的秃鹫!
不过米切尔还是开口了,略带得意地道:
“亚伦转到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了,那是一个进行在研药终末期试验的地方。如果你想找到他的话,得尽快,他女儿快死了。如果克拉拉死了,他接下来几个月不会想见任何人的,我非常确定。”
法比安忽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一行字:
“能不能让我把您也写进书里?一个小角色,正面的,就叫米切尔。
米切尔愣了一下,升起了一丝兴趣:
“还能这样?”
“当然。你想要什么官职,主任?”
“不,就是主治。”米切尔非常自信,我以后会成为主任,但不是现在。
“OK。姓要跟你一样吗?”
米切尔觉得挺有意思。“OK。我叫格雷厄姆,米切尔-格雷厄姆。”
“OK。等到书发行的时候,我会给您电话。”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交易,他甚至懒得关心这个作家有什么出名的作品,只是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一点无伤大雅的调味剂。
米切尔放松了下来,法比安的知情识趣让他觉得应该帮帮法比安:
“克拉拉·霍普从我这出去的时候,她的状态,中位生存期是两到四个月。但是转到橡树林那种地方,能活一个月就不错了。据说她想看圣女在超级碗上跳舞......”米切尔的嘴角浮出一丝很淡的嘲讽:
“肯定是赶不上了。”
他顿了顿,又嘲讽了一句:“圣女跳啦啦队。呵。真稀罕。”
这是亵渎!法比安忍住了心里的不满。
他跟米切尔握了握手。
“多谢,非常感谢您的信息。我会尽快写作,并把您作为一名角色放在小说里。到时候我会把初稿发给你,如果你认为不合适的话,我可以改名字。”
米切尔点了点头,反而升起了一丝好奇。
“看到亚伦后,给我说一声,如果亚伦真的不行了,让他赶紧回来。”
“是!”
法比安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他出了办公室,在医生照片墙上找到了米切尔的头像。
米切尔-格雷厄姆,骨肉瘤专科主治医生,信息全都能对得上,没错!
法比安才回到车上,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黛比,真的是圣女!
在二十多年的调查生涯中,他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骗术,有的潦草,有的精密得像一台仪器。
他被人骗过几次,后来就学会了用最笨的办法检测:眼见为实。
每个证据都要见到最确定的一面。
然后他在网上搜索了凯奇肿瘤中心的官网,查阅了米切尔署名的几篇论文,还找到了几次行业会议的演讲视频。
最后得出结论:米切尔确实是全美骨肉瘤领域四十岁以下最顶尖的肿瘤医生。
这种人非常珍惜自己的职业羽毛。
每一次分期评估、每一次病理报告上的签名都是至关重要的,绝对不会配合别人做一场骗局,那将彻底摧毁他的职业生涯。
圣女是真的!法比安努力平复心情。
法比安再次把刚才所
有的信息全部排列在脑子里:米切尔的话非常可信,他不会拿自己的职业声誉去押注;他给克拉拉做的评估是骨肉瘤末期,无法离开呼吸机,更不可能到院子里;但法比安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是,克
拉拉坐在院子里,在户外,没
有呼吸机,还和父亲有说有笑!
法比安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句:
“我可以肯定,克拉拉的情况正在转好。”
“这种转好只能是药品或圣女的功劳。按口服小分子靶向药的效果来算,至少也需要三天才能起效,但克拉拉的状态明显不是三天能恢复的,哪怕三个月也不可能恢复到可以在院子里散步的程度!
全球都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新药的记录,谢泼德也没有写任何预研性论文,哪怕只是一些简单的预实验数据也没有。
所以,除非是谢泼德突然突破了某种足以解决癌症的关键瓶颈,要么,就只能是圣女殿下。”
是真的!
圣女殿下是真的!
法比安重重砸了拳,兴奋地在心中重重地重复了一遍。
他反复看着视频里那个女孩的状态,每看一次就更加确定。
想得到更确切的答案也非常简单,他只需要每天去观察。
那个女孩那么渴望户外,她一定还会出来的。
只要她的状态一天天变好,法比安就能确认女孩的状态是否在变好!
他发动了引擎。
至此为止,他对黛比是圣女的信心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最后一点,是给克里斯蒂娜·谢泼德学术能力留的尊重。
李察走进橡树林医学研究中心大楼。
无主信仰弥漫得满楼都是,浓得几乎能看见金色细丝。
他的魔力槽在几秒内从半满跳到了溢出,自从克拉拉开始好转,这栋楼就成了他的定点回魔泉水。
亚那个曾经的绝望父亲现在每天攥着十字架祈祷,信仰纯得像刚提炼的黄金。
谁还说西方神明没有KPI?
李察在走廊里碰到了亚伦。
亚正推着克拉拉的轮椅从院子里回来。
克拉拉高兴地道:
“现在我每天都能在户外待二十分钟了!”
“你会恢复健康的。”李察笑道。
亚伦对李察点了点头。
克拉拉从轮椅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大病初愈者特有的、虚弱的红润。
“李察!黛比在里面,她说今天要去试训。”她的声音比上次又稳了一些,没有那么嘴了。
“OK!”李察在休息室找到了黛比。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盯着对面的墙壁,像是在盯着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对手。
她的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频率和她的心率一样快。
“走了。巨人队,新泽西,得出发了。”
“好!”熊比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克拉拉的轮椅停在院子里,她看着黛比走过。
黛比在她面前停下,弯下腰:
“我要去新泽西试训了。”
“加油。你可是圣女!”克拉拉高兴地道:
“我一定能在超级碗上看到你。”
黛比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自己知道,选中也只是一个替补。
根本上不了台,超级碗当天,她最大的优势大约就是在最好的位置看比赛,直到结束。
黛比心虚地道:
“你会看到的。”
车开上新泽西方向的高速公路。
巨人队的训练基地在梅多兰兹,距离橡树林医疗中心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李察一看是丹尼尔:
“嗨,丹尼尔!”
“大哥,救命啊!院长想搞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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