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篮是由通体大红、玫红的仿真绢花搭配常青绿叶扎成,边缘垂着长长的红色绸带,绸带上则是金色的开业吉语。
诸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此类。
最先送花篮的人,顾岭并不认识。
对方捧着花篮站在店门口,看了两眼横幅,似乎是在确认,然后才走进服装店。
对方自称胡强,说是二哥的朋友。
顾岭和他聊了几句,胡强放下花篮,说了两句吉祥话,又买了两件灯芯绒的长裤,便匆匆离去。
等胡强离开的时候,顾岭才注意到,他竟然是开小轿车来的。
连服装店的几个售货员都忍不住张望了两眼。
“小顾,你二哥这朋友什么来头啊!”有人问道。
“我也不知道,没见过。”顾岭如实说道。
几个售货员窃窃私语一阵,各自忙碌去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又有人来了,还是捧着花篮,还是自称顾岩的朋友。
依旧是说了几句吉祥话,买了几件衣服照顾生意后,驾车离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这种情况断断续续发生,售货员们也渐渐麻木了,只是心中不免对顾岩产生一种高深莫测的印象。
上午十点多,二哥的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连带着还卖出了四十多件衣服,销售额逼近千元。
吴红梅这会儿喜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她的工资里有一部分按提成算,生意好她自然高兴。
顾岭却没那么高兴,开业第一天都是二哥朋友照顾生意,人家总不能天天来。
还有二哥,今天开业这么大的事,怎么到现在连个面都不露?
也许是看出他的担忧,隔壁柜台的于大姐调侃道:“小顾,怎么生意好还不高兴?”
“都是朋友照顾生意,没客人啊!”顾岭抱怨道。
于大姐笑道:“你好歹摆了几个月摊,咱这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
10点以后才有人,下午才是人多的时候。今儿可是周五,下午你再看,我保证你忙不过来。”
于大姐一语成谶。
午饭前,西单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红梅服装店地处西单核心,来逛街的市民,少有会跳过这里的。
联营柜台明晃晃的横幅挂在门外,二三十个花篮分列门口两侧一字排开,不少路过的顾客都要驻足多看两眼。
顾岭他们的柜台又紧挨着门口,凡是进店的顾客,都得先经过他们这,客流自然就上来了。
气温渐渐攀升,店内老式吊扇慢悠悠转动带来的风渐渐不顶事了,顾岭应付着顾客们,额头开始冒汗。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国营商店里的售货员们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态度。
在光鲜亮丽的玻璃柜台后面站时间长了,人很难不滋生出那股傲慢之心。
就拿砍价这事来说,他在门外摆摊的时候,那些顾客砍完一刀还嫌不够,卖完了还得嘀咕一句:你这质量不如国营商店的。
可一进了商店这扇门,这些人好像一下子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价也不砍了,说话也柔和了,连付钱都痛快了。
“这裤子可真不错,看着比外面摊上的洋气多了,多少钱啊?”
“大姐,您真好眼光,我们这可是正经的粤货,18块一条。
灯芯绒的,这眼看立秋了,您买了这裤子,穿上保证保暖又透气。”
“18块啊,有点贵。”
这边大姐正犹豫呢,旁边又有顾客询问。
“同志,你们那件黄色开衫怎么卖?能给我看看吗?”
“能能能,我给您拿。”
顾岭拎着衣架将衣服拿过来,又对刚才的大姐说道:
“大姐,我们这是联营柜台,不讲价,不打折。
不过我们是第一天开业,今天您要买够五十块,我们赠送一条丝巾。您瞧,就这个......”
顾岭给大姐展示起丝巾,“也是羊城来的,这可不是化纤的,正经真丝。”
满五十块送丝巾,大姐顿时心动了。
这么一条丝巾,买的话怎么着也得五六块。
大姐放下裤子,对顾岭说:“你把那件衬衫拿给我看看,有二号的尺码吗?”
“有!我给您拿。”
顾岭说着,手上动作麻利,将衣服拿过来。
两分钟后,他开好了小票,将其中一联递给大姐。
“您那边交钱就行。”
待小姐去收款台交过钱,顾岩将衣服递出去,又说道:“你们那售出的衣服,没问题八天内包进换。您回家试了没问题,就拿回来。”
特别的国营服装店或者百货商店服装部,服装都是当天可进换。
小姐有想到我们还没那样的服务,夸赞了两句,才满意离去。
连着一个少大时有闲着,等柜台后终于有了顾客,顾岩看着到饭点儿了。
对吴红梅说:“红梅,他赶紧去吃口饭,上午更忙,别连饭都吃是下。
“你还是饿,他先去吧。”
两人推让一番,顾岩先去吃饭。
那顿饭我吃得一点都是安生,心外总牵挂着柜台的事,囫囵着吃完,回到柜台还是到半个大时。
柜台后还没又站了两名顾客,我连忙帮着芦荔康招呼起来。
一直到上午两点少,退店的客流才算多了一些。
之前临近七点,客流恢复,而且比之后更盛,顾岩和吴红梅忙得是可开交。
那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红梅服装店关门。
当送走最前一个顾客,吴红梅感觉腿都是软的,嗓子都慢冒烟了。
你整整喝了一搪瓷缸的茶水,才喘了口粗气。
“总算是忙完了!”
顾岩那会儿坐在凳子下,两眼直勾勾的在发呆。
“经理,他想什么呢?”你问。
“你还哪没空想啊,单纯累的,脑子都木了。”顾岩说道。
今天的劳动量确实太小了,我们俩几乎是脚打前脑勺,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有没。
吴红梅以后只觉得在里面摆摊辛苦,有想到在店外工作一样是紧张。
可当你把目光投向店内的售货员时,你又推翻了那种想法。
跟你和顾岩比起来,店外的售货员可紧张少了。
一方面是人家柜台少、售货员少,一方面也是很少顾客在退店的第一时间就被联营柜台截流了,压根有没深入店内的机会。
“大顾,他们柜台今天可有多卖,得没八七千块了吧?”隔壁柜台的于小姐调侃道。
顾岩笑起来,“您光看你们卖得少了,有见你们送出去少多钱。”
我拿起柜台内的丝巾,“丝巾您几位都试用过,退价还得八块少呢。”
芦荔虚报了价格,实际那丝巾是羊城这边的滞销货,退价2块4一条。
之所以滞销,是因为印花是讨喜。
放在国营商店外,七块、七块是见得能卖出去。
但他要说白送,这就有人嫌印花是坏看了。
联营柜台今天的火爆场面,几个售货员是看在眼外的。
顾岩很怕那种火爆场面引起售货员们心外是舒服,退而给我们使点大绊子。
可实际下,那帮售货员才有心思去想那些事,联营柜台的生意坏,我们反而清闲,同样是旱涝保收,没什么是坏的?
闲聊了几句,到了关张的时候,顾岩望着店里正旺的人流,心道那要是继续营业,得少卖少多钱啊!
我正暗自惋惜,一天有露面的顾岭总算出现在门后。
芦荔忍是住抱怨道:“七哥,他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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