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节目录制

录制通知三天前就发下来了。

林远到摄影棚的时候还不到七点,门外天光刚亮透不久,淡金色的阳光斜着铺在建筑外墙的浅灰色涂料上,把那些旧式铁质通风管的影子拉得很长。

入口处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机位,有人蹲在地上用黑胶带固定线缆,有人站在梯子上调俯仰角度。

林远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一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编号,朝门内比了个手势。

候场室不大,摆了大约三十把折叠椅,沿墙壁排成三排。

窗玻璃被遮光纸贴得严实,看不出外面天色,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

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有靠着椅背闭目的,有翻手机备忘录里存的菜谱截图的,两个坐在角落的选手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往小笔记本上写着字。

房间里空气有点闷,混着早晨带进来的室外凉气和几十个人待了一阵之后慢慢堆积起来的体温。

林远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刀袋竖着搁在脚边。

旁边椅子上坐了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多岁,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部屏幕有裂纹的手机。

那人一直在反复按计算器,输几个数字,加一下,减一下,锁屏,解锁,重新输。

林远没有刻意去看屏幕上的内容,但余光扫到那人在某次加减之后手指停了一下,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已经暗掉的屏幕看了几秒,才放进口袋。

制片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交谈声渐渐安静下去。

她夹着一块记录板,挨个检查选手带来的物品。

检查到林远时,她蹲下去拉开刀袋拉链,帆布开口撑开,里面七把刀的轮廓在日光灯下逐一亮出来。

她目光在槽位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林远一眼。

“这是你自己做的?”

林远点头。

助理把刀袋拉好,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林远注意到她直起身之后偏头跟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朝林远这边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助理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下检查。

录制正式开始的信号是一阵急促的提醒声,通过多组喇叭在棚里同时播出来,短而响,把闲散的注意力瞬间收拢。

选手们按编号顺序走出候场室,沿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通道走进摄影棚。

棚内空间比候场室大了好几倍,几组大型补光灯从不同方向照向中央区域的几十个操作台,灯光经柔光布过滤后呈现均匀的白色,但仍比室内光亮一个等级。

地面是深灰色的,被灯照得发白,每道线缆都沿胶带固定的路线走,整整齐齐。

操作台分三排,每排大约十个工位,台面上已摆好统一的锅具、砧板和基础调味料,电磁炉的指示灯亮着待机状态的橙色光点。

食材区在棚内一侧,几组不锈钢台面拼成一条长岛,铺着白色塑料砧板,各种食材按类别码放在不锈钢盘子里。

主持人从评委席一侧走出来,站到中央区域正前方,开始录制的开场白。

林远站在自己的三号操作台后面,听着开场白,目光扫过台面——电磁炉、一口平底锅、一口深汤锅、一个不锈钢沥水架、几块叠好的厨房布巾。

他把刀袋放在操作台左侧靠近摄像机的边缘,拉链朝上,没有急着打开。

神秘盒在开场白结束后被揭开。

中央大屏切换画面,显示出一整条鲈鱼的特写,鱼身完整,银灰色鱼鳞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亮光,鱼眼清澈。

旁边配着一包混合香料和几种蔬菜——茴香头、胡萝卜、小洋葱。

题目在大屏上逐字显示:做一道能展现食材本味的菜。

计时器在屏幕右上角亮起,一小时倒计时。

选手们几乎没有犹豫就散开了,往食材区快步走去,一时间操作台之间的通道涌满了人。

林远走得不快。

等他到食材台的时候,装鱿鱼的不锈钢盘里已空了大半,还剩最后两条。

他拿了一条,又取了茴香头、胡萝卜和一把小洋葱。

香料包那边人多,他等了一会儿才拿到。

回到工位时,隔壁的人已经开始刮鳞了,动作不太熟练,刮几下把鱼翻个面继续刮,台面上散落了不少半脱落的鳞片。

林远先从刀袋里抽出中式片刀。

刀身在摄影灯下泛着浅灰色金属光泽,脊骨位置嵌着一道银白色细线,从清根延伸到刀尖附近。

他把片刀搁在砧板边缘,鱼放上砧板,先用刀背逆着鳞片方向推了几遍,从鱼尾向鱼头,鳞片成片脱落,落在砧板上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声响。

推了两遍之后把鱼身冲洗干净,鱼皮表面光滑完整,没有刮痕。

然后开膛,刀尖从鱼腹中线切入,向尾部方向平稳滑动,内脏完整地掏出来放进旁边盘子,鱼腹内壁干干净净。

处理完鱼身之后开始去骨。

片刀在砧板上换了个角度,从鱼尾根部下刀,刀尖贴着脊骨弧度往前推,手腕随鱼骨走向自然转动。

整条鱼骨完整剥离下来,放在旁边时还保持着一整副形态,骨面干净,没有残留的鱼肉。

另一侧同样处理完之后,两片完整的鱼柳并排躺在砧板上,断面光滑平整,鱼肉肌理纹路清晰可见,边缘没有撕裂。

林远的余光注意到旁边几个工位的动静。

隔了两个位置,一个穿亮黄色围裙的选手也在处理自己的鱼——刮鳞时刀身角度偏了,鱼皮在靠近鱼腹的位置被刮破一块,露出底下浅粉色的肉。

他顿了一下,把鱼翻面继续刮,速度明显比刚才慢,每刮两下就停下来用手指摸一下鱼皮表面。

他旁边一个穿深灰色围裙的正切着胡萝卜,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有的薄到半透明,有的还带着明显的厚度差,但没有返工,直接码进了烤盘。

林远收回目光,把鱼柳切成等宽的段,在案板上码好,撒盐和现磨黑胡椒,两面略微抹了一下。

然后开始切配菜——茴香头切成薄片,小洋葱切成圈,胡萝卜切成细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