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新的计划

林父站在门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名片,然后收进口袋。

他推开门走出去,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午后的干爽和微凉。

林远跟在后面,注意到父亲走出茶馆之后没有急着往停车的方向走,而是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往周先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林父收回目光,往巷口走了几步,林远跟上去。

第二天上午,林远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没用过的大白纸铺在堂屋桌上,又从抽屉里找了支铅笔。

他把纸面按平,在顶部写了三个字——“产品线”。

然后在下面拉出三行,每一行对应一个档位,后面留了空白。

林父端着茶从厨房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没有拿笔。

林远先开口了,问的是两个最实际的问题:“爸,厂里现在能接多少额外活?”

“徒弟们是已经排满了还是有余量?”

林父想了想:“目前厂里的订单排到十一月中旬了,但那是按常规生产节奏走的。”

“徒弟们的工时还有余量,关键是临时加单的话,材料采购和排期要提前定,不能插队打乱现有节奏。’

林远听完,在纸上先记了一笔,然后开始写第一行:“低档,露营刀和猎刀,刃长四到五英寸,1085标准钢材。”

“热处理厂里经验最足的徒弟负责,你来盯最后一道品控。”

林父在旁边点头:“这个档位稳当。”

“打坏了不心疼,徒弟练手正好。”

林远在第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标注了产能目标:“每月稳定出产十到十二把,走量。”

“打品牌,积累客户口碑。”

然后他写第二行:“中档,博伊刀和唐刀风格短刀,刃长六到八英寸,用我提供的15N20和1085叠层大马士革坯料。”

“你亲自热处理和精磨,装具用铜或镍银,柄材用沙漠铁木或黑胡桃木。”

林父看了一眼那行字,想了想说:“叠层大马士革的坯料你寄回来之后,我还得再做一次退火和校正才能用。”

“你给我留够余量,别寄少了不够用。”

林远在旁边补了一笔,然后继续写:“产能目标,每月三到四把。”

第三行:“高档,刃长八到十英寸以上,形制由客户定制。”

“特殊材料由我提供——银铁合金、云纹夹钢配方的半成品坯料。”

“爷爷亲自掌锤锻打,你负责精磨和装具装配,装具由陈大师定制。”

林父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把“爷爷亲自掌锤”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然后说:“你跟他说了没有?”

“还没。”

林远放下笔,“我打算今天下午去。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远把纸面上的内容从上到下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问:“爸,你刚才说现有排期到十一月中旬,那新单子插进来之后怎么排?”

林父把杯子放下,用手在纸面上比划了一下:“低档按你的方案是固定排期,不影响现有的订单节奏。”

“中高档走定制排期——客户下单之后排进下一季度的档期表里,不插队不打乱。”

“这样客户对工期也有个可预期的窗口。”

林远在低档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固定排期”;在中高档下面画了另一条横线,旁边写了“定制排期”。

然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材料的事,我会分批次从美国寄回来。”

“中高档用到的特殊材料,配方和工艺参数我整理成操作手册,每一步都标注清楚。

“先做一批样品。”

"

林父说,“货真价实跑一遍流程,看看实际操作中会不会出问题——材料适配、流程衔接,哪一道工序卡壳,需不需要额外添设备。”

“等样品跑通了,再正式往外接单。”

“别等单子进来了,东西做不出来。”

林远点了点头。

他在纸面最下方写了一行字:“先跑样品,再对外接单。”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白纸照得发亮,铅笔写的字在光线下清晰分明。

三行字从低到高排列,每一行的字体大小一样,但内容长短不同——低档最短,高档最长。

林父站起来,端着空茶杯去续了壶热水,回来坐下的时候,看着纸面说了一句:“你这一套,比你妈开网店的规划还细。”

“妈还开过网店?”

“前几年卖过一阵手工艺品,后来嫌发货麻烦就不做了。”

林父喝了口茶,“你那套发货流程跟她那会儿比,细致多了。”

林远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把铅笔搁在白纸旁边,纸面上的三行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摊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你走之前,把材料寄回来的事跟张悦那边对接好。”

林父说,“别等我问的时候东西还没到。”

“好。”

林远应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把纸收起来,而是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

林远在堂屋里坐了有一阵了。

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讯录界面。罗伯特教授的号码已经调出来了,绿色的呼叫键就在手指旁边,但他没急着按。

窗外的天光从灰蓝过渡到了暗蓝,巷子里的行人和摩托车比下午少了很多,偶尔有一声自行车铃铛响,沿着青石板路面滚过去,很快就没了。

他刚才去厨房转了一圈。母亲在洗菜,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被怼了一句“随便就自己做”之后,林远赶紧溜到了院子里,避免被骂。

父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把工具箱里几把旧锉刀拿出来,挨个擦了一遍,又放回去。

他回到堂屋坐下,看了一眼手机,拿起来,按下了呼叫键。

铃声只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林远?你那边是晚上吧。”罗伯特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背景里有轻微的响动——像翻书页,纸张边缘划过空气,轻而薄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