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雷劈

光柱从乌云中直直地打下来,劈在工坊旁边那棵山核桃树上。树干被劈开一道口子,树皮炸裂,木屑飞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木头气味。

雷声几乎是同时到的,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碎石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被这道雷吓了一跳。

贝克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尼尔森的眼镜被雷光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眯起了眼。格雷格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丹尼尔站在工坊门口,手里的棉布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

马特端着摄像机的手抖了一下,画面晃了一晃。他稳住机器,继续拍,脸色却变了——那是一种“这不对”的警觉。

艾米丽站在工坊门口,双手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发白。她没有叫出声,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远没有动。

他握着铁钳,站在淬火槽旁边,目光盯着水面。他的手没有抖,呼吸没有乱。水蒸气还在翻涌,气泡还在往上冒,剑胚在水下的颜色正从亮橙快速往暗红色过渡。

第二道闪电劈在更近的地方。

这次在停车场对面的碎石地面上,距离淬火槽不到二十米。雷光在地面上炸开,碎石被劈得飞溅起来,有几块弹到了工坊的铁皮墙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雷声和闪电几乎同时到达,震得人胸口发闷。

贝克喊了一声:“林远!回来!”

林远没有动。但他的手感觉到了异常。

铁钳的握柄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像有微弱的电流正从淬火槽往他身上爬。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气泡还在翻滚,水面上方开始出现细小的电弧,在水蒸气中跳跃,像无数根极细极短的光丝,在水面上方几英寸的范围

内明灭闪烁。

然后是第三道闪电。

这次没有任何东西上,而是在云层之间炸开。雷声比前两次都大,震得人耳膜发疼。淬火槽里的水面在雷声中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了一掌。

林远做出了判断。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淬火还没有完成,但留在外面比留在剑旁边更安全。他松开了铁钳,让剑胚留在淬火槽的水中,转身就跑。

“退回去!”他喊了一声。嗓子被十几个小时的沉默和脱水磨得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特端着摄像机往工坊门口退。贝克和尼尔森已经从淬火槽旁边撒开了。格雷格跑在最前面。丹尼尔已经躲进了门里面。艾米丽站在工坊门口内侧,伸出一只手拉着门,等所有人进来。

林远跑在最后面。

他跨过工坊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天空裂开了。

一道闪电从裂口里直直地劈下来——没有树枝状的分叉,就是一道单一的,笔直的光柱,从云底一直连到地面,像一把光铸的剑。

它的目标明确:淬火槽。

那道闪电准确无误地劈在了淬火槽的正中央,劈在剑胚留在水中的那个位置。

时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拉长了。

雷光击穿水面,淬火槽里的水在一瞬间被电离、汽化、炸开。铁皮槽壁在冲击下四分五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有的嵌进了树干,有的打在了工坊的铁皮墙上,有的飞出去几十米远落在停车场的地面上。

水蒸气爆炸式地膨胀,形成一团巨大的白色气团,紧接着被电弧点燃的氢气炸成一团火球——水在高压电弧下电解产生的氢气和氧气,在雷击的瞬间被点燃了。

火焰和黑烟一起冲天而起,碎石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浅坑,淬火槽的残骸在坑里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工坊的铁门在冲击波的作用下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工坊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站在门后面,喘着粗气。马特的手还在抖,但他一直按着摄像机的录制键,没有停。贝克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尼尔森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灰,他没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格雷格蹲在地上,双手撑

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丹尼尔站得离门最近,后背被门撞了一下,他浑然不觉,只是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艾米丽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没有松开。

“完了......”尼尔森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低沉而沙哑,“剑毁了。”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惋惜。“他打了一天一夜的剑,被雷劈了。”

贝克没有说话。格雷格也没有说话。丹尼尔低下头,攥着手里的棉布,指节发白。

马特把摄像机从肩上放下来,屏幕还亮着,回放里最后一顿画面是那道白光劈在淬火槽上的瞬间——水汽、火焰、铁皮碎片同时炸开,画面晃得厉害,但还是拍到了。他看着那帧画面,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

不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艾米丽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看着那扇铁门,心里想的是林远——他跑进来了没有?她记得他是最后一个,她看到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的光已经炸开了。但剑还在外面。剑留

在水里了。他松了手。

她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淬火槽已经不存在了。铁皮碎片散落在碎石地面上,最大的不过巴掌大,边缘卷曲,焦黑。有的碎片飞出去十几米远,嵌在停车场的泥地里。淬火槽原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坑,坑底和坑壁被雷击烧得焦黑,残余的水在

坑底聚成一小洼,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铁锈味和雷击之后特有的,像消毒水一样的臭氧味。

林远站在工坊门口,离门槛不到两步远。

他的后背对着门,面对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艾米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赤裸的上身沾满了炭灰和汗渍,肩胛骨的轮廓在日光灯和火光的双重光源下格外分明。他没有动,没有蹲下去翻找碎片,没有叹气,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被雷劈出来的浅坑,目光穿过火焰和黑烟,落在坑底那团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洼上。

然后他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不是雷声,不是火焰的噼啪声,也不是身后艾米丽推门的声响。那是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东西。

他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艾米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弧度说不清是什么,像是笃定,又像是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