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马特从茶几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那高端怎么定?道格那把五万是特例,里面有节目评委的溢价。尼尔森和杰森都是两万,这个数字可以作为基准线。”

“基准线两万。”林远说,“根据刀型和工艺复杂度上下浮动。短刀两万起,长剑或者复杂装具的再加。”

马特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然后停下来想了想。“那这三封询价怎么回?全拒了?”

林远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全拒不合适。我们频道刚起步,需要热度。如果所有人发邮件来询价都被拒绝,慢慢的就没人问了。而且这三个人愿意主动找过来,说明他们是真有兴趣,不是随便问问。”

“你的意思是接一单小的?”

“接一单,就一单。”林远竖起一根手指,“加州的猎刀,五千美金那个。客户写了详细的参数需求,刃长五英寸,全龙骨,沙漠铁木刀柄,装具简单。这个要求不高,我可以做,但不用上高级工艺。”

马特挑了挑眉。“不上高级工艺的意思是——”

“普通的云纹夹钢。不是银铁合金,就是1084和15N20的标准折锻,八到十层折叠两次,做到两百层左右就行。花纹出来不难看,性能也够用。成本低,时间短,收五千美金有利润。”

“那德州的露营刀和纽约的神皮缝针呢?”

“德州的露营刀拒了,就说当前排期已满。纽约的神皮缝针直接说不接受复刻,那把剑的工时太长,八千美金连装具打印的成本都回不来。”林远停了一下,“不过你可以加一句——————如果预算提升到两万以上,可以考虑。”

马特笑了一声,开始在键盘上打字。他先处理了德州的邮件,用标准回复模板说当前排期已满,感谢咨询。然后处理了纽约的邮件,客气地拒绝了复刻请求,同时提了一句两万以上预算可以再议。最后他认真地回复了加州的

客户,确认可以接单,工期三到四周,附上了报价和付款方式。

三封邮件发出去之后,马特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加州的这把做完,你打算用什么花纹?”

“标准雨滴纹或者随机纹都行,看锻打时候的手感。五百美金以内的材料成本,两天工时,收五千美金,利润率百分之六七十。”

马特算了一下这笔账,点了点头。“那尼尔森和杰森的两把刀收两万,利润率差不多也是这个水平。银铁合金的材料成本高不少,但定价也高。”

“对。所以高端路线和普通定制要分开。”林远说,“真正的收藏级作品,用银铁合金加云纹夹钢,两万起步。普通客户预算有限,就用标准大马士革工艺,价格降下来,他们也负担得起。两个市场不冲突。”

“那这个加州的客户,你打算在视频里拍吗?”

“不拍。”林远说,“这把刀的工艺没有亮点,拍出来掉粉。频道视频只放高端作品,普通订单做了就做了,不宣传。”

马特在文档里把这条也记了下来,然后保存关闭。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有人在热宵夜。

马特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明天去工坊?”

“去。尼尔森的鲍伊猎刀还有最后一道精磨,做完就开始做刀柄。”

“那我跟你一起。神皮缝针的视频热度还在涨,我想再拍一点你工作的素材,留着以后剪辑用。”

林远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走廊里马特倒水的声音还在响,然后是他关上厨房门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林远从锻造坊出来的时候,马特说要去学校图书馆还书,让他自己先回去。林远看了看时间,离晚饭还早,决定走路回宿舍。

从锻造坊回学校的路不长,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十分钟,经过那家夹在洗衣店和披萨店之间的小咖啡店时,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今日特调:焦糖拿铁”。他平时不喝这种甜的东西,但今天下午在锻造坊站了四

个小时,喉咙干得厉害,进去买杯冰美式也好。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随便坐”,又低下头继续操作咖啡机。

他点了一杯冰美式,端着纸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张悦发来的消息,B站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到了十八万,评论区里有人在讨论神皮缝针的配重问题。

他刚喝了两口,门口铃铛又响了。

他没有抬头看。脚步声从他桌边经过,然后停住了。

“林远?”

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女生,金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她手里端着一杯拿铁,杯套上的店标和这家店一致。

林远认出了她。凯瑟琳。克莱姆森商学院的研究生,校园女权组织的领袖。他之前在宿舍撞见过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和马特在沙发上搂在一起。马特后来解释说她以虚假的性骚扰指控要挟他,他不得不陪着她。林远

没有追问细节,但那张脸他记住了。

“你是凯瑟琳。你们见过的。”你笑了笑,嘴角弯到一个粗糙的弧度,“方便坐吗?”

马特看了你一眼。我有没说“方便”,也有没说“是方便”。我只是把放在对面椅子下的背包拿起来,搁到了自己脚边。

凯瑟琳坐上了。你把拿铁放在桌下,解上围巾搭在椅背下,动作从容而自然。

“你看了他的视频。”你说,双手捧着咖啡杯,“神皮缝针这把剑。商学院没人转发了,说那是‘把游戏变成现实”的案例。你点退去看了之前才发现是他。”

马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