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历史军事 > 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 第131章 也罢,刘备的汉也是汉

却说曹操在帐中独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脚步无比沉重。

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戏志才方才所言——

天子密诏,封吕布为兖州牧。

这道诏书如同一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房。

他停下脚步,站在帐中,仰头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心。

曹操心中暗暗思忖:我曹操自起兵以来,哪一件事不是为汉室着想?

讨之时,诸路诸侯各怀异心,按兵不动。

唯独我曹操率兵追击,险些丧命于汴水。后

来我在兖州立足,收编黑山军,平定叛乱,整顿吏治。

哪一件事不是为了给汉室保住一块干净的底盘?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胁迫时,我曹操虽远在兖州,却日夜忧心,恨不得飞马赶到天子身边护驾。

这些年来,我没有对不起天子的地方啊。

可天子呢?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捏在手心里,做不了自己的主,这一点曹操可以理解。

但天子既然能下诏给吕布,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至少在这封诏书上,他点了头,用了印。

也就是说,天子是知道兖州正在交战的。

知道吕布正在攻打兖州,知道曹操正在拼死抵抗。

可天子偏偏选了站在吕布那一边。

这不就是拉偏架么?

曹操想到这里,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懑。

他走到案前,重重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竹简都跳了起来。

他咬着牙,低声道:

“吕布乘隙袭夺兖州,行不义也;某据城拒守,尽职也。”

“天子不察曲直,反赐诏封布为兖州牧——”

“此何言公道哉!”

然而愤怒归愤怒,曹操心中也清楚,单纯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子远在邺城,他曹操鞭长莫及。

况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抱怨天子不公,而是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他在帐中又踱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接下来的出路。

正在此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夏侯惇大步流星地走进帐中,甲胄上沾满了尘土。

他走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惇有要事禀报!”

曹操见夏侯惇这副模样,心中便知出了大事,忙问道:

“元让,何事如此匆忙?”

夏侯惇抬起头来,沉声道:

“明公,城内有一伙叛徒,暗中勾结吕布,阴谋造反。”

“幸得惇发现得早,及时带兵围捕,现已将这一干人等尽数拿下,听候明公发落!”

曹操闻言,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元让辛苦了。”

“这些人,先关押起来,容后处置。”

夏侯惇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即退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曹操,似乎还有话想说。

曹操看出他的心思,道:

“元让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夏侯惇站起身来,低声道:

“明公,惇审诸叛囚,皆供云......兖州连岁兵革不息,民生困。”

“加以蝗早为灾,众心携貳。

“今吕布得天子诏,昔之持两端者,遂靡然从布。”

“彼辈言......天子已命布为兖州牧,则明公此号,乃名不正而言不顺矣。”

夏侯惇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细不可闻。

他知道这话不好听,却不得不据实禀报。

曹操听了,脸色阴沉得可怕,却没有发怒。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夏侯惇退下。

夏侯惇躬身退出帐外,留下曹操一人在帐中。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曹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席上。

夏侯惇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他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兖州人集体背叛他——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从张邈、陈宫举兵迎吕布的那一刻起,兖州就已经变天了。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经对他歌功颂德的文人士子,如今大多都站到了吕布那边。

他们背叛的原因很复杂,有的是因为陈宫的号召,有的是因为吕布的武力胁迫,有的是因为对曹操的苛政不满。

但归根结底,不过“趋利避害”四个字罢了。

如今兖州大部分地区都在吕布手中,曹操困守三城,粮尽援绝。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谁还愿意跟着一个快要输光了的赌徒?

可即便如此,曹操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苦涩。

他在兖州经营数年,推行屯田,整顿吏治,剿灭黑山贼。

让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重新有了生机。

他本以为自己对兖州有功,对兖州百姓有恩。

可到头来,兖州人还是抛弃了他。

这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正自愁闷间,帐帘又一次掀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荀彧。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手行礼,然后在旁边的席上坐下。

荀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明公,或有一言,愿明公垂听。”

曹操抬起头来,看着荀彧,疲惫地道:

“文若请说。”

荀彧乃有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明公,或以为,适才元让所言之事,决非偶发。”

“兖州士庶群起背公,此非一二奸宄之私行,实时势所趋也。”

“今明公虽尚据鄄城、东阿、范县三城,然此三城能守几时,殊未可料。”

“蝗早交侵,千里赤地,军中积粟至多支旬日。”

“士卒枵腹荷戈,将何以守?"

话音稍顿,复又道:

“况吕布得天子玺书,名正言顺为兖州牧。”

“彼向之观望诸县,见诏必争趋附布。”

“至其时,明公乃孤悬敌境。”

“一隅独处,四顾皆敌,无途可退。”

“兖州,不可复居矣。”

曹操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终于,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

“文若所言,句句在理。”

“这些日子,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只是......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我在兖州数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这口气,我咽不下。”

荀彧叹息道:

“明公的心情,或明白。”

“然丈夫在世,能屈能伸。”

“今日退一步,是为了明日进两步。”

“若一味死守,不但兖州保不住,连明公和几万将士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今且退守,徐图后举,此存身之道也。”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的不甘与愤懑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毅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文若说得对。”

“传令下去——全军报营,撤出兖州!”

荀彧一喜,拱手道:

“明公英明,或这就去传令。

不多时,撤军的命令传遍了曹军大营。

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各异。

有的人如释重负,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绝地。

有的人则神情黯淡,为丢失兖州感到惋惜。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拆帐篷、捆辎重、整队列,整个大营一片忙碌。

曹操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带着大军进入兖州,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如今,他却要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这三年,像一场大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却说濮阳城中,吕布这几日过得甚是舒坦。

自打得了河内司马氏的粮草和天子的诏书,他便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曹操困守三城,粮尽援绝,在他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崩溃。

他每日在府中饮酒作乐,与妻妾调笑,早把打仗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

这一日,吕布正在后堂与魏氏饮酒,忽听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成廉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

“将军,大喜!大喜!”

吕布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漫不经心地道:

“何事大惊小怪?”

成廉抬起头来,满脸喜色,高声道:

“将军,曹操撤兵了!”

“全军拔营,向东而去,鄄城已经空了!”

吕布霍然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射,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到成廉面前,一把将他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你说什么?曹操撤了?”

成廉道:“千真万确!探子刚刚来报,曹军已经全部撤出鄄城,往东去了。

“三城皆空,将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尽收兖州全境!”

吕布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狂放。

他转身走到堂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地,朗声道:

“曹操离开兖州,定是因为畏惧我吕布!”

“他自知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夹着尾巴逃了!”

“哈哈哈,我无忧矣!”

“兖州,从此便是我吕布的天下了!”

众将纷纷道贺,堂中一片喜气洋洋。

魏氏在一旁含笑看着夫君,为他斟满了一杯酒,双手捧上,柔声道:

“将军洪福齐天,妾身敬将军一杯。”

吕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地頓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抹了抹嘴,豪气干云地道: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大宴将士!”

“待曹操逃远了,咱们再去收拾那些残局!”

成廉拱手应是,转身去传令。

吕布重新坐回席上,左拥右抱,继续饮酒作乐。

自此之后,兖州全境尽归吕布。

吕布每日与妻妾饮酒作乐,帐中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他对曹操的离去丝毫不以为意,觉得这个老对手已经彻底认输了,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曹军撤往何处,他懒得过问。

至于刘备在青州虎视眈眈,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只知道,兖州是他的了,这就够了。

而此刻的曹操,正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一路向东,向着小沛的方向缓缓而行。

秋风凛冽,吹得路旁的枯草瑟瑟发抖。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只有干裂的土地和枯萎的草根,诉说着这场蝗灾带来的深重灾难。

曹军的队伍拉得很长,旌旗残破,将士们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战马瘦骨嶙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曹操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已经三天没有更换战袍了,袍角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的脸色灰败,胡须杂乱地翘着,比他麾下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卒好不到哪里去。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他。

队伍一路向东,走了数日,终于接近了小沛地界。

小沛,这座隶属豫州沛国的小城。

地处兖、豫、徐三州交界,虽然城池不大,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不过三四丈高,城周不过数里,放在中原大地,不过是座不起眼的小城。

但它的位置却极为关键———

北接兖州,南连徐州,西通豫州。

四通八达,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冲之地。

刘备让曹操屯驻此处,用意十分明显——

就是要他在这里挡着吕布,做青徐的西大门。

曹操心中明白这一点,却没有拒绝。

因为他需要一块立足之地,而小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也似地传遍了四方。

濮阳城中,吕布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冷笑一声,不屑地道:

“曹操往小沛耶?彼亦何能为哉?"

“彼今乃丧家之犬,岂复能兴波澜?”

“小沛弹丸之土,安能其数万之众?”

“不须久,彼自当溃败耳。”

说完,便继续饮酒作乐,再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而在下邳城中,这个消息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下邳,徐州治所。

时徐州牧陶谦,今年已经六十有多了。

这些年来操劳过度,加之被曹操连年征伐,心力交瘁,身体早已被掏空。

前番曹操伐徐州,连下十余城,兵锋直指下邳,吓得陶谦几乎要弃城而逃。

虽然最后刘备带兵来援,曹操也因为后方生变而撤兵。

但那一战给陶谦留下的心理阴影,却久久无法散去。

他常常在夜里被噩梦惊醒,梦见曹操的大军兵临城下。

梦见泗水被鲜血染红,梦见自己成了阶下囚,刀下鬼。

醒来后大汗淋漓,再也无法入睡。

久而久之,他的身体便彻底垮了,只能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

陶谦躺在病榻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在枕头上,像一团枯草。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努力。

侍从端来的药汤,他已经三天没有喝过了——

不是不想喝,是喝不下去,一喝就吐。

这一日,

陶谦正在昏睡中,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亲兵在门外禀报:

“使君,大事不好了!”

“曹操率兵离开兖州,正向小沛进发!”

什么!?

陶谦猛地睁开眼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失败了。

只能躺在床上,用那双枯瘦的手抓着被角,颤声问道:

“你说什......什么?曹操要来小沛?”

“他......他莫不是又要来打徐州?"

亲兵道:“回使君,未曾探到曹操有攻徐州之意。”

“只知他率军向小沛而去,具体意图不明。”

陶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幕可怕的场景——

曹操的大军铺天盖地而来,城外的泗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百姓的哀嚎声震天动地。

他亲自登城督战,眼睁睁看着一座座城池陷落,却无能为力。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恐怖。

让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快去.......快去召陈元龙、糜子仲来!”

陶谦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亲兵应了一声,飞也似地去了。

不多时,陈登和糜竺便赶到了陶谦的卧房。

两人一进门,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病榻上的陶谦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陈登和糜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

随即快步走到榻前,拱手行礼。

陶谦见二人到来,用尽力气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他喘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平稳下来,声音虚弱地道:

“元龙……………………………你们可听说了?”

“曹操要来小沛了!”

陈登拱手道:“使君,登已听闻此事。”

“曹操在兖州被吕布击败,粮尽援绝,困守孤城。”

“无奈之下才向东撤军,往小沛暂驻。”

“此事与徐州无关,使君不必过于忧虑。”

陶谦摇了摇头,枯瘦的脸上满是紧张之色,颤声道:

“元龙,你们有所不知......老夫虽然老迈昏聩,却也知道小沛是徐州的门户。”

“曹操此人心怀叵测,若让他占了小沛,便如同在徐州咽喉处架了一把刀。”

“他今日失了兖州,难保明日不会生出吞并徐州之心。”

“老夫绝不能让他进驻小沛!”

他说这话时,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颇为坚决。

陈登听了,心中暗暗冷笑———

你陶谦若真有这份担当,当初曹操伐徐州时也不会被吓得要弃城而逃了。

如今曹操失了势,你倒硬气起来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

“使君,登倒另有一番见解。”

陶谦咳嗽两声:“咳......元龙请说。”

陈登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缓缓为陶谦分析道:

“使君,今吕布已据兖州,拥众数万。”

“麾下骁将如林,复有陈宫、张邈等兖州士人为之羽翼。”

“龙骧虎步,怀并吞河南之志。

“此人骁雄善战,举世无敌,即曹操亦不能当其锋。”

“我徐州兵力几何,自信几何,乃可与相抗乎?”

陶谦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陈登说的是实话——

连曹操都打不过吕布,他陶谦就更打不过了。

当年曹操伐徐州,他连招架之功都没有。

若不是刘备带兵来救,徐州怕是早已姓曹了。

如今换了个更厉害的吕布来,他能怎么办?

此时的陈登、糜竺早有被刘备打过招呼,徐州本土豪族也已暗中倒向刘备。

所以刘备授意让曹操进屯小沛,陈登等士族自然也会暗中支持,以此来讨好刘备。

陈登见陶谦有所动容,继续说道:

“使君,今曹操既失兖州,譬如断其一臂。”

“若令其屯驻小沛,则可借其兵锋,为我徐州屏蔽吕布东侵之势。”

“曹操虽非良善,然今与吕布仇深若海,绝无联手图徐之理。”

“使之栖迟小沛,于徐州实乃百利无害之策也。”

陶谦听了这番话,心中的紧张渐渐平复了几分。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陈登的话——

让曹操屯驻小沛,确实能挡住吕布。

吕布若东扩,第一个打的便是小沛,而不是徐州腹地。

曹操为了自保,必定拼死抵抗。

如此一来,徐州便可坐山观虎斗,静待两虎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算盘。

陶谦沉吟良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虚弱而疲惫地道:

“元龙说得有理.......老夫老了,不中用了,也无力再干涉此事了。”

“曹操屯驻小沛之事,就......就由你们二位去决定吧。”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靠在软枕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陈登和糜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

“使君放心,登(等)定当妥善处置。”

说罢,躬身退出了卧房。

两人出了陶谦的卧房,沿着廊道往外走。

廊道两侧的柱子已经有些斑驳了。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不快,各怀心思。

廊道很长,曲曲折折,通向府衙的后门。

走了一段,糜竺忽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低声道:

“元龙,让曹操电驻小沛,我总有些不安。”

“曹操此人,狼子野心,前伐徐州时何等凶残?”

“泗水为之不流,百姓死伤无数。”

“如今他虽然失了兖州,狼狽而来。”

“可猛虎终究是猛虎,就算伤了,病了,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我担心......这是引狼入室啊。”

陈登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子仲,你多心了。”

“今曹操正如猛虎之失爪牙,雄鹰之折羽翼。”

“彼于兖州既丧膏腴之地,刍粟器甲荡然无存。”

“士卒菜色相望,锐气堕地。”

“以目下之势,能小沛自固幸矣,尚何力兴风作浪乎?”

“子仲不必过忧。”

糜竺听了,微微颔首,心中却仍有几分不安。

他为人谨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对曹操此人更是心存戒惧。

当年曹操伐徐州时,他亲眼见证了那场战争的血腥与残酷,也亲眼见证了曹操的手段与心性。

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暂时落魄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陈登说得也有道理——曹操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威胁徐州了。

他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正要上马。

陈登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糜竺,低声道:

“子仲,你可曾想过,刘青州为何如此渴望接纳曹操屯驻小沛?”

糜竺一怔:“元龙此言何谓?”

陈登负手而立,目光深邃,缓缓道:

“吕布雄踞兖州,骁勇善战,早晚会将爪牙伸向徐州。”

“徐州地处中原腹地,北接兖州,南连扬州,西通豫州,东临大海,乃是四战之地。”

“刘青州在青州经营数年,根基已固,但他志不在青州一隅。”

“徐州,彼久已视为后园矣。

既然皱眉道:

“元龙的意思是——”

陈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道:

“刘青州使曹操小沛,外可假曹兵以遏吕布东封之势,内可借曹名以慑徐州不逞之徒。”

“此诚一举两得之策也。”

“曹操据小沛,譬若一锁。”

“既锁吕布之东驰,亦锁徐州内峰之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子仲莫要忘了,前番曹操伐徐州,徐州士民震怖,至今心有余悸。”

“曹操的凶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异志之人。”

糜竺听了这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陈登话中深意。

原来如此。

既竺想起了徐州内部的权力格局。

徐州士族以陈登、糜竺等人为代表,这些人大多是本地大族。

在徐州根基深厚,掌握着徐州的政经大权。

而陶谦的嫡系,则是以曹豹、许耽为首的丹阳派将领。

这些人跟随陶谦多年,掌握着徐州的主力军队,是陶谦在徐州立足的根本。

丹阳兵,天下精兵,这是不争的事实。

当年陶谦从丹阳带来的这支部队,战斗力极强,是徐州军中的绝对主力。

曹豹、许等人作为丹阳派的领袖,在徐州军中威望极高。

连陶谦都要倚仗他们的支持。

然而,陶谦年迈病重,二子不才。

徐州继承人的问题便成了一个敏感而棘手的话题。

曹豹等人自然不希望陶谦死后,自己在徐州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们想要扶持陶谦的儿子陶商上位——

陶商此人,懦弱无能,胸无大志,是个十足的弱主。

曹豹若扶他上位,便可名正言顺地掌握徐州大权。

不但能保住现有的地位,还能进一步巩固权力,成为徐州实际上的主人。

但以陈登、糜竺为首的徐州本土士族,却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在他们看来,徐州是徐州人的徐州,不是陶家的徐州。

更不是曹豹等外人的徐州。

陶谦作为徐州牧,在任期间对徐州士族多有打压。

动辄以丹阳兵弹压,早就引起了士族的不满。

如今陶谦病重,正是扳倒丹阳派,夺回徐州主导权的最佳时机。

陈登等人心中的继任者,早已有了人选—————

那就是刘备。

刘备在青州经营数年,兵精粮足,名声在外。

又是汉室宗亲,无论是实力还是名望,都足以担当徐州之重任。

更何况,刘备与陶谦有旧,曾出兵救援徐州,与徐州士族关系融洽。

若刘备入主徐州,陈登等人作为引荐之人,自然能获得丰厚的政治回报。

而让曹操屯驻小沛,正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步妙棋。

曹操在小沛,对徐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威慑。

曹豹等丹阳派将领若敢轻举妄动,曹操的大军随时可以挥师南下。

以此为借口介入徐州事务。

而刘备作为曹操的“盟友”,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徐州局势,甚至直接接管徐州。

想到这里,糜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

“元龙此言,令我茅塞顿开。”

“原来刘青州让曹操屯驻小沛,竟是这个用意。”

陈登点了点头,目光深沉,道:

“子仲,徐州之事,关系重大。”

“使君病入膏肓,已无多日。

“他一死,徐州必生内乱。”

“曹豹等人虎视眈眈,扶陶商继位。”

“若让他们得逞,你我这些本土士族,还有何容身之地?”

“唯有请刘青州入主徐州,方能保全徐州士民,稳住徐州局势。”

糜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元龙说得是。”

“这事儿,你我得早做准备。”

陈登道:“子仲放心,登已经安排妥当了。”

“刘青州那边,自有登书信往来。”

“待陶使君一死,便请刘青州兵南下,接管徐州。’

“曹豹等人若有异动,曹操在小便可挥兵响应。”

“我们有曹操这颗棋子在手,不怕丹阳派翻出什么浪花来。”

糜竺听了,心中既感佩陈登的深谋远虑,又隐隐有几分不安。

他总觉得,利用曹操来平衡丹阳派,固然是一着好棋。

但曹操此人毕竟不是善类。

万一他在小沛坐大,日后尾大不掉,又该如何收场?

不过这些话,糜竺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元龙运筹帷幄,坐不及也。”

“此事便依元之意,从旁协助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翻身上马,朝不同的方向驰去。

陶谦还在病榻上昏睡,他不知道。

他眼中的“狼”曹操,和他眼中的“救命稻草”刘备,

已经被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编织进了一张巨大的网中。

而他陶谦,不过是这张网上一颗即将被甩掉的棋子罢了。

话分两头,却说下邳城中,落叶满阶。

城东一座深宅大院,此处乃是丹阳将领曹豹的府邸。

平日里门庭若市,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门口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两倍,个个全副武装,面色冷峻。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府邸深处,一间密室之中,灯火通明。

密室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门与外界相通。

曹豹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本是丹阳人,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本事。

当年陶谦出任徐州牧,从丹阳带了一批精兵猛将,曹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年来,他随陶谦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深得陶谦信任,官至中郎将,统领丹阳精兵,是徐州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然而此刻,这位驰骋沙场多年的猛将,脸上却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曹豹的左右两侧,坐着许耽、章等一众丹阳将领。

这些人和曹豹一样,都是当年跟随陶谦从丹阳来到徐州的,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神色各异,但显然大家都在为同一件事而忧心忡忡。

许耽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来,走到密室中间,拱手环顾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焦躁:

“诸公,耽有一言,不得不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曹豹身上,声音提高了半度。

“曹中郎,陶使君居然答应让曹操进驻小沛了!”

“曹操何许人也?乃前番征伐徐州、杀泗水为之不流之残贼也!”

“使之中小沛,无异于刀于徐州之喉!”

“使君岂不知此乃引狼入室乎?”

许比曹豹年轻好几岁,生得精瘦干练。

他是丹阳派中的少壮派,性格急躁,遇事容易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曹操的动向,得知曹操率军向小沛进发时,他便坐立不安,日夜担忧。

如今陶谦竟然答应了此事,他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

曹豹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开口。

章诳见状,也站起身来,附和道:

“许将军说得极是。”

“谁以为,此必是陈登、糜竺那二人的授意!“

“他们二人一直待在陶使君身边,日夜进言。’

“陶使君病重昏聩,如何能辨明是非?”

“陈登、糜竺这二人,一看就不怀好意,表面上是为徐州着想,实际上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章谁是丹阳派中的智囊人物,他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

在丹阳将领中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一个。

他对陈登、糜竺等徐州本土士族向来没有好感,觉得这些人仗着自己是本地大族,处处排挤丹阳派。

如今更是借着陶谦病重的机会,把曹操引来徐州。

分明是想借刀杀人,削弱丹阳派的势力。

曹豹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许耽和章诳脸上扫过,声音低沉:

“许司马、章司马,二君所言,吾皆知之。”

“陈登、糜竺之辈,腹中所怀何计,吾亦非不察也。”

“但......此事干系甚重,一发而全身动,未可仓皇行之也。”

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头疼。

许耽急道:“曹中郎,不能再犹豫了!”

“曹操大军正在向东推进,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小沛。”

“一旦他进了小沛,站稳了脚跟,那就真的晚了!”

“咱们得赶紧拿出一个章程来!”

章诳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曹中郎。”

“许司马的话虽然急了些,但理不糙。”

“如今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的大权,实际上已经旁落到陈登、糜竺那帮人手中了。”

“咱们若是再犹豫不决,只怕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

曹豹听了,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问响。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许耽等不下去了,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

“曹中郎,耽以为,吾等不可复迟疑矣!”

“今使君病笃,朝不虑夕,徐州不可一日无主。”

“吾等宜即具表上奏朝廷,请立陶商公子为徐州牧,俾其名正言顺而领徐州。”

“但使陶商公子继位,吾等便有主心之骨。”

“陈登、糜竺之辈,纵欲掀浪,亦无能为也。”

此言一出,密室中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虽然众人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认同这个冒险的行为。

说白了,丹阳将领本就是一帮厮杀出来的糙汉子。

他们渴望冒险,渴望得到更多的政治回报。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

曹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许耽,缓缓道:

“许司马,你的意思我明白。”

“只是......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使君还在,咱们就另立新主,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许耽眯起眼睛,恨恨道:“曹中郎,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使君病重,已不能理事,徐州上下人心惶惶。”

“若不早立新主,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来。”

“至于名声——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咱们稳住了徐州,还怕别人说什么话?”

章诳也道:“曹中郎,许司马说得有理。”

“就算不表奏陶商公子为徐州牧,咱们也不能让曹操进驻小沛!”

“小沛是徐州西大门,若让曹操占了那里,咱们就等于把西边的门户拱手让给了外人。”

“此事关系徐州安危,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曹豹听了二人的话,心中愈发烦乱。

他在案前重新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沉思良久。

终于,他抬起头来,缓缓道:“诸公莫要争吵。”

“此事容我先去与陶商公子商议一番,听听公子的意思。”

“毕竟,咱们要扶持的是他,他若不愿意,咱们也是枉然。”

许耽和章诳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曹豹说得有理。

没有陶商的同意,他们就算有干条妙计,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两人只好点头道:“善,我等单凭曹中郎做主。”

曹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密室。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后院的角门。

他吩咐亲兵在外等候。

此处乃是陶谦的府邸,陶商便住在其中。

曹豹通报了姓名,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拱手道:

“曹中郎,公子正在后院,请随我来。”

曹豹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庭、中堂,一路往后院走去。

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中有一块空地,四周围着篱笆,地上铺着细沙。

几只雄鸡正在场中扑腾争斗,鸡冠血红,羽毛艳丽。

尖喙利爪,斗得不可开交。

旁边围着一群锦衣少年,个个兴致勃勃,大呼小叫。

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拍着巴掌,有的大声叫好。

有的捶胸頓足,热闹非凡。

陶商便站在人群正中。

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倒是副好皮囊。

只可惜眼神飄忽不定,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之气。

他此刻他正蹲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逗弄着场中的斗鸡,兴致正浓。

见曹豹到来,陶商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站起身来,挥手示意周围的少年们退下。

那些锦衣少年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敢违拗,纷纷散去。

陶商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双手,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曹中郎,何事如此匆忙,竟寻到此处来?”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仿佛曹豹的到来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放下手中的玩乐。

曹豹看着眼前这个粉面朱唇的贵公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陶谦的长子,徐州未来的主人——

如果他能接下这份家业的话。

可看这副模样,轻浮浅薄,胸无大志。

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吃喝玩乐,哪里像个能担大任的人?

曹豹希望陶商是个弱主,但又不希望他太弱。

因为太弱,会缺少一些干大事的魄力。

何况,曹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陶谦二子,陶商、陶应,都是这副德行。

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他只能从这两个不太烂的苹果中,挑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

而陶商是长子,名分上更占优势,所以曹豹选择了他。

曹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

“公子,末将曹豹,丹阳诸将,请公子接领徐州!”

话落,章诳、许耽等将领亦纷纷跪下,做出“言”之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后院中回荡。

陶商正在擦手,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丝帕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曹豹等人。

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慌张。

他向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曹......曹中郎,你这是何意!?”

“快快起来,这......这如何使得!”

曹豹抬起头来,目光直视陶商,沉声道:

“公子,末将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基业即将落入外人之手,公子难道就不想争取一下吗?”

陶商听到这话,脸上的慌张渐渐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丝帕,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然后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垂着头,低声道:

“曹中郎,非是我不想争取,实在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曹豹站起身来,走到陶商面前,急切地道:

“公子何出此言?如何无能为力?”

“公子是陶使君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徐州上下谁不心服?"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等即刻奉公子为主,谁敢说半个不字?”

陶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

“曹中郎有所不知,家君早曾言道,吾与舍弟才具不足,难承徐州此业。”

“前番彼已欲以徐州让与刘备,惟刘备坚辞不受耳。”

“家君宁以徐州托付外人,而不肯付吾兄弟。”

“可见其心目之中,吾兄弟之不堪,为何如也。”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曹豹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陶公年迈昏聩,一时被人蒙蔽,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陶公在徐州经营多年。”

“兵精粮足,士民归心,这份基业岂能拱手让给外人?”

“公子若是不争取,那才是真的辜负了陶公一世英名!”

陶商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来,看着曹豹那张急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他何尝不想接掌徐州,成为一方之主?

那可是他父亲用半生的心血打下来的江山,有兵有粮有地盘,谁不想坐那个位置?

可是…………………

陶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

“曹中郎,我......我能为之奈何?”

“父亲大人还在,我就算有心争取,也做不了什么。

“况且,陈登、糜竺那些人,也不会支持我。”

“他们是徐州大族,根深蒂固,我若是强行上位,他们必定会从中作梗。”

“到那时,徐州内乱一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曹豹听出了陶商话中的犹豫与动摇,连忙道:

“公子不必担忧陈登、糜竺那帮人。”

“他们不过是些文人士子,手无缚鸡之力,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丹阳精兵皆在末将手中,只要公子一句话。”

“末将即刻派人将他们拿下,关进大牢,看他们还敢不敢作!”

陶商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纨绔,却并非全无头脑。

曹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兵谏————

用武力强行把他扶上徐州牧的位置。

这种手段,成功了固然好,若失败了,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陶商不过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哪里有这个胆量?

陶商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声音都有些发了:

“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啊!”

“况且父亲大人尚在,我怎能......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可,万万不可!

”他说着,连连后退,仿佛曹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陶商缺乏干大事的魄力,只看到了这件事的风险。

完全看不到此事一旦成功后的政治回报。

或者说,即便他看到了,却也完全不敢去賭。

所以这世上能成功的人,终究是极少数。

曹豹急了,上前一把抓住陶商的手臂,沉声道:

“公子!陶使君病重,已不能主外事。”

“公子若是犹豫不决,只会使徐州落入外人之手!”

“到时候,不但公子做不了徐州之主,连陶家的基业都要毁于一旦!”

“公子难道忍心看着陶家几十年的心血,就这样白白送人吗?”

陶商被曹豹抓着手臂,挣脱不得,急得额头沁出了汗水。

他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确实想接掌徐州,做那个人人敬畏的一方之主。

另一方面,他又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去承担这份责任。

他怕失败,怕担风险,怕被人骂作篡位夺权的逆子。

这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心态,正是他最大的软肋。

“我......我.....

陶商嗫嚅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

“曹中郎,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啊。”

“这事儿我做不了,真的做不了。”

“你还是......还是另请高明吧。”

曹豹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慢慢松开陶商的手臂,退后两步。

看着眼前这个畏首畏尾的贵公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懑。

老子一世英雄,怎么生了个如此懦弱无能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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