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羽与鲁肃各自排开架势,准备比试剑法。
鲁肃率先出剑。
他大步向前,长剑当胸刺出,直取孙羽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没有丝毫保留。
孙羽不慌不忙,侧身一闪,避开这一剑。
同时手中磐郢剑顺势一挑,剑尖直指鲁肃的手腕。
鲁肃连忙收剑格挡,“叮”的一声,两剑相交,溅出几点火星。
二人各退一步,重新对峙。
鲁肃暗暗心惊:孙羽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十足。
且角度刁钻,若非自己反应快,手腕只怕已经被刺中。
他抬起头来,看向孙羽,只见那年轻人面色平静。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光芒。
鲁肃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剑。
这一次,他不取中路,而是剑走偏锋。
身形一晃,来到孙羽左侧,一剑横扫,斩向孙羽的腰肋。
孙羽身形一转,手中磐剑划出一道圆弧,将鲁肃的剑挡开。
随即反手一剑,刺向鲁肃的肩头。
鲁肃连忙后退,堪堪避开这一剑,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暗叹:好剑法!
孙羽的剑法,既不像那些江湖剑客的花哨,也不像军中将领的粗犷。
而是既有章法,又有变化,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显然经过名师指点。
他不知道的是,孙羽的剑法名曰“孙武子十三剑”,乃是家传绝学。
孙羽这两年除工作之外,余下时间多有勤学苦练。
后来又得刘备亲自点拨,剑法更加精进。
在青州诸将中,除了赵云、关羽、张飞等寥寥数人,无人能在剑术上与他抗衡。
二人你来我往,战约二十余合。
鲁肃渐渐不支,额上汗珠滚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剑法虽然实用,但毕竟没有经过名师指点。
与孙羽这种科班出身的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孙羽见时机已到,忽然剑法一变,磐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取鲁肃手中长剑。
“叮”的一声,鲁肃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剑已被孙羽挑飞。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围观的众家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剑术上胜过自家主人,而且胜得如此干净利落。
鲁肃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然后转过身来,向孙羽拱手道:
“孙府君剑法高超,肃甘拜下风!”
孙羽也收剑入鞘,拱手还礼,笑道:
“......子敬过谦了。”
“你的剑法也很不错,只是缺少名师指点罢了。”
“若能得高人点拨,日后必成大器。”
鲁肃笑道:“府君若肯指点一二,肃求之不得。”
二人相视大笑,笑声在院中回荡,充满了惺惺相惜之情。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跑过来,躬身道:
“主人,宴席已备好。”
鲁肃点了点头,转身对孙羽道:
“府君,请入席。”
孙羽笑道:“叨扰了。”
二人并肩走进内堂,分宾主落座。
赵云、周泰也在孙羽身后坐下,鲁肃的几个心腹陪在下首。
宴席虽不算丰盛,却也十分精致。
有肥羊、烧鸡、鲜鱼,还有几样时令蔬菜,色香味俱全。
桌上还摆着几坛上好的美酒,酒香扑鼻,令人垂涎。
鲁肃举起酒杯,向孙羽道:
“府君远道而来,肃无以为敬,先敬府君一杯。”
孙羽也举起酒杯,笑道:
“子敬客气了。请。”
二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鲁肃放下酒杯,看向孙羽,正色道:
“府君此番屈尊来访,肃感激不尽。”
“只是肃乃一介布衣,身无长物,不知有什么能为府君效劳的?”
“府君若有差遣,肃万死不辞。”
孙羽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
“子敬既然问起,在下便直说了。”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
“子敬应该听说了,青州接纳了百万黄巾降众的事吧?”
鲁肃点了点头,道:
“......肃略有耳闻。”
“听说刘使君仁德,不但没有杀戮降众,反而开仓放粮,安置流民。
“青州百姓无不称颂。”
孙羽叹了口气,道:
“子敬但知其一,未知其二。”
“百万黄巾,虽已归顺,然安顿之需,粮草浩繁。”
“青州虽有沃野万顷,然经丧乱,民生凋残,粮储窘迫。”
“刘使君昼夜忧劳,寝食不遑。”
“在下此来南行,除购战船、鱼苗之外。”
“更兼一任,乃筹措粮秣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鲁肃脸上,诚恳地道:
“在下听闻子敬乐善好施,家中颇有积蓄。
“若是子敬能够慷慨解囊,资助一些粮草,在下感激不尽。”
“青州上下,亦当铭记子敬的大恩大德。”
此言一出,内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鲁肃端着酒杯,一动不动,似乎在沉思。
赵云和周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鲁肃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正色道:
“府君,请随肃来。”
孙羽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跟着鲁肃走出了内堂。
鲁肃引着孙羽穿过几道院门,来到后院的两座巨大的粮仓前。
这两座粮仓都是用青石砌成,高大坚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以防雨水渗漏。
粮仓的门是铁制的,门上挂着大锁。
鲁肃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粮仓的大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
孙羽走进粮仓,只见里面堆满了粮袋,一袋一袋整齐地码放着。
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密密麻麻,如同小山一般。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两座粮仓中的粮食,少说也有六七千斛。
鲁肃站在孙羽身旁,指着粮仓,朗声道:
“府君,肃愿意拿出自己一半的粮食分给府君。”
“这两座粮仓,左边这一座,肃留给自家用。”
右边这一座,府君尽管搬走。”
孙羽闻言,心中大为震动。
三千解粮食!对于鲁肃这样一个个体户来说,这绝对是大手笔!
要知道,一斛相当于一石,三千斛就是三千石。
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口粮也不过三四十石。
三千石粮食,足够一百户人家吃上一年!
他转过身来,看着鲁肃,眼中满是惊讶之色,拱手道:
“子敬,这......这太多了!”
“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赠?”
鲁肃确实是一个非常豪爽大方的人。
历史上周瑜就带几百人,从居巢到东城去,专门找鲁肃借粮。
不过说是借粮,其实就是专门跑人家地盘上去吃大户了。
毕竟哪有带着几百人去“借粮”的。
要不然怎么说周瑜是霸道总裁呢。
正常人可能借完粮之后,就直接互删联系方式,然后来黑,老死不相往来。
但鲁肃一见着周瑜,就直接分了自己一半的粮食给他,也就是一圈。
拿去拿去,跟哥哥客气。
当时周瑜便觉得鲁肃这个人非常值得结交。
后世也有很多人觉得周瑜这个行为“太流氓”了。
但事实上,周瑜作为二世三公,本身就是淮南的顶级门阀。
而且居巢距离东城直线两百多公里,人犯不着跑这么远来勒索你。
本质上还是想试探一下鲁肃这个人是否如传闻那般豪爽。
而且历史上的周瑜,是绝对对得起鲁肃的。
我们都知道,周瑜、鲁肃是东吴前期的两大顶梁柱。
可以说东吴能三分天下,基本上就是靠这两个人打下来的。
但事实上,这两个人的政治立场有很大分歧。
鲁肃经常跟周瑜对着干,尤其是在一些重大的政治决策上。
这可能也是新三的灵感来源。
可饶是如此,周瑜临死前依然推荐鲁肃接任自己。
即使周瑜知道,鲁肃上任后他一定会推翻自己此前的政治主张决策。
可周瑜也知道,只有鲁肃能领导好东吴,不使这艘巨船沉没。
一切都是为了东吴。
此外,
周瑜还专门写信给孙权,说把自己的四千军队和四个县的奉邑都归给鲁肃。
初次见面,您分我一半粮食。
人生终点,我倾其所有,还你。
这就是男人的浪漫,也是三国这个充满英雄气时代的浪漫。
鲁肃摆了摆手,笑道:
“......府君不必客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肃拿着这么多粮食,未必就是好事。”
“如今能够拿给府君,交府君这么一个朋友,肃认为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
“何况,府君方才那一番话,让肃深受感动。”
“刘使君仁德爱民,开仓放粮,安置百万流民。”
“此等胸怀,此等气度,肃佩服之至。”
“肃虽不才,也愿为青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孙羽听了这话,心中更加感动。
他深深地知道,鲁肃这番话,绝非虚言。
在这个乱世,粮食就是命根子。
有了粮食,就能招兵买马,就能收买人心,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鲁肃,一个平头百姓,居然能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一半的粮食送给素不相识的人,
这份豪爽,这份气度,当真是世间罕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鲁肃拱手一揖,道:
“子敬大义,在下代青州上下,谢过子敬!”
鲁肃连忙扶住他,道:
“......府君不必如此。”
“肃不过是略尽绵力,何足挂齿?”
孙羽直起身来,正色道:
“子敬,在下有一好言相劝,不知子敬愿听否?”
鲁肃道:“府君请说。”
孙羽道:
“子敬方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言极是。”
“如今乱世,群雄并起,各怀异心。”
“子敬虽有大义,但若无人庇护,只怕难以保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鲁肃,缓缓道:
“依在下之见,子敬倒不如找一个实力强大的诸侯依附。”
“如此,既可保全自身,又可施展抱负,岂不两全?”
鲁肃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他听出了孙羽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招揽自己啊。
他略一沉吟,故作为难地道:
“......府君所言极是。”
“只是肃乃一介布衣,无名无望。”
“纵有依附之心,亦苦无门路。”
鲁肃并非刻板印象里的老实人,事实上他相当精明腹黑。
只是很多时候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尽管他已经猜到了孙羽的招揽之意,但自己也不便明说。
这种事,谁主动提谁掉价。
身价这种东西,还是让官方的人来报价为好。
孙羽微微一笑,道:
“......子敬不必担心。”
“既蒙子敬以在下为友,在下愿荐子敬于刘使君。”
“使君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声布于四海,帐下文武,皆当世之杰。”
“子敬若肯相从,定获重用。”
鲁肃闻言,心中大喜。
他本就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在这个乱世,光有钱是不够的。
没有武力保护,再多的财富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他之所以拿出三千斛粮食送给孙羽。
一是敬佩刘备的仁义,二是想借此机会结交青州高层,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如今孙羽主动提出举荐,正中他的下怀。
他当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孙羽拱手一揖,道:
“府君大恩,肃没齿难忘!”
“若能得刘使君收录,肃愿效犬马之劳!”
孙羽连忙扶住他,笑道:
“......子敬不必多礼。”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朋友了。”
“待我回青州之后,自当向使君明子敬的才能和义举,使君必会重用子敬。”
鲁肃直起身来,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连声道:
“多谢府君!多谢府君!”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
“......子敬不必谢我。”
“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是你的豪爽和大义,打动了在下。”
二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粮仓中回荡,久久不息。
这一刻,孙羽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不仅得到了三千斛粮食,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位难得的人才。
鲁肃,这个历史上的东吴二代目大都督,如今已经被他成功招揽。
只要将他引荐给刘备,以刘备的识人之明,必能重用。
到那时,青州的实力必将大增。
而鲁肃,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历史上他的相性跟刘备其实是最合的。
甚至有人调侃鲁肃是“蜀国”国父,这话虽然有些夸张。
但也能间接说明,鲁肃确实帮刘备做了很多事。
且有一点可以确认,
历史上鲁肃作为一个非刘备势力的人物,但为刘备集团做的贡献比很多刘备自己的手下还要大得多。
且鲁肃是百分之一百对得起刘备的。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的刘备会非常喜欢鲁肃的原因之一。
毕竟谁对我好,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鲁肃望着孙羽,心中暗暗想道:
三千斛粮食,换来一个结识刘备的机会。
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刘备是朝廷左将军、青州牧,省级一把手,权倾一方。
若能通过孙羽的举荐,在刘备手下谋个一官半职,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而自己,只花了三千斛粮食,就买到了这个机会。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相反,若循规蹈矩去投靠一方诸侯。
那未必便能立马得到重用。
可如今有省会市长的推荐,起点能点吗?
这不得嘎嘎进步?
话分两头
却说青州平原。
春耕已毕,农人们终于有了几日闲暇。
三三两两聚在村头的大树下,或下棋,或闲聊,或闭目养神,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铃,在春风中飘散。
然而,平原府衙之中,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厅中气氛凝重,如同一口即将沸腾的锅,压抑而紧张。
刘备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案几上,摊着一卷竹简。
那是臧霸的回信。
信中的言辞虽然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确——拒绝归降。
刘备已经看了三遍这封信了。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忧虑便多一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诸位,臧宣高已回绝归降之请。”
“此事,诸位想必都已知道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指着青州南部的方向,继续道:
“备反复思之,青州之地,北有黄河,袁绍在河北虎视眈眈。”
“西有泰山,虽有屏障,然山路崎岖,大军难行。”
“东临大海,无陆路可通。”
“唯有南面徐州,一马平川,是青州之门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落在琅琊郡的位置上,加重了语气:
“而臧宣高盘踞琅琊,正好卡在这个咽喉上。”
“若能收降此人,青州南面便有了一道屏障。”
“若此人投了旁人,青州便如门户大开,随时可能遭受攻击。”
刘备着急收臧霸的原因正是在此。
北方有黄河,西边有泰山,东边有大海,都算是天然的屏障。
唯有南边的琅琊,掌握在外人手中。
偏偏臧霸还是一个半独立的诸侯,属于那种漫天要价,谁价格投靠谁的。
这就让刘备更加不放心了。
因为这等于把自己的南面门户交给别人来管。
他说完,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
“既然招降无用,备是否可以采取军事行动?”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刘备,有的惊讶,有的沉思。
有的担忧,神色各异。
别驾徐庶缓缓放下羽扇,站起身来,向刘备拱手一礼,郑重地道:
“明公,庶有一言,请明公容。”
刘备道:“元直请说。”
徐庶直起身来,正色道:
“明公,臧霸虽不受招降,然其终究是陶谦之部曲,名义上隶属于徐州。”
“若明公贸然采取军事行动,恐会刺激徐州高层,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况青徐两地,素来友好。”
“贸然起兵戈,只恐犯众怒,于明公不利。”
刘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坐在徐庶下首的一个青年文士也站了起来。
乃陈群也。
陈群向刘备拱手一礼,道:
“明公,元直所言极是。”
“何况孙府君南下尚未归来,群以为——”
“是否应先等孙府君回来,再商议对付臧霸之事?”
刘备听了这话,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案几上,道:
“...... 长文不必担心。”
“前数日备已得飞卿来书,知其差事已毕,战船、鱼苗皆已购得。”
“且结交了江淮不少诸豪杰。”
“今计其行程,当已至徐州,不可返青州矣。”
陈群闻言,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刘备道:“长文有话直说。”
陈群道:
“群以为,即使孙府君归来,我军也无正当理由进攻臧霸。”
“臧霸盘踞琅琊,名义上是从属陶谦,并未独立。”
“我军若进攻他,便是进攻徐州,师出无名。”
“况青徐两地素有盟约,贸然撕毁盟约,恐失信于天下。”
刘备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这时,坐在陈群下首的一个中年文士站了起来。
乃孙乾也。
孙乾向刘备拱手一礼,道:
“明公,长文之言甚是。”
“我师出无名,若遽而兴兵,恐招天下诸侯之疑,群起相攻。”
“况臧霸虽不受招,亦未尝与我为敌。
“若我先动干戈,反授其以辞矣。”
刘备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大厅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这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刘备睁开眼睛。
坐直身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诸位所言有理。”
“备今若强攻,确有诸多不利。”
“然臧霸盘踞琅琊,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诸位可有别的办法,既可不与徐州交恶,又可震慑臧霸?”
徐庶闻言,眼睛一亮,拱手道:
“明公,庶有一计,未知可行否。”
刘备道:“元直请说。”
徐庶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道:
“明公,既不可实攻,则当伪伐。”
“可行演武之事,于琅琊附近合兵操练,以示我军容于臧霸。”
“如此,既不至于徐州构衅,复可震慑臧霸,使其不敢妄动。”
刘备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
“元直是说......春蒐?”
徐庶点头道:“正是。”
“根据古礼,天子诸侯,春、夏苗、秋、冬狩,四时皆可田猎演武。”
“我军可以在琅琊边境来一个合操,名曰春蒐,实为威慑。
“如此,即使陶谦问起,我等也有正当理由。”
刘备站起身来,在地图前踱了几步。
沉吟片刻后,忽然转过身来,拍案道:
“善!此计甚妙!”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既是合操,便要各郡都出兵。”
“一则检阅诸部军容,二则察视何处有不从命者,三则示以兵威,此所谓一石三鸟也。”
“诸君以为如何?”
徐庶、陈群、孙乾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明公高见!”
刘备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豪迈与自信。
他大步走到案几前,拿起毛笔,铺开竹简。
奋笔疾书,片刻之间便写好了命令。
“传令下去,”刘备将竹简递给徐庶,朗声道。
“命东莱太守徐荣、乐安太守王储、齐国相法正、济南相太史慈。”
“各率本部兵马,于十日之内,到琅琊边境集合。”
“平原相孙羽与北海相赵云因随南下公,不在青州,此次不必参与。”
徐庶接过竹简,拱手道:
“庶这便去传令。
他转身走出了大厅,步履匆匆,袍角飞扬。
刘备负手站在大厅门口,望着徐庶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
窗外,春风拂面,柳絮飘飞,如雪如雾。
十日后,琅琊边境。
琅琊郡与东莞郡的交界处,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
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视野开阔,正是演兵合操的最佳场所。
远处,几座低矮的山丘起伏绵延,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天边。
春日的阳光洒在平原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然而,这片宁静的平原,此刻却被一片肃杀之气所笼罩。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万大军。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旗帜上绣着各郡的名号,“东莱”、“乐安”、“齐国”、“济南”、“平原”。
五色缤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
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横平竖直,如同一座座钢铁铸成的堡垒。
东莱太守徐荣,率三千精兵列于左翼。
徐荣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冷峻与沉稳。
他本是辽东人,早年从军,屡立战功。
后来被任命为东菜太守,便从名义上归附于刘备了。
他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士兵无不敬服。
他的身后,三千精兵肃立如林,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
这便是职业军人的素质———
令行禁止,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乐安太守王脩,率二千精兵列于右翼。
他本是刘备的典农校尉,因为在农事方面干的不错,
便提拔为了一方太守。
若在地方上能干出不错的政绩,将来升迁更不在话下。
王储今年二十七八岁,生得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之气。
他为人机敏,善于应变,深得刘备信任。
齐国相法正,率二千精兵列于中军左侧。
济南相太史慈,率二千精兵列于中军右侧。
中军,则是刘备亲率的五千精兵。
刘备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身披金甲,头戴兜鍪。
腰佩双股剑,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他的身后,五千精兵排列成严整的方阵,旗帜飘扬,枪戟如林。
刘备勒住马缰,环顾四周。
看着这数万大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些兵马,有的是他从平原带来的老部队。
有的是他在青州招募的新兵,有的则是各郡的地方部队。
虽然来源不同,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整训,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
军容肃整,士气高昂。
他尤其满意的是徐荣。
徐荣这个职业军人,果然如孙羽所说,
只要按规章流程来,他就会忠于职守。
自担任东菜太守以来,徐荣治军严谨,政绩斐然,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刘备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高声道:“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有力,穿透了风声和旗帜的猎猎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数万大军齐声回应:“在!”
声震云霄,如同惊雷滚过长空,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刘备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道:
“今日合操,各军依令而行,不得有误!”
“诺!”众将齐声应道。
战鼓声响起,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如同雷,震撼人心。
各军开始移动,阵型变换,进退有序。
徐荣的部队,率先演练了方阵推进。
三千精兵排列成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
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每走十步,便齐声高呼一声“杀”,声震四野,气势如虹。
王储的部队,演练了骑兵冲锋。
五百骑兵排成三列,依次冲锋,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骑兵们在马上弯弓搭箭,射向远处的靶子,箭矢如雨,百发百中。
法正的部队,演练了阵法变换。
二千精兵按照旗号,时而排成圆阵,时而排成方阵,时而排成锥形阵,
变换自如,井然有序。
法正骑在马上,手中令旗挥舞,指挥若定,面色平静如水。
太史慈的部队,演练了攻防对抗。
一千人防守,一千人进攻。
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如同真正的战场。
太史慈亲自上阵,一马当先,长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最后,刘备的中军演练了全军总攻。
五千精兵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气势磅礴,震得远处的树木都在瑟瑟发抖。
这场军事演习,规模之大,在青州历史上从未有过。
数万大军齐聚一堂,旌旗蔽日,枪戟如林,气势之盛,令人咋舌。
然而,这场演习也引起了边境百姓的恐慌。
琅琊边境的村庄中,百姓们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外出。
有的躲在屋里瑟瑟发抖,有的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的跪在地上烧香拜佛,祈求平安。
刘备得知此事后,连忙下令:
“严令各军,不得骚扰百姓,不得践踏庄稼,违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后,各军果然秋毫无犯。
士兵们虽然全副武装,但对百姓却和颜悦色
即便借宿农家,也会主动帮忙挑水劈柴,绝不白吃白拿。
百姓们见状,这才渐渐安心。
有的胆大的,还走出家门,远远地观看军队演练,啧啧称奇。
“这青州的兵马,当真了得!”
“刘使君果然是仁义之君,治军如此严明,从不扰民。”
“是啊,有这样的军队保护,咱们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刘备的敬仰之情,又多了几分。
开阳城,臧霸的府邸。
大厅中,臧霸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心腹将领——孙观、吴敦、尹礼、昌缔。
这些人都是跟随臧霸多年的兄弟,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虑和愤怒。
“兄长,”孙观率先开口,拱手道,“刘备已在边境演兵数日,军容甚盛。”
“此人分明是冲着我等来的!”
吴敦也道:“是啊兄长,刘备这是挑衅!”
“他带着数万大军跑到我们家门口来耀武扬威,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尹礼更是愤愤不平,大声道:
“兄长,刘备欺人太甚!”
“依小弟之见,不如咱们主动出击,给他一个下马威!”
臧霸摆了摆手,沉声道:
“不可,此时出击,师出无名。”
尹礼急道:“为何不可?贼人犯我疆界,何谓师出无名?”
臧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
“刘备虽引军入徐州之境,然终未行攻伐之事。”
“彼外托‘春蒐”之名,实合古制。”
“若我率先击之,反授人以柄,适为彼动兵之矣。
尹礼不服气地道:
“那又如何?咱们数千精兵,还怕他不成?”
臧霸转过身来,看了尹礼一眼,淡淡道:
“尹兄,你方才在城外可曾见到刘备的军队?”
尹礼道:“见过了。”
臧霸道:“你觉得如何?”
尹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军容肃整,士气高昂,确实......确实非同一般。”
臧霸点了点头,道:
“刘备麾下,有徐荣、王脩、法正、太史慈等将,皆是当世英杰。”
“他带来的这万余兵马,也多是百战精兵。”
“我军虽勇,但毕竟兵力有限,与之硬拼,胜算不大。”
他顿了顿,又道:
“况刘备其人,素以仁义著于天下。”
“彼之所以不先加兵者,正恐失道义之据耳。”
“若我辈率先攻之,则彼得用兵之名。”
“至其时,彼师出有名,我反成不义之师。”
“诸君试思,此战尚可为之乎?”
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臧霸说得对。
刘备现在就是在打“擦边球”——
他虽然率军侵入徐州地界,但毕竟没有采取额外的军事行动,只是搞了个“春蒐”。
他现在就缺一个正当用兵的理由,自己不能落人口实。
可是,眼睁睁看着刘备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尹礼咬了咬牙,恨恨地道: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刘备骑在我们头上吗?”
臧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又怎样?”
尹礼一怔,没想到臧霸会这么说。
臧霸重新坐回位,缓缓道:
“刘备此举,意在威慑,而不是真要进攻。”
“他要是真想打,早就打了,何必搞什么春蒐?”
臧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名义上是陶谦的人,实际上是听调不听宜的独立军阀。
如果刘备直接出兵打臧霸,就等于打陶谦的脸。
陶谦虽然管不了臧霸,但面子上过不去,很可能与刘备翻脸。
所以现在双方谁也不愿意明着撕破脸皮。
主动就搞一搞军事演习这种擦边球。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他是来威慑的,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我们不是那么好威慑的。”
孙观问道:“兄长的意思是?”
臧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
“差人给刘备送去酒食,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犒劳青州将士。”
孙观一怔,道:
“送去酒食?这......这不是示弱吗?”
臧霸摇了摇头,道:
“这不是示弱,这是以礼相待。”
“刘备既然说是春,那我们就当他是春蒐。”
“给他送去酒食,既不失礼,又不失面子。”
“他若收下,便没有理由再找茬;他若不收,便是他失礼。”
“如此,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
孙观恍然大悟,拱手道:“兄长高见!”
臧霸挥了挥手,道:
“去吧,多备些酒肉,不要让人家说我们小气。
孙观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大厅。
平原上,青州大营。
刘备坐在中军大帐中,正在与徐庶、陈群等人商议军务。
帐外,不时传来士兵们的操练声和战鼓声,震耳欲聋。
一个亲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拱手道:
“使君,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臧霸将军的使者,来给使君送酒食。”
刘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欣赏。
他站起身来,道:“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几个臧霸的使者走了进来,手中捧着几坛美酒和几篮肉食。
为首的使者向刘备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道:
“刘使君,我家将军闻使君在此,特备薄酒粗食,犒劳青州将士。”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使君笑纳。”
刘备看着那些酒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臧宣高果然是一个大才。”
“只恨这样的英才,不能为我所用。”
他挥了挥手,对亲兵道:“收下吧。”
那使者又道:
“使君,我家将军还有一句话,命小人转告使君。”
刘备道:“请说。”
使者道:
“我家将军说,青徐两地,素来友好。”
“使君在此春蒐,将军不便打扰。”
“只是春蒐已毕,还望使君早日回师,免得边境百姓惶恐。”
刘备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
“转告你家将军,就说备知道了。”
使者拱手道:“小人告辞。”
说罢,转身走出了大帐。
刘备目送使者离去,摇了摇头,叹息道:
“戒宜高此人,深明大义,进退有度,实乃难得之才。”
“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历史上,作为一个同时游离于袁绍、曹操、陶谦三方诸侯之间的独立军阀。
甚至在曹魏统一北方后,还能以半独立的姿态统治整个青州。
臧霸绝非一句“武夫”能评价得了的。
此次春蒐事件,臧霸处理的相当有分寸。
让刘备都慨叹不已。
自己算是遇着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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