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见是吕布,乃策马上前几步,厉声喝道:
“吕布!董卓老贼何在?可教他速速出来受死!”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的飞鸟。
吕布闻言,连忙摆手,对身后的士兵大喝道:
“休得动手!都退后!”
士兵们闻言,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吕布策马上前,将方天画戟横在马上,双手抱拳,朗声道:
“孙县尉息怒,且听布一言。”
“布非汝之敌也,今已弃暗投明,奉天子密诏,诛杀董卓老贼。”
“此乃董卓之首级,请县尉过目!”
说着,他从马鞍旁取下一个布包,高高举起。
孙羽闻言,心中一震,与赵云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怀疑。
赵云低声道:"
飞卿,此人素来反复,不可轻信。”
“须当谨慎。”
孙羽微微颔首,又问道:
“吕布,汝言奉天子密诏诛杀董卓,可有凭证?”
吕布朗声道:
“天子密诏在此!”
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绢,高高举起。
“此乃陛下亲笔所书,上有御玺为证。”
“王司徒可为布作证。”
王允策马上前,拱手道:
“孙县尉,吕将军所言非虚。”
“董卓确已伏诛,此乃天子密诏,老夫亲眼所见。”
“县尉若不信,可上前观看。”
孙羽沉吟片刻,对赵云道:
“子龙,且随吾上前一观。”
赵云点头,握紧龙胆亮银枪,紧随孙羽身后。
两人策马缓缓上前,吕布也不动。
只是举着那卷黄绢,静静地等待着。
孙羽来到吕布面前,接过黄绢,展开细看。
只见黄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朱砂字,字迹虽有些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絹帛两端盖着鲜红的御玺,正是天子印信。
孙羽看完,将黄绢还给吕布,面色稍缓,问道:
“董卓首级何在?”
吕布将手中布包扔了过来,那布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的一声落在孙羽马前。
滚了几滚,布包散开,露出里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孙羽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定睛细看。
那人头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满脸横肉,正是董卓!
孙羽蹲下身,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这才站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积郁多时的恨意。
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似乎更加汹涌。
他转身看向赵云,低声道:
“子龙,果然是董卓首级,看如何?”
赵云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微微点头,低声道:
“飞卿,今天子圣驾已获安返,董卓元凶亦已伏辜,此诚大幸。”
“吕布其人,武艺绝伦。”
“麾下并凉健儿甚众,皆亡命之徒也。”
“若与之战,胜负未可知。”
“即幸而胜,亦必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他语气稍顿,又接着说道:
“与其多一强敌,不若多一盟友。”
“布既诛卓来归,是弃暗投明也。”
“飞卿何不因势利导,纳之同归洛阳?”
“如是则全大局,且得一助,岂非两全?”
孙羽听毕,沉吟片时,颔首道:
“......子所言是也。”
他心中虽恨不能手刃董卓。
然董卓已死,大仇既雪,复与吕布争横无益。
且赵云之言有理,吕布未易制,不须以意气损兵折将也。
孙羽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向吕布。
吕布见状,为表诚意,也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交给身后的亲兵。
整了整衣冠,迎上前来。
他知道自己虽是杀董卓来投,但此前助纣为虐,罪孽深重。
如今在代表盟军的孙羽面前,他不敢托大,将姿态放得很低。
两人相距三步,各自站定。
吕布率先拱手,深深一揖,朗声道:
“孙县尉,布昔助桀为虐,多获罪戾。”
“尚冀县尉海涵,幸勿见责。”
“布今已诛董卓,弃暗投明,愿与县尉同归朝廷,共扶汉室。”
孙羽还礼道:
“......吕将军言重矣。”
“将军既诛国贼,是为朝廷不世之功。”
“羽安敢见责?”
二人相视,目中各有深意。
吕布又道:
“孙县尉,董卓尸首尚在,县尉欲一观乎?”
孙羽目中寒芒一闪,沉声道:“正欲一观。”
吕布转身,麾兵道:
“取董卓尸来!”"
几名士兵应声上前,转入后队。
不多时,四个士兵抬着一块门板走了过来,门板上躺着一具肥胖的尸体。
董卓生得身躯肥大,腰圆膀阔。
此刻躺在那窄窄的门板上,肚腹高高隆起,如同一座小山。
两个士兵抬着头,两个士兵抬着脚。
步履蹒跚地走到孙羽面前,将门板放在地上。
孙羽走到尸首前,低头看着这张他日思夜想要杀的脸。
这张脸曾经不可一世,曾经颐指气使,曾经在洛阳城中耀武扬威。
如今,它却躺在地上,青紫僵硬,再也不能作恶了。
孙羽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朝董卓的尸首吐了一口唾沫,厉声大骂道:
“老贼!汝亦有今日乎?”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
周围的士兵们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吕布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
王允则微微摇头,长叹一声。
孙羽转身,从马上取下马鞭。
那是一根牛皮编成的马鞭,鞭身结实,鞭梢锋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握着马鞭,走回董卓尸首前,高高举起,猛地抽了下去!
“啪!”
马鞭落在董卓的尸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董卓的衣袍被抽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孙羽仿佛不知疲倦,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董卓的尸体。
每一鞭落下,都带着他积压了半年之久的仇恨和愤怒。
董卓的尸体在马鞭的抽打下,衣袍碎裂,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那血已经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孙羽的眼中只有仇恨,他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着马鞭。
一下,两下,十下,
二十下,五十下,一百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与董卓的鲜血混在一起。
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虎口被马鞭磨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动容。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孙羽那近乎疯狂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感慨。
他知道孙羽心中有多苦,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孙羽一直强撑着。
把所有的痛苦和仇恨都埋在心底。
如今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就让他发泄一下吧。
吕布看着孙羽怒发冲冠的鞭尸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发寒。
他想,若是自己没有杀董卓来投。
此刻躺在地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终于,在打了二百余鞭之后,孙羽的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是汗,马鞭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董卓的尸体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衣袍碎成布条,粘在血肉上,惨不忍睹。
孙羽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家族之仇,终于报了。
虽然董卓不是他亲手杀的,但至少自己鞭尸泄愤了。
这个祸害天下的国贼已经死了。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那些枉死的百姓,终于可以瞑目了。
孙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吕布面前,拱手道:
“吕将军,多谢将军诛董卓,为天下除害。
“羽方才失态,致贻笑于将军。’
吕布亟还礼道:
“......孙县尉言重矣。”
“布深知县尉与董卓有不共戴天之仇,泄忿乃人之常情,何笑之有?”
孙羽颔首,复又道:
“吕将军,今董卓既诛,圣驾已安返洛阳。”
“羽欲率军东归,与曹公、盟主会合。”
“将军意下何如?”
吕布道:
“布正有此意。”
“布虽诛董卓,然前此助恶,罪戾实深。”
“愿与县尉同归洛阳,诣阙请罪,听候斧钺。”
孙羽道:
“......将军言重矣。’
“将军诛国贼,实于国有大功。”
“朝廷必有显擢,安得言请罪乎?”
两人又谦让了几句,便合兵一处,准备东归。
吕布虽然官职爵位远高于孙,
但吕布自知自己是中途来投,此前又助纣为虐,罪孽深重。
如今在孙羽面前,他不敢托大。
故一直将姿态放得很低,以便到盟军处能够从轻发落。
孙羽也不愿此时与吕布为敌,更不想在吕布面前摆架子。
他知道,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但眼下既然已经杀了董卓来投,便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若能将他笼络住,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笑容满面,一团和气。
当下,两军合为一处,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话分两头,洛阳。
却说洛阳城中,盟军自救完大火后,便屯驻于此,等待曹操那边的消息。
这一日,孙坚正在营中歇息,忽有军士来报:
“将军,殿南有五色毫光起于井中,甚是奇异。”
孙坚闻言,心中一动,便唤军士点起火把,亲自带人前往查看。
来到殿南,果然见一口古井中隐隐有光芒透出,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孙坚命军士下井打捞,那军士系着绳索。
下到井底,摸索了一阵,忽然大叫道:
“将军!井底有一物!”
孙坚忙问:“何物?”
那军士道:“像是一具尸首,又不太像......待小的捞上来。”
过了片刻,那军士被拉了上来,怀中抱着一个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具妇人尸首。
孙坚心中疑惑,命军士将锦囊取下,打开来看。
锦囊中有一个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孙坚取过小匣,仔细端详。
他用剑尖挑开金锁,打开匣盖。
匣盖一开,一道璀璨的光芒从匣中射出,映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待光芒散去,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匣中躺着一枚玉玺。
那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五条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仿佛要腾空而起。
玉玺的一角缺了一块,用黄金镶嵌补齐。
玺面上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孙坚心中惊呼,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玉玺藏入怀中,对军士们道:
“此乃寻常之物,不足为奇。”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斩!”
军士们诺诺连声,不敢多言。
孙坚匆匆回到营帐,命人召程普前来。
程普上前,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颤声道:
“此......此乃传国玉玺!主公从何处得来?”
孙坚便将井中得宝之事说了一遍。
程普听罢,沉吟片刻,正色道:
“府君,此乃天授也!”
孙坚问道:“此言何意?”
程普道:
“主公,此玉乃昔卞和于荆山之下,见凤凰栖于石上,载而进之楚文王。
“文王解之,果得美玉。”
“后秦二十六年,始皇令良工琢为玺,丞相李斯篆此八字于其上。”
“二十八年,始皇巡狩至洞庭湖,风浪大作,舟将覆,急投玉玺于湖而止。”
“至三十六年,始皇复巡狩至华阴。”
“有人持玺遮道,谓从者曰:“持此还祖龙。
“言讫不见,此玺复归于秦。”
“明年,始皇崩。”
“后子婴献玺于汉高祖。”
“迨王莽篡逆,孝元皇太后以玺击王寻、苏献,崩其一角,以金镶之。”
“光武得此宝于宜阳,传至今。”
“近闻十常侍作乱,劫少帝出北邙,回宫失此宝。
“今天以此宝授主公,此乃天意也。”
“明公必有登九五之分,不可失良机。”
孙坚闻之,心中窃喜,面故镇定,道:
“德谋,汝言虽有理,然此事未可声张。”
“此非久留之地,宜速回长沙,别图大事。”
程普颔首道:
“明公所言极是,明日便当托辞归,不可迁延。”
两人商议已定,孙坚便将玉玺小心藏好,密谕军士不得泄漏半句。
谁料想,孙坚帐下有一军士,乃是袁绍的同乡,久欲巴结袁绍以求出路。
当夜三更,便将此事泄露给了袁绍。
次日,孙坚果然来辞袁绍。
孙坚来到袁绍帐中,拱手道:
“盟主,坚抱微恙,欲归长沙休养,特来告辞。”
袁绍微哂道:
“文台,吾知公乃害传国玺耳。”
孙坚闻言,面色骤变,强作镇定道:
“盟主此言何出?坚实染疾,非有他也。
袁绍收敛笑容,正色道:
“文台,今兴兵讨贼,为国除害。”
“玉玺乃朝廷重宝,公既得之,当对众留于盟主处。”
“俟诛董卓,复归朝廷。”
“今匿之而去,意欲何为?”
孙坚面如铁色,道:
“玉玺何由在吾所?盟主毋听小人谗言,枉陷于坚。”
袁绍冷笑:
“文台,建章殿井中之物安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汝帐下军士,已尽告吾矣。
孙坚大怒:
“吾本无此物,何强相逼?”
袁绍道:
“文台,速取出,免自生祸。”
“此朝廷之宝,非一人可私也。”
孙坚乃指天誓,厉声道:
“吾若果得此宝,私自匿藏,异日不得善终,死于箭矢之下!”
众诸侯见孙坚发此重誓,纷纷劝道:
“文台如此说誓,想必无之。
“盟主且息怒,毋伤和气。”
袁绍乃唤出那名军士,道:
“文台,打捞之时,有此人否?”
“汝帐下军士亲见,汝尚何言?”
孙坚见那军士,正是已帐下之人,怒不可遏,拔佩剑斩之。
袁绍亦拔剑出鞘,厉声喝斥:
“汝斩军人,乃欺我也!”
二人各持宝剑,怒目相向,帐中气氛顿成剑拔弩张之势。
众诸侯急前劝解。
“二位息怒,毋因小事伤和气。”
“董卓未灭,自相残杀,岂非亲痛仇快?”
“有话好商,何必动兵刃?”
孙坚见众皆来劝,知今日不得便宜,乃收剑,冷然道:
“盟主既不信坚,坚亦无辞。”
“坚去意已决,告辞!”
言毕,孙坚拂袖欲去。
袁绍大喝:“且慢!”
孙坚乃驻足,回首问:
“盟主尚有何命?”
袁绍道:
“文台,吾已得孟德消息,彼迎圣驾,不日将至洛阳。”
“公若得玉玺,当归之朝廷。”
“纵未得之,待天子东归,吾辈正好觐见颁赏,何遽去耶?”
众诸侯闻之,纷然颔首道:
“......盟主之言是也。”
“文台,且留数日,天子至,共谒銮舆,岂不美哉?”
“诚然文台所言,倘公果有疾病,吾辈军中亦有医者,可为之诊视。”
“何必亟亟言归乎?”
孙坚见众人都帮着袁绍说话,心中又怒又急,却无可奈何。
他势单力薄,若硬要离开,只怕袁绍会派兵拦截。
与其撕破脸皮,不如暂且留下,再寻脱身之机。
孙坚强压怒火,拱手道:
“既如此,坚便再留几日。”
说罢,拂袖而去。
袁绍望着孙坚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对众诸侯道:
“孙文台得了玉玺,欲私藏之,其心可诛。
“待天子到了,再与他计较。”
众诸侯纷纷附和,各怀心思,散去不提。
又过了两日,这一日午后,忽有探马来报:
“盟主!曹孟德率军护送天子圣驾回来了!”
“同行者还有吕布、孙羽等人!”
袁绍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率领众诸侯出营迎接。
只见西方烟尘滚滚,一彪军马正朝这边行来。
队伍中央,是天子车驾。
黄罗伞盖,旌旗仪仗,虽然简陋,却也有一番威仪。
车驾两旁,是法正率领的扶风义兵,护卫左右。
袁绍率众诸侯迎上前去,在路旁跪倒,山呼万岁。
天子刘协掀开车帘,看着跪了一地的诸侯,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颠沛流离,想起董卓的欺凌压迫,想起那些忠心护驾的臣子,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众卿平身。”
刘协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努力装出一副帝王的样子。
诸侯们谢恩起身,簇拥着天子车驾进入洛阳城。
洛阳城中虽然残破,但盟军早已打扫干净。
腾出了几间尚算完好的宫殿,供天子临时居住。
曹操、孙羽、吕布等人随着天子进入城中,各路诸侯也纷纷前来拜见。
袁绍作为盟主,自然要主持大局。
他命人设宴,为天子接风洗尘,也为曹操等人庆功。
天子刘协坐在主位,虽然年幼,却端端正正地坐着,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
袁绍坐在天子左侧,曹操坐在右侧。
其余诸侯爵位高低依次落座。
吕布虽然爵位高,但因为是中途来投,被安排在较远的位置。
孙羽官职低微,坐在末席,却也不以为意。
而在筵席之上,将会是众诸侯翘首以盼的封赏环节。
但比起这个,孙羽心中却谋划一件更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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