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历史军事 >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 第135章朱由检:你们攻完了 ,我就开个大明青年会

天启五年(1625年)五月七日,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光明正大地弄出《大沽镇约》,其中的内容自然被天津卫的士绅弄到,而后通过他们的关系,由御史参到天启手中。

这些御史如获至宝,纷纷上书,主要参”天赋人权”是否定君权神授,极大地危害了皇权,要求天子处罚信王。

朱由检也写书信通过光报抵达天启帝手中。他自然不会说什么用工业化终结皇权这类的话了,也稍微解释了一下天赋人权,就是为了和那些乡绅争夺人口。

他重点说了六个字——“不纳税,无代表”。意思是,缴了税费的人,才有资格参与镇务管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大明士绅以纳税为荣,结束现在这种以逃税漏税为荣的状态。

而后还递上了大沽镇详细税费单,热情地对天启帝说:“如果大沽镇模式在整个大明推广,朝廷每年将增加几千万两银子的税金,到时候不管是平定辽东,赈济灾民,废除辽饷都可以做到,大明将会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

世。”

大沽一镇四十多万的税金吸引了天启帝,果然不在意什么天赋人权的说法。

“不纳税,无代表——这个说法好啊。”他对身旁的杨镐感叹道,“要是大明的士绅都肯老老实实纳税,天下哪里还有这么多事?朝廷有了银子,辽东的仗早就打完了,哪还用朕从内帑里一次次往外掏?”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感慨,更多的是不满。登基五年,内帑掏出了两千多万两白银。

现在辽东反攻在即,他又从内库拨了五百万两,若没有这笔钱,朝廷那点库银根本撑不住一场大战。

那些士绅,家里几百上千亩地,一文税不交,出点事就嚷嚷“朝廷苛待士人”。

反倒是五弟在天津卫那个大沽镇,硬是凭着十几万人口,一年收上来四十多万两银子。

现在更是用“不纳税,无代表”的方式逼士绅缴税。

天启想了想道:“你说朝廷是不是也能用上交税赋的方式划分各地举人,进士的名额,交了七成税赋,以后举人的名额就减少到七成,交税交的更多,那就增加一些名额,朝廷也不能让那些忠心之士失望。”

杨镐低着头,不敢接话,真按这种做法,大明地方肯定会翻天覆地,这么多年下来,整个大明就没几个行省满额缴纳税赋的。

天启帝看着整个乾清宫都没有人接自己的话,无奈地叹息一声,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五弟只有一个,大沽镇的模式无法复制。那些士绅连朝廷多收点盐税都要翻天,怎么可能允许朝廷按大沽镇的规矩收商税?

可五弟在做的事,至少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陛下——”李如祯抱着一摞奏本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内阁送来的,参奏信王的折子。”

天启帝眼皮都没抬一下:“又参五弟什么?”

杨镐低声道:“参信王......非君无父之言,说什么‘天赋人权”。还有镇约之事,说信王私收税赋,僭越祖制。”

天启帝淡淡嘲讽道:“这不过是在争佃户、抢地盘而已,还上升到非君了,难道这满天下的人都是朕的奴隶不成。内阁是不是太清闲了,这种折子也送到朕这里来?”

他想了想,把御案上那份大沽镇的账册拿起来,递给旁边的李如祯道:“把去年苏州商税的奏本找出来,连同大沽镇去年的费金账册,一并送给阁老们看看。

“遵旨。”李如祯双手接过,转身出了乾清宫。

文昭阁内,气氛紧张而忙碌。

辽东大战在即,内阁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调兵、运粮、拨饷、造械,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传往六部,传往地方。

高攀龙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朱笔在手,批阅不停。

次辅韩爌坐在他对面,也在埋头处理公务。新补入阁的魏广微坐在下手,正翻看着一份军需清单。

“阁老,李如祯求见。”一个小吏进来通报。

高攀龙头也不抬:“请。”

李如祯走进来,向高攀龙行了一礼,将两份文书双手呈上:“陛下命下官将这两份文本交给阁老,说看完,阁老会明白陛下的意思。”

高攀龙接过,先翻开第一份。这是苏州府天启四年的商税汇总——门摊税五百四十九两,苏州织造局经费约十五万五千两,浒墅关税银八万七千五百两,合计二十四万余两。在大明,这已是极高的税额,非苏州这样的繁华之

地不可得。

他又翻开第二份。天启四年大沽镇各项费金汇总:市舶司税、商税、教育费、街门市费......加起来,总计四十一万两。几乎比苏州一府的商税多出一倍。

高攀龙的手微微一顿,天子这是打算对市舶司税、商税动手!

魏广微凑过来看了一眼,失声道:“一个大沽镇,税金竟如此之高?抵得上半个行省的税,这怎么可能?”

韩爌看完两份文书,淡然道:“如今大沽镇已成了北方贸易中心,光是市舶司税一项就有十五万两。去年朝廷各市舶司的税银加起来不过四万两,而大沽镇一地就收了将近朝廷四倍。天子看到这些数字,还会相信朝臣信王

的那些参奏吗?”

魏广微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还有那句‘不纳税,无代表”。”韩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各位还是少提为妙。提多了,某不清楚天子会不会心血来潮,把大沽镇的规矩推而广之一——甚至,以信王为主,推行这样的新法。”

几位阁老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这句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大明的士大夫素来以不纳税为荣,而大沽镇的规矩恰恰颠倒了这一点。

若是天子真把大沽模式推向全国,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日子都不会好过。

韩姨看着这些人的脸色,内心一阵畅快。当初首善党变法,你们要推翻;如今天子要用信王变法,看你们怎么承受。

高攀龙沉默了良久道:“传话下去,让下面的人不要参奏信王了。”

内阁的阁老想了想都点头,他们都是各派的大佬,明白现在信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能不碰尽量还是别碰。

“一切以辽东战事为重。”高攀龙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

他知道参奏信王会惹怒天子,现在不是对付信王的时候。

信王之所以能得到天子如此的信任,靠的不是兄弟情分,是实打实的银子,那些从天津卫源源不断流进内帑的银子。

只要信王还能替天子搜刮钱财,这些参奏就永远不倒他。与其在这些无用功上浪费精力,不如全力打好辽东这一仗。

其他阁老对视一眼,也明白这个道理。

天子手里握着苏州和大沽镇的对比数据,握着一年四十万两的费银账册,还握着信王替天子赚的几千万两家底。

此刻去争辩“天赋人权”的对错,无疑自取其辱。随着高攀龙一声令下,各派大佬也下了命,参奏信王的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朝堂的风向暂时转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即将到来的辽东大战。那场战争的胜负,才是决定未来格局的关键。

天启五年五月十一日,天津卫,大沽码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闪烁。大沽码头迎来了两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东宁岛商品贸易会再次开启。

码头仓库堆满了货物,布匹一捆捆成小山,铁锅、农具、瓷器、茶叶一箱箱摞得比人还高,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龙,将仓库里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运往码头。

龙门吊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巨大的吊臂将沉重的货箱稳稳吊起,送进船舱。码头上号子声、吆喝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栈桥边,一批批移民正在登船。他们穿着新发的衣裳,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眼中带着忐忑,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渴望。

这些移民大多来自直隶、山东的乡村,大部分都是无地的长工和短工,听说在东宁岛开荒能分五十亩田地,怀着对这些田地的渴望,打包自己不多的家当,拖家带口,沿着运河走到天津卫,再从这里坐海船前往那座传说中的

岛屿。

朱由检站在码头上,望着那长长的登船队伍,对身旁的杨天生道:“一定要妥善安置好这些移民,告诉颜思齐,移民到了岛上按户分地,农具、种子、口粮都要备齐。等移民安置妥当,你们的舰队先一步返回天津卫,本王有

用。”

杨天生抱拳道:“遵命!”

朱由检之所以急着要舰队返回,是担心辽东战事。若前线顺利,舰队自然派不上用场;可万一战事不利,这支舰队就是支援辽东战场最快的援兵,受后世的影响太严重了,他实在没办法信任大明的军队,尤其是这场大战越临

近,他内心越不安。

码头的另一侧,张世泽和朱继镒并肩而立,望着那几十艘整装待发的海船,本该意气风发,但此刻脸色却比码头上堆积的煤炭还黑。

这次的贸易会,信王本是交给他们两个人主持的。筹备数月,眼看就要大展拳脚,谁知临到出发,他们的长辈,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也要跟着上船。

“你们太年轻了,哪能组织好这样的盛会?还是让我们这些老辈来把把关吧。”朱纯臣站在码头上,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一堆堆货物搬进船舱,这些货物卖给西方人,就能获得几倍的利润。

朱继镒气得直咬牙道:“前年的会就是我和世泽主持的,不是办得好好的吗?”

张世泽更是一脸苦相,走到张维贤跟前低声道:“祖父,您年岁大了,海上颠簸,万一有个好歹………………”

他话没说完,张维贤脸一沉,拐杖往码头上一顿道:“老夫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跟着祖父北征蒙古,蒙古鞑子的弯刀都没怕过,还怕区区的海浪?”

张世泽无奈,只好匆匆跑去找朱由检,想让他帮忙劝一劝。

朱由检走过来笑道:“两位国公也应该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朱纯臣却道:“没说不给他们机会。我们这些老人,不过是替他们把把关,替他们把舵稳了。”

张维贤更是挺直了腰板,满脸不服老道:“殿下是不是看老夫老了,认为老夫做不了这事?老夫虽然上了年纪,三碗饭还吃得下,马还骑得动!”

朱由检见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倔强,知道劝不动,苦笑着拱了拱手:“国公爷廉颇未老,是本王多虑了。”

朱由检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曹化淳,曹化淳正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望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京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朱由检询问道。

曹化淳压低声音,将京城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几位御史还在参奏殿下,说您私立镇约、僭越祖制,还说什么‘天赋人权”是大逆不道之言。

不过陛下把这些奏本都留中了,一本都没批。陛下对殿下说的‘不纳税,无代表'很感兴趣,曾对身边的内侍说,若大明的士绅都肯纳税,天下何愁不太平?

陛下似乎有意以殿下的大沽镇为范例,在别处试一试。

"

朱由检点了点头:“大沽镇的潜能还没完全开发出来。光是市舶司税一项,每年就能给朝廷带来几百万两银子的进账,不过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贸易会的事。皇兄这次是真的缺钱了,连紫禁城里珍藏的绸缎都拿出来卖了。此次贸易会你可要做好,不要让皇兄为银子发愁。”

曹化淳深深一揖:“殿下放心,这一趟贸易,奴婢必定办得妥妥帖帖,不教陛下操心。”

码头上的货物越装越满,一艘艘海船吃水越来越深。张维贤站在旗舰的船头,白发在风中飘动,精神矍铄,正对身边的水手指点着什么。朱纯臣和他并肩而立。张世泽、朱继镒跟在两位国公身后,满脸无奈。

“开船了——”

“升帆——”船老大们扯着嗓子呟喝,风帆渐渐鼓起。朱由检站在码头上,朝船队挥了挥手。

张维贤站在船尾,隔着越来越宽的海面向朱由检抱了抱拳,转身走进了船舱。海风鼓满船帆,船身渐渐加速,劈开碧蓝的海水,向着南方驶去。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朱由检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船影,商品贸易会的事情由张维贤他们主持应该不会有事。

放下贸易的事后,他想到自己的士绅冷笑道:“你们不进攻了?该轮到我进攻了。”

他要把北方所有青年学社召集起来,弄一个“大明青年大会”,当一把“武林盟主”,号召天下青年团结起来,推动减租、均田、革新天下。

那些士绅不是爱在朝堂上骂他吗?

他倒要看看,当他们的儿子,侄子,族中的年轻后生都站到他这边来时,他们还怎么骂。

敢得罪我朱由检,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5月15日,通州以南,轨道马车上。

春末夏初的直隶平原,麦浪翻涌,绿意盎然。一列轨道马车从通州出发,沿着木轨向东南方向疾驰。

车厢里,坐着三十余人,有京城各大报社的主编,有南北学社的骨干,今年科举考试,留下来的举子,还有几位朝中少壮派官员,面色各异,心思不同。

他们是来参加朱由检召开的,第一届大明青年会的。

这一个月,大明朝堂虽然在压制朱由检关于“天赋人权”的话,但通过《大明青年报》,朱由检在大沽镇的讲话还是被所有人知道了。

那些中上层的官员,上年纪的士绅对这些话自然不屑一顾,什么天赋人权,乡绅就是乡绅,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泥腿子就应该归他们这些乡绅管。

但对于青年读书人,尤其是那些秀才童生,他们对天赋人权最感兴趣,认为这是大明近几十年来除了心学之外,另一个学术上的重大突破,所有的学子、读书人都像找到了一条新道路,纷纷在报纸上刊发了自己关于“天赋人

权”的理解。

但就在这时候,信王通过《大明青年报》号召天下的读书人、有志青年前往天津卫,共同商议天下问题,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大明青年会轰动整个京城,读书人纷纷赶往天津卫,想要参与这一场盛世。

轨道马车上,李守正靠窗而坐,身旁是林泉、孙文定,对面坐着刘宗周、文震孟、黄道周、卢象升等人。

宋应星和几个举人独自坐在角落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田野。

没错,和历史上一样,宋应星两兄弟又落榜了,他大哥回家了,而他却觉得北方精彩无比,他说服自己大哥,让他留下。

马车驶出通州不到半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田地被整齐地分割成一块块方块,每块田之间都有笔直的水渠,渠水清澈,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群民夫,有的挥着锄头挖渠,有的挑着担子运土,有的用木槌夯实渠底,号子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不是一两个村子,不是一两个县,而是沿着轨道一路延绵,一眼望不到头。

刘宗周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身旁的文震孟:“朝廷这几年并没有大规模兴修水利的拨款,这些水渠是哪来的?”

文震孟也在往车窗外张望,摇了摇头,其他的读书人也一脸好奇地看着马车外的景象。

刘宗周当即站起来喊道:“车夫,停一下!”

马车缓缓停靠在一个简易的站台边,刘宗周率先跳下车,文震孟、黄道周、卢象升等人跟着下来,李守正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众人走到一处正在施工的水渠旁。渠用石块和水泥砌成,结实平整,宽约一丈,延伸向远处的田野。一个老农蹲在渠边,正用一块磨石打磨锄头,刘宗周上前拱手:“老人家,这水渠是什么时候修的?”

老农抬起头道:“去年秋收后开始修的,今年开春又接着干,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就能通水了。”

“是谁出钱修的?”

老农咧嘴笑了:“还能有谁?当然是信王殿下。殿下把那些老爷的地租下来,连成一片,派人来量地、挖渠、修路。俺们只管干活,不用出物料费,水渠一通,田地的亩产翻一倍。”

远处一个年轻人扛着锄头走过来,朝李守正打招呼,原来是有产社的社员。

刘宗周沉默着走到渠坝上,放眼望去,水渠如网般铺向远方,少说也能灌溉几万亩田地,而且还在不断延伸。

他感叹道:“这样的水渠工程,即便在江南也不多见。毕巡抚当真是国士无双。”

天津巡抚毕自严,在刘宗周看来能组织如此浩大的水利工程,功劳不可谓不大。

李守正笑着摇了摇头:“刘先生误会了。这项工程不是毕巡抚主持的,是殿下从勋贵和士绅手中租了三百多万亩田地,为了提升粮食产量,殿下投入巨资兴修水利,要把这三百多万亩全都变成旱涝保收的水浇地。”

“三百万亩?”刘宗周倒吸一口凉气,“这要花费多少钱粮?”

李守正伸出一根手指:“初步估算,每年需要招募十万青壮,农闲时修渠三个月,伙食、材料加起来,一年少说也要上百万两银子。

不过殿下说了,这笔钱花得值。水浇地的产量是旱田的两倍。等水利设施全部建成,直隶每年就能多收上百万石粮食,遇上旱灾也不怕了。”

而后李守正鄙夷道:“那些乡绅占据着土地,可曾拿出过一文钱修水利?他们只知收租,从不想着提高产量。说他们是蛀虫,一点不为过。”

经过两年多与士绅激烈对抗,有产社上下对士绅的评价非常低。有产社上下已经彻底接受了朱由检的“蛀虫论”。

文震孟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怀仁兄,你这话太激进了。地方乡绅还是帮助朝廷维持地方秩序的,教化百姓、调解纠纷、赈济灾荒,这些事哪一样离得开他们?”

李守正冷笑一声:“维持地方?他们维护的不过是自己的利益。诡寄、飞洒、包揽税粮,朝廷的税少了,只好加在普通农户身上。他们对天下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依我看,天下若没有这些乡绅,大明早进盛世了。大明今日处境艰难,一半以上的原因就在他们身上。”

文震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反驳。

一行人在田地里走了一段时间,远处一座新建的砖房前立着一块高大的木牌,上面画着一幅图样————一排排整齐的两层小楼,错落有致,楼前有院子,水井,楼后有晒场。

旁边标注着:镇公所、蒙学、幼儿园、晾晒场、家禽场、市集、诊所。

宋应星最先发现,指着窗外问:“怀仁兄,那是什么?画的好像一座城镇。”

李守正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那是我们有产社给农户规划的农场小镇。等水利设施修好了,就在田地旁边建这样的镇子。镇公所、蒙学、幼儿园、晒场、市场、诊所,一应俱全。建好后,每户农户都能分到一套砖房。”

刘宗周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每户分一套砖房”

李守正点点头。

刘宗周不相信地说:“一栋这样的砖房,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农户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粮?”

“从前自然拿不出。”李守正指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麦田,语气坦然,“可如今不一样了,农场只收三成地租,而且大部分租子都用在了农场建设上。”

去年每户农户平均收了四千斤粮食,除了吃用还能攒下不少。现在水利设施还没完全建成,等全部建成后,亩产翻一番,农户一年就能赚十几两银子,盖一栋砖房不过是一年的收成。”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

的事。

刘宗周没再说话。文震孟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

黄道周整了整衣冠,朝着天津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良久才直起身:“信王此举,可谓圣人之行。”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刘宗周等人再没有坐上马车。他们沿着轨道步行,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走访了沿途七八个村庄。

每个村子都在修水渠,每个村子都在建新房子,每个村子的农户脸上都带着笑。麦田里麦苗青青,渠水哗哗流淌,孩童在村口追逐嬉闹,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

只是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里,看不到一个穿着绸袍的乡绅,这场景未免让他们有点难以适应。

刘宗周站在高高的渠坝上,望着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土地,久久不语。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对士绅,未免太苛责了。”

李守正站在他身旁道:“刘先生,不是殿下对士绅苛责。殿下是个大方的人,对有用的人从不吝啬。可在这套体系里,确实没有生存的土壤。

他们要拿走一半的租子,农户就吃不饱饭,我们也就没有余力修水利、建学校、盖砖房。

况且,那些士绅靠着灾荒年景放高利贷、兼并土地,他们会允许我们修水利吗?

水利修好了,旱涝保收,农户就不会卖地,他们又怎么兼并?修水利,是断他们的财路。”

李守正语气严厉道:“可他们所作所为,除了对自己有利,对朝廷,对百姓又有何益?

农户受害,朝廷受害,天下受害,唯独他们受益。这不是蛀虫是什么?

不是我们有产社要和士绅作对,士绅挡了我们的路,我们就要扳倒他们。

文震孟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士绅把地租降到一半以下,也带领佃户修水利、建学堂,殿下能不能容纳士绅?”

李守正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文大人,您见过这样的士绅吗?”

刘宗周道:“老夫家中有几亩薄田。殿下若要均田,老夫愿意将那些田地捐献出来,分给无地的农户。

老夫赞成耕者有其田,但不赞成殿下这样激进的方式。一步到位,难免伤了天下士人之心。”

文震孟、黄道周也跟着点头。

李守正笑道:“殿下,这次开一场大明青年会,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天下的士绅能退一步,殿下也能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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