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历史军事 >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 第127章朱由检:哭庙?我可不是外强中干的万历

天启四年(1624年)七月二日,京城,诗教府邸。

夏日的京城闷热难当,蝉鸣聒噪,让人心烦意乱。开元诗教府邸的正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更加沉闷。

都察院右都御史、大学士诗教,太常寺少卿周永春,刑部右侍郎韩浚,工部尚书张延登,工部左侍郎薛凤翔五人齐聚一堂,个个面色阴沉。

“阁老,信王在天津卫那些非君无父的言论,我已经命人抄录了上百份,让御史送入宫中。”薛凤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天子一次都没看。咱们的弹劾,全成了无用功。天子对信王的信任,简直不可思议。”

周永春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信王这几年给天子带来了上千万两的收入,这股信任,岂是兄弟之情能概括的?咱们参得再狠,也动摇不了天子的宠信。”

张延登一拳砸在桌上,恨声道:“我真搞不懂信王是怎么想的。他四面开战,建立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得罪了江南;在鲁南均田,又得罪了天下士绅。他真以为有天子的宠幸,就能这样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齐党还在想办法对付信王,但信王的招式却一招招地向他们打过来,开春之后,信王的手下李弘,在整个鲁南乡村地区大范围的围剿土匪,在县城清洗地痞,无赖、帮派势力。

而这些帮派,地势力大部分都和当地乡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李弘只要查到,那就毫不留情,派兵抓人,哪怕躲到兖州,曲阜也是一样,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现在不止是鲁南士绅哀嚎了,整个山东士绅都惊恐,纷纷写书信,让齐党想办法对付信王,他们再不出手,齐党就要崩溃了。

诗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信王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可偏偏他有本钱气盛————银子堆成山,勋贵围成圈,天子护着他。咱们想动他,谈何容易?”

张延登也无奈道:“我原本想联合高攀龙一起对付信王,可他现在所有精力都扑在辽东大战上,对我等的请求根本不回应。”

楚党、浙党更是隔岸观火,巴不得咱们和信王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利。如今朝堂上,愿意出头的就咱们自己,其他派系只肯摇旗呐喊,真到了要出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韩浚接口道:“最可恨的是鲁南那些士绅,简直是一群废物,他们在当地经营了上百年,居然对付不了信王的手下,李弘带着一群农户,几个月就把土匪剿了个干净,但凡他们有用一点,我等的处境也不会这么艰难。”

厅内一片沉默。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声急似一声,让人愈发烦躁。

“难道我等就奈何不了信王了吗?”薛凤翔不甘心地问,“此事拖得越久越麻烦。等过两年,百姓在那些分到的土地上安居乐业了,谁还肯把地还回来?”

诗教放下茶碗,目光阴沉,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想得罪信王,可现在是信王不放过我们。那就不要怪老夫心狠了。”

他扫视众人,一字一句:“联络鲁南士绅,让他们集中起来,去曲阜孔庙庙。把信王均田、霸占民产的罪状哭给圣人听,哭给天下人听。

天子可以不信弹劾,可他不能不信孔圣人面前的冤屈,不能不听天下百姓的声音。

当年神宗朝,江南士绅百姓在南京哭庙,赶走了矿税太监。今日,我等也能用这一招。”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眼睛都亮了。

“阁老此计甚妙!”周永春抚掌,“哭庙是民心所向,天子即便想护着信王,也不能不顾天下悠悠之口。”

张延登站起身,拱手道:“联络鲁南士绅的事,交给我来办。务必让他们在秋收前闹起来,声势越大越好。”

诗教点了点头,语气森冷:“去吧,一定要集中鲁南所有的士绅,把声势闹大。”

众人纷纷拱手,各自散去。诗教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他们和信王在登州,莱州合作得非常好,他们齐党还想借助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也继续海贸。

但现在信王对鲁南均田,把双方逼到了敌对面。齐党在朝堂上日渐式微,再不反击,只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这场仗,不打也得打。

紫禁城,乾清宫。

巨大的辽东沙盘摆放在偏殿正中,山川河流、城池堡垒,一草一木都做得极精细。

天启帝站在沙盘前,身旁是熊廷弼、孙承宗、王化贞、毛文龙四人。沙盘上,红色小旗代表大明军队,密密麻麻插在辽西、辽东半岛和朝鲜边境;黑色小旗代表女真八旗,集中在辽阳、沈阳一带,数量明显少得多。

天启帝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辽西有十一万大军,东江镇有三万大军。经过三年休养生息,粮草足备,器械精良,这些都是可堪一战的精锐。女真八旗,据朕所知,只有六万出头。此战,优势在

我。”

熊廷弼沉吟片刻道:“陛下,打仗不是这样算的。朝廷的军队虽多,但大部分需要驻守城池、堡垒,能抽调出来机动的最多十万。而这十万人中,大部分是步兵。

辽东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女真人骑兵多,来去如风,我军步兵追不上,拦不住,野战本就吃亏。若主动进攻,后勤线拉长,粮草消耗倍增,风险极大。”

王化贞马上反驳道:“朝廷可以联络林丹汗!虎墩兔汗号称拥兵四十万,若能说动他出兵,从北面夹击,女真人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熊廷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不要听林丹汗胡说八道。他要真有四十万大军,现在朝廷的头号大敌就不是老奴了。他只是自称蒙古共主,真正能控制的只有察哈尔部,能战之兵不过四五万,而且装备落后,战斗力跟马匪差

不多,他屡次被老奴打得落荒而逃。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王化贞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发作。他确定了一件事,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熊廷弼。

熊廷弼继续说:“所谓三方合围,蒙古人各怀心思,做做样子可以,真让他们拼命,想都不要想。朝鲜就更不用说了——当年女真人不过派了半个旗,他们就吓得卖了毛总兵。指望这样的军队,还不如多造几门炮。真正要跟

女真人对决,只能靠朝廷自己的主力。而目前的辽东将士,无论是战斗力,骑兵比例还是野战经验,都不占优势。”

毛文龙站在一旁,听熊廷弼提到“卖了毛总兵”,还有自己的事?

他身子微微缩了缩,尽量不把自己显出来。

熊廷弼没有停,继续道:“除了士兵,粮草物资也不够。辽东这几年粮草勉强到位,但也只够十几万大军日常消耗,囤积的并不多。如果主动进攻,战线拉长,民夫需求激增,粮草消耗会成倍增加。以辽东现有的存粮,只要

战事稍微僵持,朝廷就得撤兵,否则就有断粮的风险。”

孙承宗一直在旁边听着熊廷弼的话,而后道:“臣以为,不必急于求成。可以一步步来,先定一个小目标——收复辽阳,重创女真主力。待来年把辽阳恢复,粮草补充后,再进攻沈阳。逐次推进,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天启帝听完三人的话,沉吟片刻道:“粮草的问题,朕会解决。朕保证,今年内往辽东多输送二百万石粮草。至于进攻目标,朕听孙师傅的——先打辽阳。朕还年轻,不贪心。辽东可以一步步收复。这一战,到底能不能打?”

熊廷弼沉默了很久。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粮草他包了,目标也缩小了,没有催着立刻收复全辽东,只是打一个辽阳。他要是再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

“......臣勉力而为。”熊廷弼终于点了头。

天启帝脸上露出了笑容,连日来的担忧和犹豫一扫而空。

他转身从御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四叠花花绿绿的股票凭证。

“这是京城时兴的新鲜玩意儿一一股票。几张加在一起,每年分红也有百十两银子,四位爱卿劳苦功高,这是朕的一点心意。若是缺银子,也可以去股票交易所兑换,也能换个几千两银子。”天启帝说着,每人递过来一叠。

四人接过股票,都有些发愣。熊廷弼低头看着手中那几张纸,上面印着“大明皇家海贸商社股票”几个字,还有复杂的纹样和编号。王化贞他们看了看就收起来。

毛文龙拿着那叠股票,心里却在感叹,现在天子真有钱啊。以前赏赐,最多几十两银子,哪怕是内阁大学士,也不超过五十两。

如今这五张股票,加起来价值两千多两银子了。手里有钱,天子的底气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仗,胜算好像挺大的。以前朝廷为什么屡战屡败?说到底就是穷,不是粮草不足,就是军饷发不到位。

如今,天子有一位富可敌国的弟弟,光通宝阁就值三千万两银子。辽东就算打上七八年,军饷也不用发愁了。

天启帝走回沙盘前,指着辽阳的小旗,沉声道:“既如此,便定下来明年春耕后,出兵辽阳。诸位爱卿回去后加紧准备,粮草、器械、兵力有空缺,可以上书给朕。朕定不让前线将士再拿着破烂的盔甲和火枪战斗。”

四人齐齐抱拳:“遵命!”

京城,东厂值房。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却凉意袭人。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密密麻麻记着数,不是朝廷的账,是他自己那个小贸易队的账。

自从朱由检大闹御马监之后,皇庄的利益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大部分被天启收走,宫里的大太监们利益都受到了损失,大家都想填补这块损失。

魏忠贤也有很强的危机感,今年西南叛乱平定,王安在转运粮草、协调军务上了大功,天子龙颜大悦,不但让他养子做了锦衣卫巡检指挥使,还专门设立了内务监,让王安当了掌印太监,管理皇家的股票和海上贸易的事

务。

魏忠贤为了争宠,同时也是在宫里拉找更多的支持者,他就向天启提议,皇家可以弄个小船队,也搞海上贸易,天子占大头,他们这些奴婢也能得到一点赏赐。

天启想了想就同意了,现在这个团队已经跑了一趟朝鲜,魏忠贤正在计算这趟的收益。

每次只要想到信王,魏忠贤就感到一阵地心痛,他哪里有一个藩王的样子,搜刮钱财比他们太监还要厉害。

而且还一个劲地往宫里送,一次比一次大,最开始十几万两,几十万两,到后面动不动百万,千万两,直接把天子的胃口大了,把他们这些宫里的太监的路给绝了,弄得他们现在想讨天子的欢心,也得拼命搜刮钱财,有

时候还得自己补贴一些。

“干爹,田指挥使求见。”李永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道。

魏忠贤头也不抬,手指没停:“让他进来。”

田尔耕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面色凝重,四下扫了一眼,靠近魏忠贤压低声音道:“督主,下官有件要紧事禀报。”

魏忠贤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将算盘往旁边一推,端起茶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说。”

“昨日傍晚,齐党诗教、周永春、韩浚、张延登、薛凤翔五人,在密会了近两个时辰。”田尔耕一字一顿,“具体说了什么,下官的人没敢靠太近,但看那架势,怕是要对信王殿下动手。”

魏忠贤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努力压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他放下茶碗,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去拨算盘。

田尔耕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道:“督主,此事非同小可。齐党若真信王不利,朝堂上又要掀起风波。下官是否该禀报陛下?”

“急什么?”魏忠贤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账册上,“让他们闹。信王得罪的人还少吗?齐党、楚党、浙党、东林党,哪个不想咬他一口?咱们犯不着替他挡箭。”

魏忠贤算账算到最后,突然发现还有几笔税金,不禁大怒道:“哪个这么大胆,收税收到天家头上?”

李永贞无奈道:“干爹,是大沽镇的市舶司令朱斌,此人无法无天,说即便是天子的船队来到大沽镇停靠也得交税。”

魏忠贤脸更黑道:“好大的胆子,我看这朱斌是不想要命了。”

田尔耕小心道:“听闻通宝阁、皇家海贸商社也要交税,信王自己也不例外。大沽镇的规矩,似乎对谁都一样,而且这笔税,信王已说服天子,督主,您即便告上去,只怕也是不了了之,反而容易惹来信王的注意。”

魏忠贤内心一紧,他现在还真不敢得罪信王。

魏忠贤骂道:“信王,这是要把咱们的路给走绝了。咱家好不容易弄了几条海船,通过海贸赚点钱,讨天子的欢心,他连这条路都要堵上,收什么市舶司税,什么船舶停靠费,真当咱家只能在天津卫停靠,在直隶再找一个沿

海的地方建立码头,以后专停咱家的船队。’

李永贞苦笑道:“干爹真不行,海上也是有航道,而且天津卫有运河,有轨道,运输的成本最低,再加上有工业区,货物可以直接在当地购买,如果我们去别的地方建立码头,运输和购买货物的成本可能比交的税还要高好几

倍。”

魏忠贤气愤道:“这天下少了信王他,还就赚不到钱了。”

田尔耕没有接话。他知道魏忠贤真正恼火的不是那点税银,而是信王这几年风头太盛,把整个京城的财富都吸了过去。

通宝阁、轨道、海贸、股票,天子如今看谁,都先看他能不能赚钱。以前太监们讨天子欢心,送几件稀罕玩物,说几句贴心话就够了。

现在呢?得实打实拿出银子来。魏忠贤好不容易张罗起这支小贸易队,本以为能捞一笔,却被大沽镇的税吏头浇了一盆冷水。

发泄了一通,魏忠贤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看了一眼田尔耕道:“你刚才说,齐党要对信王动手?”

田尔耕点头:“是。下官虽未听全,但诗教等人已经联络了山东的士绅,恐怕不就有大动作。”

魏忠贤眼珠转了转,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道:“这事你压一压,不要急着报。”

田尔耕一愣,面露难色:“督主,此事涉及藩王,万一出了大乱子,下官担待不起………………”

“让你压就压!”魏忠贤瞪了他一眼,“信王不是能得很吗?让他自己去挡。咱家倒要看看,他这回怎么收拾。

田尔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督主,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信王殿下虽然跋扈,可对齐党、东林党来说,他是眼中钉。但对督主您来说,未必是敌人,您犯不着因为这点事情得罪他,毕竟督主你也有敌人,汇报此事,信

王可能不会给您好处,但得罪他,信王要针对您~~”

魏忠贤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田尔耕说的有道理。可他不甘心。信王压了他一头,现在连他的买卖都要收税,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田尔耕见他还在犹豫,叹了口气,拱手道:“督主,下官言尽于此。”

魏忠贤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田尔耕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乾清宫。

魏忠贤跪在御案前,将齐党聚会的事禀报了天启帝:“诗教等人在府中密会,似有图谋,奴婢已命锦衣卫暗中留意”。

天启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皱了皱眉,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又是齐党。他们想怎么对付五弟?”

魏忠贤低头不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喃喃道:“一个个平时说得忠心耿耿,可真到了要出钱出力的时候,谁不是先想着自己?

朝廷的亏空、辽东的军饷、山东的灾民,这些事,朕不提,谁也不提。五弟替朕赚了银子,他们还骂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五弟吞并了他们的土地,但五弟把土地分给灾民,这才让鲁南安稳下来。

朕有时候想,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几个是真的忠心?”

魏忠贤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天启帝转过身看着他苦笑道:“你起来吧。朕没有怪你,这天下谁没有私心,朕只希望他们在私心之余有点为国为民之心。”

而后天启脸色变得严厉,说道:“他们想出什么招对付五弟朕都接着。朕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七月十日,兖州。

自从闻香教造反,信王在鲁南推行均田,兖州就成了鲁南地区读书人的汇聚地,半个山东的士绅都汇聚在这座城池当中,这些士绅相互联合,在青楼酒馆开诗会,对着信王口诛笔伐,反而让兖州这座城市变得比动乱之前更加

繁华,但也更混乱。

兖州城东的鸣鹤楼,这里是兖州府最有名的青楼,雕梁画栋,曲径通幽,是兖州最奢侈的青楼,他们受这一波动乱的影响,变得前所未有的景气,每天都是高朋满座。

后院有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窗户用纱帘遮着,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今夜,这座小楼被人包了。

包场的是邹县孟家,亚圣孟子的嫡系后裔。主事者叫孟光祖,四十出头,是孟氏宗子,举人功名,在兖州一带颇有声望。

他对信王的均田令恨之入骨,孟家在邹县的祖田,有上万亩被信王一句话就分了,这口气他咽不下。

楼内,花魁赵令燕坐在角落抚琴,琴声悠扬,令人悦耳。

孟光祖坐在主位,身旁是几个从曲阜、滕县、峄县赶来的举人和大族子弟。几案上摆着酒菜,却很少有人动筷。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孟兄,京城来信了。”曲阜的举人王昭然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孟光祖打开书信,信是齐党领袖诗教的亲笔,意思却很明确:朝中已有人替你们说话,但天子宠信信王,光靠弹劾没用。你们要闹,就闹大一点——去孔庙哭。夫子面前,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孟光祖看完信,冷笑一声,将信递给下首的滕县举人张崇礼。“元阁老的意思很明白——他们帮我们在朝中敲边鼓,我们自己在下面闹。哭庙,倒是个好法子。当年南京的百姓哭过,赶走了矿税太监;如今我们哭,就不信天

子无动于衷。”

张崇礼放下信,皱眉道:“哭庙容易,可怎么哭?谁来领头?如何联络各地同人?万一朝廷震怒,治罪下来,谁担着?”

“我孟家担着。”孟光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地都被人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天子能把我等这些圣人子弟全部杀了不成?”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都有法不责众的想法。

峄县秀才王志道接口:“日子定在七月十五日如何?各地秀才举人大多在家,人好凑。”

“好。七月十五日,辰时,孔庙大成殿前。”孟光祖拍板。

王昭然补充道:“哭的时候,不能光哭,要喊出口号。就说‘信王夺田,士绅无依,夫子显灵,还我祖业”。喊得越响越好。”

“还要带上状子。”张崇礼道,“把各家被分的田亩数量、位置写清楚,递交给曲阜县、兖州府、巡抚衙门,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无理取闹。”

孟光祖吩咐道:“联络的事,各人负责自己的县。曲阜王兄,你那边联络曲阜的;滕县张兄,你负责滕县;峄县王兄,你负责峄县。其余各县,我来安排。务必在七月十五之前,把手、状子都备齐。”

众人纷纷应诺。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花魁赵令燕端着酒壶,悄无声息地给每个人斟满酒。她的手指修长白嫩,指甲染着凤仙花汁,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红。一个年轻的秀才接过酒杯,心神一荡,下意识去摸她的手,被赵令燕不动声色地避开

了。

酒过三巡,方才的紧张气氛松快了些。几个年轻的秀才借着酒劲,开始跟身边的调笑,丝竹声重新响起。

孟光祖拉着花魁赵令燕进了一间卧房。

天启四年七月十五日,曲阜,孔庙。

夏日的曲阜,蝉鸣如沸。孔庙的红墙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苍松翠柏投下浓重的阴影,本该是一派肃穆庄严的景象。

可今日,庙门前的石阶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几十名身穿青衫的举人,上千名秀才,还有数百名士绅子弟,将大成殿前的院落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面朝孔子牌位,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以触地,有的哭得声嘶力竭,有的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声震天,远远地传出了好几条街。

“夫子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有人欺辱我等读书人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举人伏在地上,双手拍打着青石板,老泪纵横。

“我等世代耕读传家,田地是祖祖辈辈留下的产业,如今被人强夺了去,我等活不下去了啊!”另一个中年秀才扯着嗓子哭喊,声音尖利刺耳。

“朝廷养士二百年,如今竟有藩王与民争利,霸占民田,天理何在!”有人带头喊起了口号,人群跟着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求夫子显灵,为我等主持公道!”

哭声、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孔庙上空回荡。几个守庙的孔氏族人吓得面色惨白,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曲阜县令孔闻楷正在县衙后堂午休,迷迷糊糊中听到远处传来异样的喧哗。

他皱了皱眉,没太在意——曲阜是圣人故里,平日里来拜祭孔子的读书人络绎不绝,偶尔有人高声诵读,也是常事。可喧哗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哭嚎,他猛地坐了起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孔闻楷询问道。

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县尊,大事不好!孔庙那边聚集了上千读书人,都在哭!他们跪在夫子牌位前,哭诉被信王夺了田地,说要请夫子显灵主持公道。哭声震天,我等实在劝不住啊!”

孔闻楷脑袋嗡的一声,快步走出县衙,骑上马就往孔庙赶。到了庙门口,只见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喊声、捶地声震耳欲聋,几个衙役在人群外围手足无措地站着,根本没人听他们的。

他翻身下马,挤进人群,扯着嗓子喊:“诸位!诸位老兄!有话好好说,不要惊扰了夫子!”

可谁理他?几个秀才抬起头,看见是县令,哭得更凶了:“孔县尊!您也是孔氏子孙,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等被欺凌吗?信王在鲁南均田,霸占了我等祖辈留下的田产,我等无处伸冤,只能来求夫子做主啊!”

孔闻楷满头大汗,连连拱手:“诸位,此事本官已上报府里,巡抚衙门,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请诸位先回去,不要在这里......这个......惊扰了圣人清静......”

“交代?什么交代?信王只手遮天,巡抚能奈他何?朝廷能奈何?”一个举人站起来,指着孔闻楷的鼻子骂,“你身为曲阜令,食朝廷俸禄,却不为百姓做主,你枉为孔氏子孙!”

孔闻楷被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只是一个七品县令,信王是什么人?天子的亲弟弟,朝中勋贵都巴结的大财主。他哪敢得罪?

劝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肯走。哭喊声反而更大了。孔闻楷无奈,只能吩咐衙役守在庙门口,防止有人冲进去砸东西,自己骑上马,直奔兖州府衙。

兖州知府听完孔闻楷的禀报,脸色顿时白了。上千名读书人哭庙,这是多大的事?

这都是秀才,举人,是有功名在身的士绅,打不得、骂不得,一个处置不当,就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快!快上报巡抚衙门!”王知府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写了一份紧急公文,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济南。

山东巡抚赵彦接到急报时,已是深夜。他看完公文,在书房里踱了半夜,头皮发麻。

信王在鲁南均田,他早知道会引起激烈的反抗,没想到这反抗来的这么突然,他不敢怠慢,连夜写下奏折,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三天后,消息传到紫禁城。天启帝看着奏折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而与此同时,朱由检在天津卫的夜校里,刚刚讲完课。戚盘宗匆匆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朱由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哭庙?好手段。”他放下手中的粉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当年江南士绅用这招对付矿税太监,如今用到本王头上了,只可惜你们会动舆论来对付本王,本王一样可以动用舆论力量,让你们万劫不复。”

他对戚盘宗吩咐道:“通知李弘,把剿匪时抄没的那些罪证,全部送到天津卫来。还有,让孙文定去找怀仁,留好头版头条。同时联络京城各大报社,就说本王有重大新闻,让他们准备好版面。”

戚盘宗抱拳:“遵命!”

光报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天津卫的光报站就把消息传到了鲁南李弘的驻地。

李弘二话不说,派了两匹快马,将几大箱从土匪窝里抄出来的账册、书信、供状,连夜运往天津卫。朱由检拿到这些罪证后,没有片刻耽搁,当即登上轨道马车,一路疾驰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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