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播出第二周,收视率破了20。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国每十台电视机里2台在看,在这个数字背后,意味着更多的人开始讨论。
“你看《天龙八部》了吗?”
这句话成了2003年冬天最流行的社交开场白,跟“吃了吗”差不多一个级别。
北电的校园里,气氛尤为热烈。
文学系的课堂上,教授讲着讲着突然拐了个弯:“你们看看人家《天龙八部》的剧本结构,多线叙事,人物群像,每个人物都有完整的弧光。你们写的那个叫什么?叫流水账!”
学生们在底下偷偷笑,没人敢说教授其实昨晚熬夜追了四集。
表演系的练功房里,老师压腿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要是能有罗泾一半的镜头感,我就不用天天在这儿掰扯你们的眼神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罗泾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谁也不敢否认,那确实只有是狗屎运能解释的,还没入校就签约了水晶影业。
走廊里,食堂里,宿舍里,到处都是关于《天龙八部》的讨论。
有人夸胡军的乔峰霸气,有人夸刘叶的虚竹呆得可爱,有人夸罗泾的段誉帅得没天理。
最让人唏嘘的,是刘叶和胡军。
“你注意到没有,胡军看刘叶那个眼神,啧啧啧。”一个女生端着饭盒,跟室友咬耳朵,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我怎么没注意到?第三集,乔峰拉着虚竹的手说‘好兄弟,那个镜头至少停了四秒!四秒!正常兄弟谁对视四秒?”另一个女生筷子都忘了动,眼睛里冒着绿光。
“你们别瞎说,人家就是师兄弟,关系好。”第三个女生试图拉回正轨,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对对对,就是关系好,特别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第一个女生挤眉弄眼,把“好”字拖了八拍。
三个人同时发出一种介于偷笑和尖叫之间的声音,引得旁边桌的男生频频侧目。
当事人刘叶,此刻正在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里,跟胡军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两瓶啤酒,一瓶已经空了,另一瓶喝了一半。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地飘来飘去。
胡军靠在沙发背上,一只胳膊搭在靠垫上,另一只手捏着啤酒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个下巴。
刘叶坐在对面,双手捧着啤酒瓶。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卫衣。
“你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刘叶先开口,声音有点闷。
“看了。”胡军面无表情,“《蓝宇》的事儿又被翻出来了。”
“这帮记者也是闲的,都过去两年了,还炒。”刘叶苦笑了一声,“我今天接了个电话,我妈打来的,说你上报纸了你知道吗,人家说你俩那个......那个什么。我妈不好意思说出口,就一直在电话那头叹气。”
胡军嘴角抽了一下,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你妈怎么说的?”
“她说,‘小叶子,你跟那个胡军,你们是不是......就是那种......”刘叶模仿他妈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把那种欲言又止的纠结劲儿全演出来了,“我说妈,不是,就是兄弟。我妈说‘兄弟就兄弟,你脸红什么。我说我没脸
红,我在屋里冷,冻的。”
胡军终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啤酒瓶里的酒晃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
“你妈还挺可爱。”
“可爱什么呀,她是真担心。”刘叶把啤酒瓶放下,双手搓了搓脸,搓得脸皮都红了,“我跟她说,妈你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那都是记者瞎写的。我妈说‘我没看网上,我看的是报纸,我说报纸也是记者写的。我妈说“那
记者怎么不写别人专写你'。”
胡军笑得更厉害了,啤酒瓶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你妈这逻辑,无懈可击。”
刘叶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伸手拿起啤酒瓶,跟胡军碰了一下。
“算了,爱写写吧。反正咱俩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倒是想干。”胡军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调侃。
“哎哎哎,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刘叶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啤酒瓶差点脱手,“你这话要是让记者听见了,明天 headline就是‘刘叶胡军酒吧密会,胡军称你倒是想干'。”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引得酒吧里的人纷纷侧目。
笑完了,胡军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刘叶。
“说真的,你虚竹演得不错。我看了前几集,你把那种呆劲儿演出来了,但又不是真呆,是那种.......怎么说呢,大智若愚。”
刘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师兄你别捧我了,我那是本色出演。”
“你本色出演可没这么呆。”胡军说完又笑了,“不过说真的,咱俩这个CP被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热度上来了,关注度上来了。观众爱看什么,咱们给什么,但分寸要把握好。”
“师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互动互动,该配合配合,别过线。记者问起来,就说兄弟情深,别的不知道。既不得罪媒体,也不给自己挖坑。”
刘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行,听师兄的。”
与刘叶胡军的“被动炒CP”不同,刘艺菲的走红是另一种画风。
她太年轻了,才十六岁;太漂亮了,古装造型一出来,无数观众惊为天人。
太有反差了,之前大家只知道她是好莱坞电影《魔女》的主演,以为是个打女,结果古装一穿,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
网上已经有网友开始写帖子了,标题叫《从魔女到神仙姐姐:刘艺菲的七十二变》,里面贴了好几张剧照对比图,左边是她在《魔女》里穿着皮衣,眼神凌厉的打女造型,右边是《天龙八部》里一袭白衣、低眉顺眼的王语
嫣。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这姑娘是吃了什么仙丹?怎么现代装古代装都这么好看?”
底下跟帖已经翻了五页,有人说“她小时候在《朱诺》里就好看”,还有人说“我不管她演过什么,从今天起她就是我老婆”。
当然,最后那个帖子很快被管理员删了,因为刘艺菲才十六岁。
刘艺菲本人倒是不怎么上网,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健听女孩》的剧本她已经看了四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她拿了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剧本上密密麻麻做了标记,哪里该哭,哪里该笑,哪里该停顿,哪里该爆发,写得比老师改作文还认真。
刘小丽看她这样,心疼得不行,端了一碗银耳羹进去,放在书桌上。
“茜茜,歇会儿吧,你都看了两个小时了。”
“妈,我再看完这一段。”刘艺菲头都没抬,红铅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台词。
刘小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孩子从小就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在这时,刘艺菲的手机响了,是舒唱打来的。
“茜茜!你猜我在干嘛?”舒唱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到不用开免提刘小丽都能听见。
刘艺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了皱鼻子,“你小点声,我耳朵要聋了。”
“我在看贴吧!有人给你建了一个贴吧!叫‘刘艺菲吧!已经有三千多个帖子了!三千多!你才红了几天啊就有三千多!”
刘艺菲愣了一下,手里的红铅笔悬在半空中。
“贴吧?什么贴吧?”
“就是百度贴吧!你不知道吗?就是专门讨论明星的地方!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好多人都在夸你,说你好看,说你演得好,说你是最美王语嫣!还有人说你是‘天仙!天仙你听到了吗?”
刘艺菲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但很快就压下去了,用一种故作淡定的语气说:“哦,那挺好的。”
“你就‘哦?你就不激动?”舒唱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要是你,我早就蹦起来了!”
“我激动啊,但哥说了不能飘。”刘艺菲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书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
“陈总又不在,你飘一下谁看得见?”
“我妈看得见。”刘艺菲看了刘小丽一眼,刘小丽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假装没听见。
“那你也太听话了吧!”舒唱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行行行,你不飘,我帮你飘。我刚才在贴吧里替你回了好几个帖子,我说我是你闺蜜,他们都不信,还让我发照片证明,气死我了。”
刘艺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发了吗?”
“我当然没发!我又不傻!”舒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不过我跟你说,你那个贴吧里除了夸你的,还有骂你的。有一个帖子说你才十六岁就演王语嫣,肯定是靠关系。还有一个帖子说你长得好看但演技一般,全靠脸撑
着。”
刘艺菲沉默了,红铅笔在剧本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又赶紧用橡皮擦掉。
“茜茜?你还在吗?”
“在。”刘艺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知道有人会骂,没事的。”
“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网上什么人都有,你红才有人骂,不红谁理你啊。这是我在贴吧里看到别人说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刘艺菲“嗯”了一声,手指在剧本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而且我跟你说,骂你的人也就那几个,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夸你的人可多了去了,几百条几千条。你想想,要是一个人说你不好,十个人说你不好,那可能你确实不好。但一千个人说你不好,一万个人说你好,那到底是
好还是不好?”
刘艺菲听她这么一通歪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数学是谁教的?好不好的怎么能用人数来算?”
“反正就是这个理儿!”舒唱理直气壮,“你只要记住,你真的很棒,就行了。陈导不是说了吗,要自信。你自信起来谁都比不过你。”
刘艺菲握着手机,眼眶突然有点热。
“畅畅,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上课了,迟到要被记名字的。挂了挂了。”
电话挂断,刘艺菲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剧本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红铅笔。
她的目光落在剧本上的一行台词上,那是Ruby audition时唱的一首歌的歌词:
“愿你记得,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你曾经多么勇敢。”
她的嘴角弯了弯,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Ruby不怕,我也不怕。
同一时间,罗泾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魔幻的一天。
早上七点,他还在宿舍屋里睡觉,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妈从老家江西打来的,“儿子,你上电视了!你演的那个段誉,咱家这边好多人都在看!你二姨打电话来说你演得好!你姥姥说你在电视上比在家里好看!”
罗泾迷迷糊糊地“嗯”了几声,挂了电话,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已经睡不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半分钟,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昨天《天龙八部》又播了两集,他演的那场戏应该是段誉在无量山第一次见到神仙姐姐的玉像,磕了一千个头的那段。
他赶紧拿起手机,翻到常继红昨天发来的短信:“收视率又涨了,你的表现很好,继续保持。
就这一句话,没有表情符号,没有感叹号,干净利落得像一份公文。
他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到自己嘴角有一道白色的牙膏沫,像胡子。
他对着镜子笑了,牙膏沫从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毛巾擦掉。
出门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背了一个双肩包,准备去学校上课。
从宿舍屋到教室,走路大概五分钟,他走了不到2分钟,就被人认出来了。
“哎,你不是那个......段誉?”他上下打量他,“对对对,就是段誉!《天龙八部》里那个!”
最夸张的是,一个看样子也是北电学生的女生,突然从旁边冲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罗泾!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超喜欢你的段誉!”
罗泾接过笔,他从小到大签过最多的名字就是作业本和考试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校门口给粉丝签名。
女生看了看签名,又看了看他,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签名太丑了,但没好意思说,道了声谢就跑了。
罗泾看着自己的签名,也觉得丑,丑得不像话。
他暗暗下决心,回去得练练签名,不然以后签多了丢人。
走进教学楼,又是一波热情的问候。
表演系一个老师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罗泾,段誉演得好,给北电争光了。”
罗泾赶紧弯腰,“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表演系的走廊里,王嘉正跟几个同学聊天,看见罗泾走过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哎哟,段公子来了!”
罗泾脸一红,加快脚步想溜过去,被王嘉一把拽住。
“别走啊段公子,来合个影,等我红了这张照片能卖钱。”王嘉搂着罗泾的肩膀,咔嚓拍了一张,然后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罗泾哭笑不得,挣开王嘉的手,溜进了教室。
教室也不安全,他刚坐下,前排江燕就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罗泾,你今天会不会收到情书啊?我看贴吧上好多人说要给你寄情书,有的还说要寄到学校来。”
罗泾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发际线,像一个逐渐被煮熟的虾。
“别......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女生的表情很认真,“真的有人贴了你的照片,说‘目标:罗泾,坐标:北京电影学院,任务:捕获他的心。还配了一个地图,把学校的位置标出来了。”
罗泾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了,声音闷闷地从书后面传出来:“我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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