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调查和走访中飞快地过去了。

这三天里,刑警大队的民警们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他们分成几个小组,以光荣乡抛尸地点为中心,向四周的村庄和乡镇辐射开来,挨家挨户地进行走访排查。

苏汉伟亲自带队,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光荣乡及其周边的十几个村子,走访了上百户人家,记录了厚厚的一沓走访材料。

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案子拖得越久,破案的难度就越大。

王文海这三天也没有闲着。

他每天都要听取各组的进展汇报,协调各方面的资源,同时还要处理政法委和公安局的日常事务。

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深夜,才能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也越来越沙哑,但他的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第三天下午,王文海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法医送来的一份检验报告,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他抬起头,说了一声进来。

办公室的被推开,苏汉伟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一进门就说道:“书记,有发现了!”

王文海放下手中的材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什么发现?”

苏汉伟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手中的笔记本,语速飞快地汇报道:“我们按照你的思路,对光荣乡及其周边几个村子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重点关注那些最近突然离开家乡、说是外出打工但家人却说不出具体去向的人。今天上午,我们在光荣乡的四海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情况。村里有一个叫黄大强的村民,今年三十八岁,大概在一个星期之前突然失踪了。他老婆张桂萍跟村里人说,他是去南方打工了,但黄大强的几个朋友却觉得不对劲。”

王文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为什么觉得不对劲?”

“黄大强这个人,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好吃懒做,喜欢赌钱,还经常喝醉了酒打老婆。据他的几个朋友反映,黄大强本来在一个星期之前跟他们约好了一起赌钱的,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人却没有来。”

苏汉伟对王文海解释道:“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他的朋友们觉得很奇怪,因为黄大强这个人虽然毛病不少,但赌钱这件事从来不会缺席,每次都是雷打不动地准时到场。这一次突然不来了,而且之后就这么消失了,实在太反常了。”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法医那边对尸体的死亡时间做了进一步的确认,认定死者就是在大概一个星期之前死亡的。这个时间点,跟黄大强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

王文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这样,那就把张桂萍带回来吧。不管黄大强是不是那具无名尸体,她作为妻子,丈夫失踪了一个星期却不报警,反而跟别人说他是出去打工了,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明白。”

苏汉伟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我这就去办。”

………………

当天下午,两台警车驶进了光荣乡四海村,停在了黄大强家的门口。

张桂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警车停下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手中的衣服掉进了盆子里,溅起一片水花。

几个民警从车上走下来,来到她的面前,出示了传唤证,告诉她需要跟她回公安局了解一些情况。

张桂萍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来,跟着民警上了警车。

回到公安局,张桂萍被带进了审讯室。

她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眼神空洞而呆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苏汉伟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本笔录本。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憔悴,皮肤粗糙,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已经磨破了,脚上穿着一双塑料拖鞋,整个人透着一股穷苦和落魄的气息。

苏汉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张桂萍,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张桂萍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苏汉伟继续说道:“你丈夫黄大强,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张桂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回答道:“大概,大概一个星期以前吧。”

“他去哪儿了?”

苏汉伟严肃的问道。

“去南方打工了。”

张桂萍连忙说道。

“去哪儿打工?”

苏汉伟追问道:“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

张桂萍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

苏汉伟看着她,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张桂萍,我再问你一遍。你丈夫黄大强,到底去哪儿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张桂萍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面前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的肩膀在微微耸动,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苏汉伟,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死了。”

苏汉伟的心中一震,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他怎么死的?”

“我杀的。”

张桂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用家里的菜刀,把他的头砍下来了。”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苏汉伟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瘦弱憔悴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很多杀人犯,有穷凶极恶的,有冷血无情的,也有后悔莫及的,但像张桂萍这样平静地承认自己杀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什么?”

苏汉伟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张桂萍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一种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起来。

黄大强和张桂萍结婚十五年,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赌钱喝酒。家里的农活全是张桂萍一个人干,他从来不管不问。输了钱回来,他就喝酒,喝醉了就打张桂萍出气。

十五年来,张桂萍不知道挨了多少打,身上到处都是伤疤。

她也想过离婚,但黄大强威胁她说,如果敢离婚,就把她和孩子都杀了。

她害怕,只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一个星期前的那天晚上,黄大强又出去赌钱了,输了个精光。

回到家之后,他喝了一斤多白酒,然后开始发酒疯,抄起一根木棍就打张桂萍。

张桂萍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在地上求饶,但黄大强根本不听,反而越打越狠。

打到后来,他扔下木棍,又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说要砍死张桂萍。

就在那一刻,张桂萍心中的恐惧忽然变成了愤怒。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趁着黄大强转身的功夫,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菜刀,然后闭着眼睛,狠狠地砍了下去。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黄大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头颅和身体分了家。

她吓坏了,坐在地上哭了很久,然后冷静下来,开始处理尸体。

她把黄大强的头颅用塑料袋包好,埋在了院子里的菜地里。

然后把他的身体用床单裹起来,趁着夜深人静,用三轮车拉到村外的小河边,扔进了河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回到家里,把地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把那把菜刀洗干净,放回了厨房。

第二天,她跟村里人说,黄大强去南方打工了。

第三天,没有人怀疑她,因为黄大强以前也经常出去打工,一走就是几个月不回来。

但她没想到,尸体会这么快被发现,更没想到,警察会这么快找到她的头上。

听完张桂萍的讲述,苏汉伟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惋惜,但法律就是法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人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合上笔录本,苏汉伟缓缓说道:“张桂萍,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现在,请你在这份笔录上签字。”

张桂萍接过笔,在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苏汉伟,目光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警察同志,我知道我杀了人要偿命。我不后悔。这十五年来,我活得连狗都不如。现在终于解脱了。只是可怜了我的两个孩子,以后没人照顾了。”

苏汉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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