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九章 金屋藏娇

周子扬挺意外的，像是互联网峰会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往常李初美都是抢着去。

这次李初美居然主动让出来，而且让的还是柯婉。

这个李初美，什么时候和柯婉的关系这么好？

“公司还有一堆事情...

沈歆喉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指尖泛白。她盯着林思瑶侧脸，那线条冷硬得像刀锋削过，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微微颤动，不是犹豫，是算计——一种近乎精密仪器般的冷静。她忽然想起大一迎新那天，林思瑶站在校门口发传单，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动作都带着节奏感。那时谁会想到，这个总把“利益最大化”挂在嘴边的女生，有一天会面不改色地递给自己一张股份转让协议，像递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那样自然。

“百分之一……”沈歆声音发干，“家教app估值现在至少八亿。”

“所以值三百万。”林思瑶从包里抽出薄薄一叠纸，纸张边缘被裁得齐整如刀切，“签字笔在我这儿。”她指尖一弹，银色笔帽轻响。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喧闹声，有人笑着喊“初美学姐”，李初美正带着柯婉和夏薇往行政楼方向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倒计时。沈歆突然发现林思瑶耳后有一粒浅褐色小痣，就在发际线斜下方，随着她转头时若隐若现——这细节让她莫名想起周子扬上周送王柔心的那条项链，坠子也是这样一颗琥珀色小石，温润里透着冷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沈歆没接笔，反而问。

林思瑶终于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某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松弛。她往前半步，香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书页气息扑过来：“因为你昨天凌晨三点还在改‘星辰计划’的PPT，而周子扬手机里存着你做的二十版方案。他夸你逻辑像手术刀，说你是唯一能把他天马行空的想法切成可执行模块的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歆腕上那块旧款卡西欧，“你爸去年住院，医保报销后还欠三万八，对吧？”

沈歆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那是她藏在加密备忘录里的数字，连夏薇都不知道。

“我查过你所有公开履历。”林思瑶把签字笔塞进她掌心，金属冰凉，“但我不需要查就知道，你比谁都清楚——周子扬现在缺的不是钱，是能把资本、技术、舆论全盘握在手里的人。李初美只懂用钱砸路，夏薇只会用情绪点火，王柔心……”她唇角微扬，“她连自己明天几点开会都要靠助理提醒。”

笔尖悬在合同上方颤抖。沈歆想起上周四晚上，周子扬在创业孵化中心陪她调试算法模型，窗外暴雨如注，他衬衫袖口沾着咖啡渍，却把最后一块蓝莓蛋糕推到她面前：“尝尝，你上次说喜欢。”当时她以为那是偶然的体贴，此刻才懂，那根本是精准投放的情绪燃料——就像林思瑶此刻递来的这张纸，每一道条款都卡在她呼吸最急促的节点上。

“如果我签了……”她听见自己声音嘶哑，“你要怎么保证，不会像对付李初美一样对付我？”

林思瑶突然抬手，食指轻轻按在沈歆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高中化学实验课打翻浓硫酸留下的。“你看，”她声音压低，带着奇异的蛊惑，“你和我一样，早就不信什么纯爱神话了。我们只是在等一个值得押注的赌局。”她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沈歆皮肤上的汗，“周子扬的赌桌，现在缺个记分员。”

远处铃声又响，这次是午休结束。沈歆低头看合同落款处——林思瑶的签名龙飞凤舞，墨迹未干。她忽然想起大二时选修《博弈论》，教授说过：“真正的局中人，永远在牌桌底下藏着另一副牌。”她终于落笔，钢笔划破纸面发出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签字瞬间，林思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章海已黑进金陵晚报教育版后台，三小时后撤稿。】

“走。”林思瑶收起合同，转身时裙摆划出利落弧线，“带你见个人。”

她们穿过爬满常春藤的旧图书馆走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青砖地上投下斑斓光斑。沈歆发现林思瑶走路始终踩在光斑边缘，一步不偏——这习惯她曾在周子扬身上见过。去年校庆晚会后台，他帮王柔心整理耳麦线，脚尖也恰好停在两块地砖接缝线上。

推开档案室铁门时，霉味混着樟脑丸气息涌出。窗台积灰足有半指厚，唯独中间位置被反复擦拭，露出木纹本色。林思瑶径直走向最里排铁柜，抽出一本1998年的《金陵大学校友通讯录》。扉页上褪色钢笔字写着“赠林砚卿学长”，字迹与林思瑶签名如出一辙。

“这是我爷爷。”她翻到某页，指尖停在一张泛黄照片上。黑白影像里，年轻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白大褂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他当年带的团队，做出了国内第一个智能语音识别原型机。后来……”她合上书，灰尘在光柱里浮沉，“被李氏集团收购专利，核心成员集体消失。”

沈歆呼吸一滞。李氏——李初美的家族企业。

“你以为李初美为什么非要在周子扬身边安插章海？”林思瑶冷笑，“她要的从来不是爱情，是控制权。周子扬正在做的AI教育平台，底层算法和三十年前我爷爷的构架重合度高达73%。”她拉开抽屉，取出U盘推过来，“里面是原始代码片段。你今晚就能跑通Demo。”

窗外梧桐叶影晃动，沈歆盯着U盘上细小的划痕——那是被人反复摩挲留下的印记。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林思瑶总穿黑色外套：不是为显瘦，是为掩盖袖口洇开的墨迹，那些深夜伏案时，钢笔漏墨染透布料的痕迹。

“你图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林思瑶正用指甲刮掉窗台积灰，动作缓慢而专注：“我图周子扬活下来。”她抬头，眼神亮得惊人，“你知道他上个月体检报告吗？甲状腺结节三级，医生建议立即手术。但他拒绝了，因为平台上线在即。”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李初美给他安排的私人医生，上周刚给王柔心做过全身检查。而我的人查到，那个医生三年前在海外参与过基因编辑临床试验——失败案例死亡率87%。”

沈歆后颈发麻。她想起周子扬最近总在揉脖子，开玩笑说“像戴了隐形项圈”，原来那不是玩笑。

“所以你接近他……”

“不是接近。”林思瑶截断她的话，“是绑定。当他成为不可替代的资产，李初美才不敢动他。”她指尖抚过U盘边缘，“现在，你愿意成为他的盾牌，还是他的枷锁？”

走廊突然响起皮鞋叩地声，由远及近。林思瑶迅速合上档案柜，顺手把U盘塞进沈歆校服内袋。那冰凉触感贴着她胸口皮肤，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

“沈歆！”李初美的声音穿透木门，“行政楼二楼会议室，十分钟后。”

林思瑶凑近她耳边，呼吸拂过耳廓：“记住，签字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她微笑，“在周子扬手术同意书签字那天。”

门外脚步声停驻。沈歆摸着内袋里的U盘，金属棱角硌着肋骨。她突然想起周子扬昨天发的朋友圈——一张模糊的CT片截图，配文“人体真是精妙的算法”。当时她只觉文艺，此刻才懂那下面压着怎样惊涛骇浪。

推开档案室门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李初美站在走廊尽头，米白色套装一丝不苟，腕表折射出冷光。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左手小指戴着银戒，戒面刻着微型芯片图案——沈歆认得，那是李氏安防系统最高权限标识。

“沈同学。”李初美微笑，笑意未达眼底，“听说你最近在帮周子扬做数据建模？”

“是。”沈歆站直，指甲掐进掌心。

“很好。”李初美摘下墨镜，露出双眸如淬火的刀锋，“下午三点，带上你的全部源代码，来李氏总部。我们谈谈……合作。”

林思瑶不知何时已立在楼梯转角，正用手机拍摄这一幕。镜头里，沈歆校服第二颗纽扣反射出刺眼白光，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炸弹。

沈歆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光斑中央。她想起林思瑶刚才的话——真正的局中人，永远在牌桌底下藏着另一副牌。

而她的牌，此刻正贴着心跳的位置，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