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历史军事 > 黄金家族,从西域开始崛起 > 第六百一十九章 泉州蒲氏,北望故国三千里

南昌之战,是宋国最后一次有组织的抵抗。

此战之后,宋国在江南腹地最后的精锐尽数覆灭。

杨太后、皇帝赵、丞相杨次山等核心人物悉数被俘,传国玉玺落入明军手中。

鄱阳湖水师全军覆没,南昌城内的数万守军或死或降。

从这一刻起,宋国已经不再是一个能够与大明抗衡的政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从北向南,从东向西,将宋国残存的领土一寸一寸地收入囊中。

东线,第九镇在李东水的率领下从南昌出发,挥师东进,直取福建。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抚州、建宁、南剑、福州,一座又一座城池在明军铁骑面前开门投降。

那些曾经在宋国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士官员们,此刻比谁都识时务。

他们看着临安陷落、南昌陷落、太后被俘,明白大宋的气数已经彻底尽了。

主动开城者,还能保住性命和部分浮财;负隅顽抗者,明军的大炮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代价。

李东水骑着战马进入福州城时,城中的百姓夹道跪迎。

那些曾经在宋国统治下受尽盘剥的平民百姓,看着明军分粮、分田的告示,哭喊着磕头谢恩。

老王爷李东水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西线,兴亲王世子率领第四镇和第七镇主力,从南昌向西推进,经萍乡、醴陵,直扑湖南。

湖湘大地上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易帜。

南线,金刀亲率第十一镇主力沿赣江南下,经吉安、赣州,直插岭南。

大明灭宋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泉州,这座江南最大的海港。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不断传来,让这座城市气氛越发的紧张。

“听说临安没了?真的假的?“

“不止临安,南昌也没了,太后和官家全让明军拿住了。“

“那......那咱们泉州怎么办?“

商人的擦了把汗,压低声音道:“我过来的时候,福州的城头上已经换了大明的日月旗,你们说怎么办?“

人群哗然。

“我就说大宋撑不住了吧!北边的金国都让大明给灭了,宋国能顶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大宋好歹也立国一百多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一百多年?那是偏安,从南渡之后就一直缩在这半壁江山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可换了朝廷,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啊?“

“你操那心干啥?谁来了你不得种地?谁来了你不得交税?大明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吃倒不至于,可我听说——“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大明要把所有的地都收归朝廷,然后再分给老百姓,那些大户人家的田,全都要被收走。“

“啊?那那些老爷们不得炸了锅?“

“炸锅?临安城里炸锅的已经被砍了脑袋了,南昌城里炸锅的,这会儿正送去中原修铁路呢。“

“嘶

城南,最大的那座宅邸,门楣上悬着“蒲府“二字,青砖黛瓦,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

正厅中,蒲家父子三人围坐,气氛凝重。

蒲开宗坐在主位,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颌下蓄着一把山羊胡,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大儿子蒲寿晟坐在右侧,四十来岁,体态微胖,面容和善,正低头喝茶,看不出什么表情。

二儿子蒲寿庚坐在左侧,三十五岁上下,身形精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锐利。

厅外隐约传来街上行人的喧嚷声。

“明军打过来了!“

“临安陷落了!“

“南昌也完了,太后和官家都被抓了。“

声音隔着高墙传进来,嗡嗡的,让人心情慌乱。

“都听到了?“蒲开宗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临安没了,南昌没了,太后、官家、杨丞相,全让明军一锅端了。”

“现在明军正往南打,听说已经进了福建地界,泉州......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

蒲寿晟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道:“父亲不必太过忧心,明军打来泉州,那是泉州知府和守将该操心的事。”

“咱们蒲家是什么?是商人。”

“商人嘛,谁来都是做生意,宋国在的时候,咱们交税给宋国;大明来了,咱们交税给大明,横竖不过是换个衙门交银子的事。“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蒲开宗捻着胡须,脸上却没有轻松之色。

他是从广州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们蒲家祖上本是西域来的鱿鱼人,早年在大食一带经商,后来辗转来到广州,又迁居泉州。

靠着海上贸易,几十年间积攒下了万贯家财。

前些年,他因贸易有功,被南宋朝廷授予了一个“承节郎“的虚衔,不文不武,不上不下,说白了就是个好听点儿的头衔,官府想拿捏你的时候,照样拿捏。

在宋国,商人终究是商人。

有钱不假,可在那些当官的人眼里,不过是头肥羊。

逢年过节要孝敬,府衙修葺要捐款,甚至哪家官员要操办喜事丧事,也得巴巴地送上一份厚礼。

银子花出去不少,却换不来真正的地位和保障。

“大哥说得轻巧。“蒲寿庚忽然开口。

“可你有没有想过,大明来了之后,咱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做生意?“

蒲寿晟看了弟弟一眼,微微皱眉:“怎么不能?大明也得要人做买卖吧?总不能把商人都杀了。“

“杀倒不一定杀,可大明的规矩和宋国不一样。“蒲寿庚站起身,走到厅中,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我打听过了,大明那边,商人虽然可以继续做买卖,可那些真正掌权的,说了算的,都是军功起家的贵族。

“文官也罢,武将也好,都得有功劳,有爵位,才能站住脚。咱们蒲家在泉州几十年,钱是赚了不少,可人家正眼瞧过咱们吗?”

“知府大人来咱们府上,连杯茶都懒得喝完就走,那个通判更过分,上回还在宴席上说咱们是'番商”,说话带着一股子酸味。“

蒲寿晟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蒲寿庚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父亲和兄长:“爹,大哥,咱们得换个活法了。”

“钱再多,没有权,到头来也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蒲开宗捻胡须的手指停住了。

蒲寿庚继续道:“我听说,有个原本在南昌做县令的,叫什么刘庆,在明军南下的路上主动投诚,把杨太后和官家的行踪报给了明军,帮着明军把人拿下了。’

“就凭这一件功劳,大明封了他一个子爵,从一个七品芝麻官,一下子变成了贵族。“

“这他娘的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蒲寿晟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能做,咱们也能做。“蒲寿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明的规矩是以功封爵,咱们蒲家在泉州经营了几十年,商路、人脉、消息、财力——哪一样不比那个县令强?”

“要是能抓住机会立上一功,大明封咱们一个爵位,那从今往后,咱们家就不只是有钱的商人了,那是真正的贵族。”

“泉州港的贸易大权,说不定也能落在咱们手里。“

蒲开宗缓缓地松开了捻着胡须的手指。

他看着二儿子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蒲寿庚的眼睛一亮。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爷,不好了,知府大人带着兵马......把咱们府围了。“

蒲家三人同时变色。

“什么?“蒲开宗霍地站了起来。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正厅的门便被一脚踹开了。

泉州知府周敬之,一身官袍,腰悬佩剑,身后跟着一队手持兵刃的衙役和兵卒,黑压压地涌进来,瞬间将正厅挤得水泄不通。

周敬之那张瘦长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从蒲家三人脸上—一扫过,最后落在蒲开宗身上。

“蒲员外,别来无恙啊。“

蒲开宗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知府大人突然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周敬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身后的衙役立刻散开,开始在厅中四处翻找起来,书架被推倒、柜子被打开,箱笼被掀翻,纸片和布帛散落一地。

蒲寿庚的脸色变了:“周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家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你无凭无据带兵搜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周敬之冷笑一声。

“本官接到密报,你们蒲家暗中贩卖华夏子民,囚禁人口,私设牢狱,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查证。“

蒲家父子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蒲开宗脑子里嗡的一声——贩卖人口?私设牢狱?那都是蒲家干的事情没错。

毕竟能挣得这么大的家业,肯定会有一些黑色生意,但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这么多年风平浪静。

怎么偏偏在明军兵临城下的节骨眼上,被人翻了出来?

蒲寿庚心中更是又惊又怒。

他刚刚还在谋划着怎么趁机立功,争取爵位,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自家后院先起了火。

他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明军都要打进来了,这宋国的官不去想怎么守城,反而带着兵马翻这些陈年旧账?

多大点事啊。

我还以为你发现我们要造反了。

蒲开宗连忙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知府大人明鉴,这绝对是污蔑,有人在背后陷害我蒲家啊!”

“大人,我蒲家愿意捐出五千两银子,以表清白和诚意。“

在他看来,周敬之不过是想趁乱敲竹杠。

宋国的官员哪个不是这样?遇到事情先抓把柄,然后等着你上门送银子。

五千两不够就一万两,一万两不够就两万两,反正花点钱能把事情摆平就行。

可这一次,他错了。

周敬之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蒲家父子三人按倒在地。

蒲寿庚拼命挣扎,脸上又惊又怒,嘴里喊道:“周敬之,你敢?明军马上就到泉州了,到时候你自身难保,你敢动我们一

“堵上他的嘴。“

一块破布塞进了蒲寿庚的嘴里,他的叫喊变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蒲开宗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拿手的金钱攻势,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失效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拿下蒲家,是明军的要求。

虽然他也不知道明军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小的蒲家下手,这是明军接受他投降的条件之一,他肯定不会拒绝。

牺牲一个小小的蒲家番商,能救泉州一城百姓,保全自己的性命和财产。

蒲家的牺牲,太值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蒲府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在府邸深处一个隐蔽的地窖中,衙役们发现了被囚禁的数十名儿童和年轻女子。

她们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有的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目光呆滞,显然被关了不知多久。

而在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衙役们挖出了很多人类的骸骨——有的已经白骨化,有的还带着未完全腐烂的肌肉组织。

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衙役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蒲家父子被押在厅中,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和衙役们愤怒的骂声,脸色彻底灰败了。

第二日,泉州城北门大开。

周敬之率泉州文武官员,手捧官印和户籍册,出城跪迎。

明军第九镇的前锋骑兵马蹄如雷,鱼贯入城。

金色的日月战旗在泉州城头升起,海风猎猎,旗角翻卷。

又过几日,李东水亲自过问了蒲家的案子。

当他听完周敬之的汇报,贩卖人口、囚禁无辜、甚至食人。

那张被岁月和风霜磨砺得坚硬如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怒意。

“畜生。“李东水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

“给本王查,把所有罪证都查清楚。“

“杀!”

三天后,蒲家父子三人被押到泉州城东门外的刑场上。

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骂声震天。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石头,有人哭喊着说自家失踪多年的女儿就是被蒲家害的。

蒲寿庚跪在刑台上,此刻什么野心、什么爵位,什么泉州港的掌控权,全都碎成了灰。

他的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求饶,但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刽子手的大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蒲家三十多个男丁人头落地,女眷全部充军为奴,永世不得赎身。

万贯家财尽数充公,田产收缴,宅邸封存。

那些被囚禁的儿童和女子被官府安置,分发粮食和衣物,派医官诊治。

这个曾经在泉州呼风唤雨、富可敌国的番商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明军的马蹄继续南下。

而万里之外的安南,红河平原上,还有另一群人正在面对他们的命运。

安南,升龙府。

这座安南国的都城已被宋军占领。

城头上飘着宋国的旗帜,街巷中巡逻的是穿着宋军衣甲的士兵。

红河平原沃野千里,稻米一年三熟,宋军在这里屯田养兵,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可这安稳,被一封从北方传来的急报彻底打碎了。

宋军统帅孟承宗年近五十,身量魁梧,面容方正,下颌留着一把浓密的短须,是宋国军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之将。

可此刻,他攥着军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站在他身侧的,是他的长子孟珙,二十出头,年轻英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峰间那股子锐利,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

他见父亲脸色不对,凑上前来:“父亲,怎么了?“

孟承宗将军报递给他,声音沙哑:“自己看。“

孟珙接过军报,目光一扫,脸色也变了。

临安陷落。

南昌陷落。

太后、官家、杨次山全被明军俘虏。

大堂中一片死寂,孟珙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可能。“孟珙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父亲,临安城城高墙厚,驻军数万,怎么可能说陷落就陷落?”

“就算明军再能打,从长江打到临安,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孟承宗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消息是我在静江府的心腹送来的,不是有错的。”

“临安城只守了一天。城门是被一个指挥使打开的。“

“一天?“孟珙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

“一天就把临安城打下来了?那可是大宋的都城,一百多年的国都。“

“还有南昌......“

“南昌城有鄱阳湖水师,有四万守军,有杨丞相亲自坐镇,怎么也不到半个月就丢了?“

孟承宗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被南国烈日晒得黝黑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

“大宋,要完了。”

大堂中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孟珙才重新开口:“父亲......咱们在安南的这十万大军……………怎么办?“

孟承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红河平原上一望无际的稻田,沉默了很久很久。

十万宋军精锐打了大半年的仗,好不容易把安南人赶到了南方,站稳了脚跟。

可现在——国都没了。

“父亲,“孟珙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

“我琢磨着,咱们不如......学当年的赵佗。“

孟承宗转过身来,看着儿子。

孟珙的目光炯炯有神,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果决:“南越王赵佗,当年趁着秦末大乱,割据岭南,自立为王。”

“如今宋国已亡,咱们在安南有十万大军,有粮田沃土,有城池关隘。”

“安南人已经被咱们打跑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咱们完全可以立足安南,建立一个新的......“

“闭嘴。“孟承宗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很沉。

孟珙一愣:“父亲……………“

“你娘,你兄弟,还有军中将士们的家眷,都在哪里?“孟承宗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孟珙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都在宋国,都在大明的占领区。“孟承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奈。

“他们在大明手中,咱们若是割据自立,改旗易帜,大明的刀就会落到他们脖子上。”

“你让你娘怎么办?让你那些兄弟怎么办?让这十万将士的家眷怎么办?“

孟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

“况且。“孟承宗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北方。

“大明刚刚攻破了临安,正是兵锋正盛的时候,咱们十万大军在安南,听起来人多势众,可你想想,大明南征动用了多少兵马?”

“咱们这十万人对上大明的精锐,能撑多久?”

“而且你方才也说了,安南人只是暂时被打退了,他们还在南边虎视眈眈,若是咱们跟大明打起来,安南人从背后捅刀子,咱们腹背受敌,能撑几天?“

孟珙的脸色越来越白,终于低下了头。

孟承宗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走一步看一步吧!”

“派人北上,跟大明联络,先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咱们,若是能给条活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