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拉娜的歪理,清照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随后按下指挥台侧面的通讯按钮,手指在一个亮着绿色信号的键位上轻轻一触,通讯频道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随即接通。
“雅各布。”
清照对着通讯话筒开口,...
“不见了?”
罗齐姆一把揪住那绿皮头目的耳朵,把他的脸拽到自己眼前,鼻尖几乎贴着鼻尖。他右眼的义眼咔嗒一声弹出一截红外扫描镜,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蓝冷光,视野边缘迅速浮现出一串跳动的数据流——热源残留、亚空间扰动衰减曲线、地表震波余韵……全都在往下掉。
“不是撤了,不是跑了,是‘没了’。”那头目嘶哑道,唾沫星子喷在罗齐姆义眼的护罩上,“俺带人追到黑齿峡谷口,连影子都没瞅见!前一秒还在吼‘血祭血神’,后一秒——噗!像被谁掐住脖子的癞蛤蟆,嗝儿一下就哑火了!连脚印都蒸发了!”
罗齐姆松开手,慢慢直起身,烤蘑菇串早已熄灭,焦黑的菌柄还攥在他指缝里。他没说话,只是仰起头,望向天穹。
那里,三根赤红火柱正以不祥的节奏搏动,像三颗嵌进云层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让整片废土微微抽搐。空气里悬浮着细密的灰烬,不是尘,不是雪,而是烧灼过的骨粉与金属微粒混合而成的“血霜”,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会微微刺痛,渗出淡金色的血珠——那是混沌污染在试图腐蚀灰骑士血脉的残余反应,而此刻,连这刺痛都在变弱。
“不对劲……”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绿皮不懂什么叫“亚空间锚点坍缩”,但罗齐姆懂。他在乌克的碎骨者远征军里干过十年技术顾问,亲手拆过三台被恐虐符文反噬的灵能增幅器,见过灵魂从活体里被硬生生拧成绞索的模样。他知道,一个稳定运行的混沌仪式场,绝不会“蒸发”。它要么爆开,炸成一片不可逆的现实裂隙;要么沉降,化作永久性的腐化畸变区;最差,也会留下“回响”——扭曲的声波、错位的光影、持续七日的幻听,像打翻的墨水渍一样顽固。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响,没有残响,没有哪怕一丝丝未散尽的恐虐狂怒。只有一片……干净得令人心慌的空白。
他忽然抬手,重重拍在身旁一根锈蚀的钢梁上。哐当!震得脚手架上几个屁精差点滑下来。
“克伦!”
“哎!老大!”克伦猛地抬头,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肚皮枪装好了没?”
“装好了!炮闩锁死三次,液压撑杆校准六遍,连引信都换成了咱从吞世者战车里扒出来的双模触发式——碰炸加延时,保准一发进去,两发出来!”
“好。”罗齐姆把熄灭的蘑菇串甩进脚手架下的熔渣桶里,火星噼啪一闪便灭了,“去把‘铁胃’打开。”
克伦一愣:“现在?可……可主动力还没接稳,备用魔力核心还在充能,连‘哼哈’警报都没调完啊!”
“我说——开铁胃。”罗齐姆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块砸进冷水,“我要看它的‘肚子’。”
克伦没再问,立刻转身朝巨像腹部奔去。那圆形凹槽——肚皮枪安装位下方,果然还嵌着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表面布满绿皮刻的歪斜符文,门轴处焊着三圈生锈的链锯剑齿。两个绿皮小子吭哧吭哧转动巨大的手动轮盘,链条哗啦作响,闸门缓缓向上提起,露出里面幽深的空间。
一股陈年机油、高温金属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混杂的味道涌了出来。
罗齐姆没戴呼吸器,径直走了进去。
肚腹内部比想象中更空旷,也更……异常。原本该是复杂管线与能量导管纵横交错的核心舱,此刻却只有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不是玻璃,也不是抛光金属,而是一整块约三米见方的、半透明的暗紫色结晶体,表面流淌着极缓慢的液态纹路,仿佛凝固的星云,又像正在愈合的伤口。它悬浮在舱室中央,由四条粗如大腿的暗金锁链吊着,锁链末端深深扎入舱壁,每一环上都蚀刻着早已失传的“初代机神语”。
罗齐姆走近,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伸出左手,指尖距离镜面仅一寸——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油污的脸,而是一片翻涌的赤红雾海,雾中隐约有无数张面孔在沉浮、撕咬、尖叫,全是恐虐战士的面容,包括贾罗克那张犬颅面罩下燃烧的双眼。他们嘴巴大张,却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无声的、整齐划一的唇语,反复开合:
【第八座……已启……】
罗齐姆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
镜面随即一颤,赤雾消散,只余下他自己——但左眼的义眼,在镜中竟变成了纯白,毫无瞳孔,宛如一枚冰冷的陶瓷珠。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左眼眶,触感正常。可镜中的白眼,却随着他手指动作,缓缓转动,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
“操……”他低骂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那把改装过的链锯匕首,刀刃嗡鸣着亮起幽绿电弧,毫不犹豫地朝镜面劈去!
叮——!
匕首斩在镜面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镜面却连一丝裂痕都未出现。反而,那白眼倏然放大,镜中景象骤变:不再是雾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荒原尽头,一座通体漆黑、棱角锋利如刀锋的金字塔静静矗立,塔身没有浮雕,没有符文,只有一道贯穿整个塔体的、笔直向上的巨大裂痕,裂痕深处,透出一点恒定不变的、非红非黑的幽光。
那光,正对着罗齐姆。
镜面之外,整个工地突然安静了。
所有焊枪的滋滋声、绿皮的吆喝声、屁精的吱哇声,全都消失了。连风都停了。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悬在喉头,不上不下。
罗齐姆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如潮。
就在这死寂中,他左耳义耳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通讯频道,不是幻听,是直接钻进他听觉神经末梢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语:
【你看见了。】
【你记得。】
【你曾在那里。】
罗齐姆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按上腰间的另一把武器——那把用恐虐恶魔獠牙打磨成的骨柄手枪。但他没有拔。
因为那声音,他听过。
在乌克,在碎骨者远征军最高机密档案室的第七重静默隔间里,在他亲手焚毁的、记载着“初代泰坦铸造协议”的数据板残骸背面,用蚀刻针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守门人已殁。新门将启。持钥者——罗齐姆。】
他以为那是疯子的呓语。
现在,那呓语正从一面镜子里,一字一句,凿进他的颅骨。
“老大!!!”
克伦的嘶吼撕裂了寂静。罗齐姆猛地回头,只见克伦瘫坐在肚皮枪炮膛旁,双手死死抠着地板,脸上涕泪横流,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恐惧——他也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俺妈了!”克伦牙齿打颤,指着镜面,“她……她站在黑石头底下,手里拎着俺小时候最爱吃的脓包果冻!可她没脸!就一张嘴!一直笑!一直笑!!!”
罗齐姆一步跨出镜室,反手拽下腰间的信号枪,抬手就是一发。
砰!
猩红信号弹拖着浓烟升空,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全体——停工!”他吼道,声浪震得脚手架嗡嗡作响,“所有绿皮,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屁精,清点所有油料和炸药!小子们,把能找到的铆钉、焊条、链锯刃——全给我塞进肚皮枪的弹药库里!不是备用,是主装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绿皮脸,最后落在克伦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烧红的铁钎捅进所有人耳膜:
“‘铁胃’不是炮舱。是棺材。”
“我们修的不是古巨圾。”
“是送葬的灵柩。”
话音未落,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颤。
不是远处火柱引发的震波,而是近在咫尺的、来自地底的脉动。
咚。
像一颗心脏,在岩层之下,沉稳地,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每一下,都让脚手架呻吟,让焊缝迸出细小的火花,让所有绿皮的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他们的骨头。
罗齐姆缓缓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本该是火焰废土大陆最荒芜的“静默裂谷”,一片连恐虐信徒都不敢深入的、被亚空间风暴常年撕扯的破碎地带。可此刻,裂谷上方的天空,正缓缓浮现出一道轮廓——
不是金字塔,不是泰坦,不是任何已知造物。
那是一道门。
一扇由纯粹的、流动的暗影构成的拱形巨门,高逾千米,门框边缘不断析出细碎的黑色晶体,簌簌剥落,坠入虚空便化为飞灰。门内没有黑暗,也没有光,只有一种令人眼球干涩、思维冻结的“空”。可就在那空的最深处,一点幽光,正沿着门扉中央那道笔直的裂痕,缓缓向上移动。
像一支正在书写的笔。
罗齐姆的左眼义眼,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动调至最高倍率,十字准星死死锁住那点幽光。
数据流疯狂刷屏:
【目标识别失败……】
【能量谱系未知……】
【空间坐标紊乱……】
【警告:检测到‘存在级’锚定效应……】
【警告:本地现实结构稳定性下降至41%……】
【警告:建议立即撤离——】
最后一条警告,戛然而止。
因为罗齐姆抬手,一把扯下了左眼义眼。
陶瓷外壳崩裂,露出底下精密如蛛网的灵能导管与微型晶石阵列,几缕淡金色的血丝顺着他的颧骨蜿蜒而下。他看也没看,随手将那枚报废的义眼扔进脚下熔渣桶,嗤啦一声,蒸腾起一股青烟。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呆若木鸡的绿皮,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机油染黑的牙齿,笑容却亮得骇人:
“嘿,伙计们。”
“活儿还没完。”
“现在——咱们得给这扇门,配上一副最硬的门牙。”
他一脚踹在身旁一根锈蚀的钢梁上,震得整个工地簌簌落灰。
“克伦!”
“在!!!”
“把肚皮枪的引信,换成‘同归于尽’模式!”
“啥???老大那可是……”
“照做!”
克伦一个激灵,连滚带爬扑向控制台。罗齐姆则大步走向巨像头部,一把推开那两扇虚掩的圆顶装甲“眼睛”,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与一根粗如树干的主控电缆。他抽出链锯匕首,刀刃狠狠插进电缆接口,灵能电弧瞬间暴走,将整条线缆熔成赤红浆液。
“你们听着!”他吼道,声音通过巨像内置扩音器,轰隆如雷,碾过整片工地,“今天之后,要么咱绿皮的名字刻在门上,要么咱的名字——就他妈是门本身!”
话音未落,北方天际,那扇暗影之门,终于完全展开。
门内的“空”,开始向下流淌。
像黑色的瀑布,无声无息,却让沿途的所有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本身的流速,都扭曲、拉长、最终断裂。
第一滴“黑瀑”坠落地面时,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是那一小片土地,连同上面三名来不及躲闪的绿皮小子,一同……褪色了。
色彩、温度、质量、存在感,所有定义“实体”的属性,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只留下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缓缓飘向空中的“纸片”。
纸上,还印着那绿皮小子惊愕的半张脸。
罗齐姆站在巨像肩头,迎着那无声倾泻的湮灭之流,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小小的、布满铜绿的齿轮。
那是魔鬼终结者号最初启动时,从它胸甲内腔脱落的第一枚零件。
也是罗齐姆,从乌克出发前,亲手塞进自己左眼义眼基座里的——唯一一枚,从未被登记在案的“钥匙”。
齿轮表面,一行蚀刻小字在黑瀑映照下,幽幽反光:
【此门之后,无神,无魔,唯余……真名。】
他握紧齿轮,指节发白。
远方,三根赤红火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仿佛在呼应,又似在哀鸣。
而摩尔万斯在洞穴口眺望的方向,山峦尽头,余烬狼群的十六台战犬泰坦,正齐刷刷停下脚步,所有炮管、熊爪、光学传感器,全部转向北方——那扇缓缓开启的暗影之门。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冲锋。
只是沉默伫立,如同一群等待宣判的青铜墓碑。
罗齐姆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的齿轮。
然后,他把它,轻轻按进了自己左眼空荡荡的眼窝。
没有血,没有痛。
只有一声,轻得如同叹息的、水晶碎裂的脆响。
咔。
下一瞬,他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点幽邃的、非金非火的银白色火焰。
巨像腹部,那面暗紫结晶镜,轰然爆碎。
万千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里,都映出同一幅景象:
罗齐姆站在门下,银焰焚天,身后,是缓缓抬起巨爪、正将肚皮枪对准那扇暗影之门的——魔鬼终结者号。
而门内,那点幽光,终于抵达顶端。
它停住了。
然后,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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