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使vs撒旦

“想哪里去了，就是想妞儿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而已。”他无奈地笑了笑，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地解释道：“这座房子只有我心烦想一个人静一静的时候才来过，没有其他人，当然，如果你肯的话，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共同的家。”

何柳一下子便被那个“家”打动，接了钥匙，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一颗心充塞着喜悦、不安、忐忑、希冀，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离小区大门二百米的地方，何柳让他停了车，这小区大都住着医学院的老师，熟悉得很，他的车又太扎眼了，被发看见了不好。

“妞儿，小心一点。”

他没有下车，只从摇下的车窗里伸出半个头，殷殷提醒，像个不放心小孩子一个人走路的大人，令她莫名地心中一暖。

“是，罗嗦。”明明欢喜，却睨了他一眼，语含不耐。

何柳转过身，脚步轻盈得像要飞起来的感觉，可是一想到等一会要接受妈妈的盘问，不觉放慢了步伐。

“妈”一进门，她就甜腻腻地叫了一声。

妈妈秦淑仪正端着早点从厨房里出来，“累了吧，快进来休息一下，等思扬一起吃早点。”

呃，怎么回事？

以妈妈对自己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来看，夜不归宿可是大问题，应该先行盘查，再语重心长地教导、批评才对啊？

“病人脱离危险了吧？”

何家算得上是医学世家，父亲当年也是省人民医院响当当的青年才俊，妈妈现为医学院的教授，在这个家里，病人是出现频率很高的一个词。

可是，妈妈口里的病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从小到大，何柳没撒过谎，所以脑子飞速转了几转，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柳儿，昨晚16床突发心梗，你处理到现在？”李思扬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朝她眨着眼睛，手里还拿着钳子扳手，一看就是又在修理她家的水笼头。

噢，她明白了，原来是师兄帮她圆了场，脸上腾地红了，便吱唔着，两只眼睛都不敢与他对接。

“突发状况不能回家，也要记得给家里说一声吧，打你电话也没人接，都让我急死了，后来打给思扬才知道你在抢救病人。”

秦淑仪的口吻一半是责备一半是理解，医生以治病救人为天职，这一点女儿极像她的父亲，令她非常的安慰和骄傲。

何柳答应不迭：“知道了，妈！”

“思扬，修好了吗，要不先吃早点？”好在秦淑仪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某个人的喜爱。

李思扬是妈妈最心爱的学生，可谓品学兼优，年轻有为，哈佛医学院博士毕业后，为了心上人，放弃了国外优厚的工作，毅然回国，俨然已是妈妈眼中的最佳女婿人选。

要是以往，何柳肯定会撒娇地说：妈，您对师兄比对我还好。

可是今天，她心中有鬼，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被妈妈看出点什么来。两相比较，她觉得还是师兄那里要安全一点，便慢慢地走了过去。

男人有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与手里的扳手老虎钳极不相衬，她最喜欢观摩他做手术，银光闪闪的手术刀在他手里，宛如艺术表演。

而那个男人的指腹覆有一层薄茧，想必是常年摸枪的后遗症，身上忽然感到痒，仿佛那只手在皮肤上缓缓摩挲，她的脸蓦然一热，使劲晃了晃头，将思绪收了回来。

“师兄。”站在门边，何柳低低唤了一声。

那双手顿了一顿，接着用力紧了紧螺丝，试着拧开水笼头，水哗哗地流了出了，李思扬长舒了一口气：“好了。”

“对不起。”她实在是羞愧难当，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李思扬双手握紧，太过用力，指关节泛了白，下一刻，他脚步微转，终于正面向她，努力平静了口气：“决定了？”

“是。”

只简短的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的犹疑。

“明白了。”他的心蓦然沉入谷底，一双温润的眸，不易察觉地闪过一抹痛苦，随即湮没在关切里，“柳儿，他不适合你。”

何柳抬眸，静静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师兄温润儒雅，天生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拥有天使一样的心肠，所有人都看好她和他，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双剑合壁用所有的溢美之词来形容两个人的结合都不为过，可她的心始终摇摆不定。

以前不知道，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那个人像撒旦，集邪恶、暗黑、堕落于一身，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她的心已经不管不顾地沉沦下去，无法自拨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李思扬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这么一句，天知道，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认定了她，这么多年过去，心意始终未改，到头来，却是惨淡出局，心不可能不痛。

“两个人一天到晚在一起还不够，快出来吃早点。”秦淑仪开心地开着玩笑。

李思扬抢先一步出来，“老师，我突然记起来，有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怕他们处理不当，得亲自去看一下才放心。”

“哎，你拿根油条在路上吃。”病人比天大，秦淑仪便不劝留，拿了食物追上去塞给爱徒兼未来爱婿。

何柳涩然，现在的他，只怕再好吃的东西都咽不下，可她无能为力。

是夜，天使之城迎来了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刻，这是一家集桑拿、住宿、餐饮、演艺、健身为一体的综合性商务休闲中心。

大厅灯火辉煌，装潢得富丽堂潢，置身其中，仿佛到了宫殿一般，而且这里的服务员，女的青春靓丽，男的年轻俊逸，看上去个个养眼。

李思扬平生第一次光顾这种地方，有些不知所措，直觉出入这里的男人好不到哪里支，对师妹的担心自是又多了一分。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一个身材高挑的服务小姐迎了上来，四十五度鞠躬致意。

他连忙摆手：“我是来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