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从来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甚至他的忍耐度很高,只要不过分,他都可以容忍。
邯郸这个城很神奇,邯山煤钢厂从营造之初,就伴随着各种势力的火并,马长顺能把这煤钢厂经营得这么好,一定有过人之处,当然也难免要有人情世故的来往。
他拿走的银子,也不见得都落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万历三十二年九月初三,大明皇帝回到顺天府,结束了今年的西巡之事,休三日后,皇帝在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后,再次开始上工。
朱翊钧回到了通和宫,才得知王谦已经从山西赶往了绥远,并且开始推动绥远灭教之事。
皇帝回京,自然要处置一批需要皇帝亲自定夺的事儿,这些事儿,不是很急,但很重要,皇帝亲自过目了解详情后,给出最高指示,才方便下面的人做事。
“这个蒙兀儿国的使者,有什么诉求?”朱翊钧询问太子,关于蒙兀儿国的情况。
“蒙兀儿国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朱常治开始介绍蒙兀儿国发生的种种变化,方便皇帝处置使者诉求。
大明马六甲城放开了对阿片船的稽查,导致阿片船如同狂风巨浪一样涌向了西洋,其中九成都涌向了蒙兀儿国,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人口,甚至阿片精都出现在了商船上。
这庞大的阿片,将整个蒙兀儿国淹没,蒙兀儿国王萨利姆,失去了对阿片的掌控,他利用阿片控制整个蒙兀儿国的经济、政治、军事的想法,彻底破产,罂粟花在短短一年时间,已经在蒙兀儿国遍地开花。
除此之外,萨利姆变得越来越暴戾,这种暴戾表现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开始滥杀无辜,一些贵族们但凡是有一点反对的声音,都会被当场诛杀。
去年腊月,蒙兀儿国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乱。
萨利姆这个暴君虽然艰难获胜,但这场暴乱,还是耗尽了蒙兀儿国仅有的共识,战乱开始了。
“萨利姆的使者请求大明朝廷取消惩罚性税赋,恢复两国之间的贸易,解除误会,冰释前嫌,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来访大明的使者,认为他是自作主张,而非来自国王授意。”朱常治陈述了萨利姆的需求。
现在的萨利姆,陷入了十分严重的财务危机,不得不向大明低头。
“他说是误会就是误会?”朱翊钧看完了使者发来的国书,选择了已读不回。
萨利姆选择用亚力酒试探大明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下场,哪有骂完方丈还能跑的道理,萨利姆有点疯了,天大的事儿,居然想用误会两个字推脱。
其实萨利姆选择亚力酒扩大财源,完全是无奈之举,他和他父亲,组织了两次大规模的北伐,都没有任何的收获,导致了蒙兀儿国的财税产生了巨大的危机。
印度一共有五个等级,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达利特,而这五个阶级里,前面两个肉食者阶级是不用交地税·乌希尔’和人头税‘吉兹亚”的,这种外来入侵者联合本地肉食者共同统治的方式,历史悠久。
加入就可以避免地税和人头税,反抗,就意味着更加恐怖的贡税,所以在征服之初,就有无数人主动归顺。
但是帝国需要纳税人,支持一个庞大帝国稳定运行的费用,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数字。
随着战争的停止,几乎所有人都被纳入了这个税收体系内,然而纳税人却逐渐减少,不交税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所以阿克巴、萨利姆父子二人,只能通过继续征伐,来开辟新的税源。
两次北伐的失败,阿克巴给出的办法是向刹帝利征税,并且制定了一整套的征税方式,可是刹帝利们根本不交;萨利姆给出的答案是亚力酒,现在这个亚力酒的幻梦,也是一戳就破。
“这个烂摊子,他慢慢收拾吧。”朱翊钧给出了最高指示,继续执行惩罚性关税、马六甲继续对阿片放行,拒绝和蒙兀儿国继续沟通、停止蒙兀儿国人到大明留学等等制衡手段。
蒙兀儿国的问题,大明采用了不理会的处置手段,既然敢得罪大明,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大明的棉布,不卖给他萨利姆,也可以卖给果阿、第乌总督府,让他们代为转销。
朱翊钧拿起了第二本奏疏,而后让李佑恭去查了下大明会典,最近京师出现了一些讨论,风力舆论甚嚣尘上,不少御史都上疏请太子定夺,太子以兹事体大为由,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这个讨论就是,外室子是否可以继承家业。
《大明律·户令》对继承法的规定是:凡嫡庶子男,除有官荫袭,先尽嫡长子孙,其分析家财产,不问妻、妾、婢生,止依子数均分;生之子,依子数量半分;
如无别子,立应继之人为嗣,与奸生子均分;无应继之人,方许承绍全分。
就是说恩荫、世袭官只能给嫡长子,但是家产田产,不问出身,都要均分,妻子、妾室、婢女都是均分,但外室子,也就是奸生子,只能得到一半。
如果妻、妾、婢女都没有孩子,但有奸生子的话,该怎么办呢?从旁支过继,立应继之人为嗣后,和奸生子均分;
除非连个过继的人都没有了,奸生子才能继承一切。
在万历维新之前,这个律法条文没有任何的问题,但万历维新之后,这个继承法就出现了一些问题,最大的变化就是,可以继承的财产实在是太多了。
以前要分的主要是家财产,现在是白银和有价票证,这东西要进行转移,真的太简单了,因为种种原因,很多员外们,都将白银和有价票证交给外室进行保管。
这员外们活着的时候还好,可一旦一命呜呼,这些外室子立刻带着这些钱远走高飞,原配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大明的继承法,正在面临着巨大的考验,维新三十二年,大明正在发生一次前所未有的财富转移和交割,如何确保稳定,就成了朝廷、士林都十分关切的问题。
一部分士林之人,仍然坚决支持外室子只能分一半,其地位和过继子相同;
而一部分官员和士人,则认为应该提高外室子的地位,进而安抚那些手里攥着大把银票、股票的外室,让庞大的财富稳定转移交割。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能说服对方。
“啧啧,吵的还挺凶。”朱翊钧翻阅着太子送来的一大堆奏疏,已经从就事论事,升级到了骂战的地步。
保守派骂这些进步派,为了进步而进步。
这外室子本来就是不受朝廷的律法和宗族认可,朝廷的律法本身就已经非常宽仁了,让外室子们有一半的财产继承权,居然还不满足,为了进步而进步,枉顾当下社会的伦理纲常。
支持外室子和婚生子有同等继承权的人,一定养了一大批的外室,还有一堆的外室子,所以才要推行这个政令;
进步派则骂保守派,为了保守而保守,骂保守派们枉顾现实,现实就是庞大的财富转移和交割,已经演化成了一场波及整个大明的继承者战争,纯粹的内耗,极大的增加大明的不稳定性。
而从制度上支持上外室子同样继承财产,就是为了维持稳定。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官,自然只需要辩经,不需要处理事务。
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甚至连皇帝知晓的几个社学博士,都亲自下场,参与到了这场论战之中,比如高攀龙、陈准等人,都对此发表了看法,基本态度都是支持外室子拥有同等继承权。
高攀龙支持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财产继承,则意味着债务继承。
大明律户令的继承法之中,已经有些不符合当下的情况了,就高攀龙所知,有数十个豪门大户,都将债务留在了家庭,把财富留给了外室子。
这就导致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债务有人继承,却无偿还能力,通过外室子躲避债务的情况屡屡发生,而外室子因为缺乏律法的支持,导致外室子跳出律法外,不在道德中。
外室子本就是奸生子,本就不道德,而律法的规定导致这些外室子只要不继承本家财物,就可以逍遥法外。
高攀龙举了一个例子,吴中郭氏。
郭氏是富商巨贾,在万历维新中,成为了风口上那头猪,主要就是开海贸易,拉瓷器、铁锅到吕宋,拉棕榈油回大明,家产超过了三百万银,在八千富户里也能排到了前两百。
郭怀生是前任的家主,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年少时需要结婚生子完成任务,选了个当时能接触的最好的、最适合的女人,成婚后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最合适也最不合适,双方家世大差不差,这成了婚也是三天两头的吵架。
妻子病逝后,郭怀生很快就有了继室,按照大明律法继室也是嫡出,生有两儿一女。
这老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继室的孩子一出生,前面的儿女立刻失宠了,被打发到了吕宋。
彼时郭怀生已经发家,娶的继室也是小门小户,所以这生活还在和睦,但和睦归和睦,一个听话的人,终究是少了些生活气,很快郭怀生就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
好巧不巧,这郭怀生的外室子里,出了一个天才,三岁能文、五岁能诗,郭怀生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做生意难免借贷、积欠货款等等,郭怀生就把债务留在了婚姻里,把财富留给了这个外室子。
郭怀生一命呜呼,发妻、继室所出的儿女继承家业后,直接傻眼了,账上一两银子没有,全都是亏空,亏空超过了七十万银,而外室子则继承了所有的财富,却没有承担任何的债务。
更加恐怖的是,这些债务的债主们,根本无法对这个很有出息的外室子进行追债,因为外室子在名义上,没有继承郭怀生一分银,不继承财产,则不继承债务。
而这个外室子对各种流言蜚语的指责,也是无所谓,他本就是外室子,指指点点而已,他一辈子都活在指指点点之中。
郭怀生是高攀龙举的例子,而这种例子,绝非孤例,甚至正在成为一种普遍现象,这就是高攀龙所说的:跳出律法外,不在道德中。
“这帮生意人,还真是聪明啊。”朱翊钧看完了高攀龙的奏疏,钻空子的人,哪个年代都有,大明的律法上也有这样一个洞。
随着小农经济、宗族社会的逐渐瓦解,财富重心从田产转移到工坊归属、有价票证署名等等社会现象,大明律法出现了明显漏洞,必须要进行修补。
将外室子提高到和婚生子一个待遇,就是为了让债务和财富捆绑在一起,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父皇,儿臣差人问过了,这个郭怀生的外室子,今年三月份,暴疾而亡。”朱常治呈送了一本奏疏,这件事还有后续,郭怀生觉得自己很聪明,律法的空子他钻了,但债务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讨不到债的债主们,发觉自己被这样阴了一手后,立刻开始了反击,手段直接而且非常狠厉。
郭怀生的外室子是最后一个死的,最先死的是外室,去年八月份,死于溺亡,而后是这个外室子的兄弟姐妹,接连离奇暴毙,最后外室子也死了。
讽刺的是,郭怀生高达三百万银的遗产,最后都归了苏州府衙门,收缴充公。
“这……”朱翊钧看了半天,发现这些债主们是真的狠,得不到就毁掉,既然欠款已经确定无法追回,这些银子哪怕是因为无人继承便宜了衙门,都不肯便宜了郭怀生这个孩子。
这就是高攀龙所说的,继承者战争,只要是战争,就没有那么多的温情。
“既然律法上有漏洞,那就改吧。”朱翊钧最终同意了进步派的请求,允许外室子继承家产,这个考虑是为了让大明继承者战争,少一点血腥、混乱。
“儿臣领命。”朱常治对这件事的态度和皇帝不同,他其实不太赞同,他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外室子拥有同等继承权力,岂不是意味着二皇子朱常潮成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按照他的想法,他就是没撑住,天下也是老四的,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果是老二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当然他没有当面提出,而且父皇所言,也只是财产继承权,其实理解起来很简单,这就是财产版的推恩令罢了,还不涉及到爵位和恩荫官等事儿。
这些势要豪右家里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均分,这些财富带来的可怕的权力,会挑衅朝廷的威权。
现在大明朝廷无比的强横,是因为明君圣主在,一旦不在了,这些手里掌控着巨量财富的人,会做什么可想而知。
朱常治拿出了另外七本奏疏,郑重地交给了父皇,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他本人无法开口的地步。
“你怎么看?”朱翊钧看完了其中几本,询问朱常治的意见。
“儿臣以为,四弟早日就藩为宜。”朱常治深吸了口气,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其实可以讲一些屁话,让老四多留几天以劝亲亲之谊的话,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实话实说,让老四就藩。
七本奏疏,来自于六部侍郎和都察院的副都御史,其实都是六部尚书授意,让他们呈送奏疏。
老四的存在,已经切实的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尤其是赢将军府,让所有人都忧心忡忡,让皇帝陛下早做打算才是,如果继续拖下去,就是国本之争。
朱翊钧将奏疏留下,开口说道:“容朕缓思,你先回府吧。”
皇帝没有马上做出决断,这倒不是他对太子有了犹豫,而是这件事他要仔细思量过后才能做出决策,而且如此大事,自然要经过廷议,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当天晚上,朱翊钧找到了王夭灼,和王天灼商量了下老四就藩事宜。
刚刚回到了西安府的朱常鸿,就收到了京中的急报,京营副总兵马林,告知了四皇子:六部都察院联合上奏请四皇子就藩,四皇子速归。
四皇子就藩事宜,在廷议上没有通过,哪怕是皇帝的同意,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李如松,始终没有表态,因为他没有收到皇帝明确的旨意,而通知四皇子速归,则是京营将帅们的意见。
朱常鸿收到书信后,面色极为复杂,心情不是很好,他在秦岭剿匪,大哥和大臣们在谋划着让他出海就藩,虽然很早的时候,他就接受了日后要出海就藩的事实,但他的大事,却不跟他商量,他此刻不在京师,不在父亲身
边。
朱常鸿在十月初七回到了京师,按制在兵部交割了公务后,回到了赢将军府沐浴更衣,等待父亲的召见。
没有让赢将军等太久,十月初十,皇帝就下旨召见了朱常鸿。
“孩儿领命征战,不负父亲期许,荡平二十一寨,大胜凯旋!”朱常鸿先是呈送了捷报,对于赢将军总是赢这件事,大明上下,早就习惯了。
“辛苦了,坐下说。”朱翊钧十分欣慰,朱家老四果然有说法。
老四去绥远杀过马匪,到过琉球平定过海寇,南洋一战威名远播,北巡三次大战,让大明北境安宁,这次剿匪,更是把盘踞了数年无法解决的山匪,一网打尽,说一句战功赫赫也不为过。
“孩儿在西安府就听闻,这庙堂在议论孩儿就藩之事。”朱常鸿没有遮遮掩掩,而是直抒胸臆说明了来意,看皇帝的打算,他素来就是这个性格,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
朱翊钧沉默了一下说道:“老四,朕打算让你就藩北美洲东海岸的七星镇,和泰西殖民者,争夺北美东海岸控制权。”
大明在北美洲有一块飞地,大明从来没有实际统治过那里,那个地方叫七星镇(今里士满),那里就插着一杆七星海旗,是当初北荷兰和大明通商的时候,赠予大明的礼物之一,不算不毛之地,但算不上富饶。
朝中大臣有大臣们的看法,而皇帝本人有皇帝本人的考量,作为皇帝,他的态度必须要坚决,他不支持太子就是在释放信号,就是在反对太子继位。
所以太子请求四皇子就藩的时候,朱翊钧没有立刻答应,但是很快就召开了廷议,算是正式推动了流程。
“孩儿遵旨。”朱常鸿听闻了陛下的明确态度,俯首领命。
在路上,朱常鸿也了解了一下京师的情况,关于赢将军就藩事宜,朝中的意见并不是一致,朝中有不少人选择了沉默,在这种大事上,沉默就等于反对四皇子就藩事宜。
朱常鸿也了解了大臣们沉默的原因,天变之下最容易出现的就是民乱,大明面对的天变,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朝廷需要一个能打赢一切的无敌之人,熊廷弼算一个,朱常鸿也算一个。
君权臣权在这片土地上,博弈了数千年之久,君强臣弱则圣意独断;君弱臣强则权臣当道;唯有平衡,才是中庸之道。
但仅仅靠这些,还不足以支持朱常鸿夺嫡,尤其是父亲的态度坚决,完全偏向了太子,这就失去了一切夺嫡的可能,就藩之国,就是最好的出路。
“大臣们跟朕说了很多,朕知道你委屈,但朕也有朕的难处,明年四月份,准备好吧。”朱翊钧没有隐瞒朱常鸿,朝中大臣们的确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件事,圣意已决。
最高权力的继承,必须要平稳,若是真的出个大明版的玄武门之变,那一切就完了,此端一开,后患无穷,太子没有失德,朱翊钧就要全面站在太子的一侧,作为太子最重要的支柱。
“孩儿并不觉得委屈。”朱常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很难容忍政治中的肮脏,在他看来,打爆一切才是他的道。
妥协、忍让、容忍不公,这些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可是政治中,妥协是必然的,哪怕是英明如父亲,也不得不妥协,万历六年,张居正就提出了还田法,一直到万历十三年,才在浙江开始大规模推行,嘉靖年间桂萼就提出了一条鞭法,到了万历十五年,才开始逐渐推行。
这些都是妥协,朱常鸿做不到这种妥协,他是那种想到了就想做的人。
他对政治没有足够的包容性,在大明这个成熟的帝国里,他真的夺嫡,就只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一个整日里只有算计、账册、妥协、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人,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副的模样。
变成那副样子,对于他而言,才是委屈,虽然父亲和大哥,都是那个样子。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政治中的灵活性,朱常鸿并不否认灵活性的重要,他也读过矛盾说,矛盾说也强调原则和灵活的对立统一。
原则,就是唯一正确,就是国朝在某一个阶段,受限于生产力的约束,在这个阶段,大明上下需要完成了的总路线、总任务、总策略,原则具有坚定、严肃,不可更改的特性。
万历维新绝对正确;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坚持开海释放变法中的压力;持续不断的推动普及教育、医疗、基础建设,这些都是原则。
而灵活,则是在当下时期,具体事件中,应当善于根据当时,当地的形势,保证具体策略和执行,保持最大的灵活性,简单的一刀切是对万民的不负责任,灵活就代表着变通,可适时调整、甚至暂缓执行等特点。
这就是原则和灵活的对立统一,朱常鸿很聪明,他读书读的很好,他明白这些道理,但是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他骨子里的傲气和他的能力,又让他很难变成这样的人。
他缺乏了灵活,而太子很灵活。
“真的不委屈?”朱翊钧也是非常意外,这次太子动手确实有点不地道,但太子本来就是个黑心的,而且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引爆矛盾,确保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愿。
继续任由赢将军赢下去,他朱常治就把控不住局面了,所以选择了联合六部侍郎和都察院御史们逼迫朱常鸿就藩。
之所以趁着朱常鸿不在动手,是因为朱常鸿一旦回京,很难说这些侍郎、副都御史还有胆子上奏。
万历九年戚继光上《备俺答策》,领兵出战,一举攻破大阪湾收复河套封奉国公后,再没人敢指责戚继光有谋逆之心了。
赢将军的赫赫武功,虽然还比不上彼时的戚继光,但朱常鸿回京后,就藩的讨论,就已经逐渐结束,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上的裁决。
朱翊钧没有立刻马上宣布,而是先和朱常鸿沟通,确定他的想法。
“不委屈,大哥仁厚,已经很好了。”朱常鸿露出了个笑容,就藩之国,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朱翊钧点头:“好,回头你找大哥好好聊聊,毕竟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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