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恢複光明。
“又失败了?”大白左等右等, 等来的是空手而归的沈摇光,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太警觉了,我怕打草惊蛇, 就先回来了。”沈摇光哈欠连天,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 睡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晌午。
白芷进来服侍她梳洗:“先前沈姑娘说睡不好, 托我弄个药枕过来,今日沈姑娘睡到这会儿才起, 可见是药枕起了作用。”
沈摇光前两日借口睡眠不好, 是让白芷送了个药枕过来,药枕里填的是安神草等助眠的药物,可以宁神静心。
沈摇光睡觉时就发现枕头换了, 也猜是白芷把药枕送过来了, 她温声道谢:“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 照顾沈姑娘是我的本分。”
沈摇光简单吃了晚膳, 白芷收拾碗筷的时候,花姑姑照例过来给她看眼睛。
“沈姑娘的眼睛恢複得不错。”花姑姑替她检查完眼底,语气平淡温和地说道。
沈摇光问:“还有多少日子能见光?”
“多则半个月, 少则五六日,要看沈姑娘的身体情况。”花姑姑语气稍作停顿, “沈姑娘眉心郁结, 气行不畅,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花姑姑的话让沈摇光吓了一跳,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沈摇光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花姑姑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一改平日话少的风格,幽幽道来:“三十三重天乃妖族领地, 这里出没的无不是穷凶极恶之妖,尤其是那为首的妖王,前段时日毁了星辰派的刑妖塔,令星辰派元气大伤,那星辰剑主更是不知所踪,生死未明,沈姑娘身为星辰派弟子,秉承猎妖师职责,本该除魔卫道,潇洒江湖,却被他禁锢在此,不得自由,心里想必极不好受。”
沈摇光慌了,忙阻止她:“神医姐姐慎言。”
花姑姑笑道:“别人怕谢司危,我可不怕,他再神通广大,不还是要倚仗我这一身医术为你治眼睛。沈姑娘被囚禁在此,郁郁寡欢,长此以往,于病情不利,不如我以此为由,让他放沈姑娘离开。”
大白道:“花姑姑这个借口合理是合理,我赌一包辣条,谢司危那条疯狗不会答应,而且,你走了,卷轴怎么办。”
沈摇光道:“多谢神医姐姐的好意,只是我与妖王之间的恩怨,不足以为外人道,姐姐还是不要插手了,那妖王喜怒无常,小心弄巧成拙,招来大祸。”
“你竟是这般畏惧他吗?”
“并非如此,世事难如人意,可对于他,我想求个两全,不得不小心。”
这话一出,在沈摇光看不到的地方,花姑姑的眼眸犹如深邃的古井,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沈摇光的鹅还在这里,她失态一瞬,快速敛起眼底流露出来的感情,恢複了初时的淡然。
“沈姑娘如果是怕牵连到我,我这里有两粒丹丸,一颗吃了,会暴毙而亡,查不出任何死因,一颗吃了,则会整整昏睡七日。我向来感情淡薄,难得与沈姑娘一见如故,不忍见沈姑娘身陷囹圄,无法自渡,这两粒丹丸就赠予沈姑娘,是去是留,如何抉择,全在沈姑娘一念之间。”
不等沈摇光表态,修长的手指握住沈瑶光的手,把两只瓶子放在沈瑶光的掌心:“切记,葫芦瓶里装着的是会致命的毒/药,细颈瓶里的吃了会做七日的好梦,别弄混了。”
晚上,谢司危让人过来请沈摇光陪他一起用膳,吃完饭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沈摇光思来想去,在出发之前,把两粒丹丸都销毁了。
这位花姑姑不知来历,说的话未必可信,谢司危如今自称妖王,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除之而后快,自己可不能被人利用了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两句话都是老祖宗的经验总结,终归是没错的。
“在想什么?”谢司危撩起她的一缕发。
一晚上沈摇光魂不守舍的,连与他缠绵时都不例外,这让他不禁自我怀疑,是否哪里没有尽心,遭她厌弃了。
“什么都没想。”沈摇光侧过身去,只露了个后脑勺给他,一副不想与他多说话的态度。
谢司危愈发感到被冷落了。
这两次谢司危餍足以后,都不急着带她去沐浴,总要抱着她温存一段时间。她趴在他怀里,神游天外,其实是在想花姑姑。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如故,大多是有所图而已。
谢司危起身,脚步声在殿内回荡着,沈摇光侧身躺着,听到水声,过了会儿,谢司危走回来,在榻边坐下:“我用香蜜调了点水,起来喝两口。”
香蜜是花酿出来的,香香甜甜,沁人心脾,沈摇光最近喜欢喝这个,有时候要还冰镇一下。
“冰镇过了吗?”
“嗯。”
沈摇光坐起,摸索着,接过他递来的杯子。
“淡不淡?”谢司危问。
“有点儿,再去加一点。”沈瑶光递出杯子。
谢司危给她重新加了香蜜,这次味道刚刚好,沈摇光慢慢喝着,又支使他去帮自己把鞋子和衣服拿过来。
谢司危将鞋子和衣服拿过来时,沈摇光已喝了半杯,剩下半杯她放在床头,对他说:“我给你留了点。”
谢司危盯着那半杯水,眼瞳黑得深不见底,淬着寒幽的锋芒。
沈摇光没听到动静,侧了侧脸,问:“你怎么不喝?”
谢司危反应古怪:“一定要喝?”
“怎么了,嫌弃是我喝过的?”
谢司危端起那半杯水,喉结滚动着,一饮而尽。
沈摇光侧耳听着,露出笑颜:“你犹犹豫豫,我还当你误以为我在水中下了毒。”
谢司危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表情複杂地看向了她。
又过了数日。
一天早晨,沈摇光睡眼惺忪的从甜梦里醒过来,如往常那般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黑洞洞的,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进眼底。
她瞳孔颤了下,难以置信的拿手揉了揉,那光强了些,借着这缕光,她眯了眯眼睛,能隐隐窥见殿中陈设。
就是看不大清楚,跟没穿越前高度近视的体验差不多。
“鹅子,鹅子,我看到光了,我的眼睛能看见了。”沈摇光兴奋的把这则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大白。
大白趴在地上睡觉,听到沈摇光的呼唤,一个箭步冲过来,刮起一阵风:“真的吗!太好了!小七,你终于恢複了!”
恢複得一般,沈摇光再努力,还是只能看清个轮廓。
“这种事急不来,再养一段时间,也许就好了。”大白宽慰道。
白芷听见沈摇光醒了,进来帮她穿衣,说:“花姑姑已经到了,在殿外等候着。”
沈摇光匆忙洗漱一遍,让白芷把花姑姑请进来。
她借着这点微弱的目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女神医。
花姑姑一袭白衣,长发垂直腰侧,身材高挑,肤色白皙,虽看不清五感,能凭秀美绝伦的轮廓推测出来是个豔光四射的大美人。
而当花姑姑撩起她的眼皮,问她是否能见到光了,她鬼使神差地答:“不能。”
花姑姑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点光都瞧不见吗?”
沈摇光目光空洞:“瞧不见。”
大白问:“为什么要骗花姑姑?患者不配合大夫,会延误病情的。”
“如实回答,花姑姑定会将我的病情上报给谢司危。”
大白稍作停顿,茅塞顿开:“我明白你的打算了,你想在谢司危面前继续装瞎,好方便你盗取卷轴。”
“答对了。”
“那你小心,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大白叮嘱。
谢司危每晚都会让人把沈摇光接过来用膳,用完晚膳,抱着她去沐浴,留宿在他的寝殿中,到天明后再送回瑶光阁,有时甚至一留就是两三日,这期间,谢司危闭门不出,事情都是在自己寝殿处理的。
三十三重天内流言甚嚣尘上,都在说这里可能会有女主人了,对于三十三重天未来的女主人是一名猎妖师这件事,妖鬼们的意见大体分为三派:
反对派担心她心系星辰山,会做出危害三十三重天的事来,还有人猜测她是星辰派的卧底,虚与委蛇是为了伺机救出星辰剑主;
支持派认为可以不相信人类,但要相信妖王,他们要对妖王选的伴侣有信心;
中立派则纯属吃瓜心态,人妖恋自古以来不少见,顶级大妖与出身星辰派的猎妖师相恋,就少见了,身份上的敌对带来的宿命感,莫名的好磕,更重要的是,上一对同属性的cp还轰轰烈烈的be了(谢景渊x越淮青)。
流言并未影响谢司危的心情,三十三重天太冷寂了,妖怪们没有多少娱兴,就会生出事端,堵不如疏,只要流言不危及事主的名声,他都会放任其自己发展。时间久了,大家倍感无趣,自然会有新的流言顶上来。
膳食备的都是沈摇光爱吃的,两人虽未言明,都默契的不提旧事,只珍惜眼前的时光。
沈摇光还要装瞎子,面对自己喜欢的菜肴,也只能视而不见,好在谢司危亲自喂她吃饭,全力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
吃饱喝足,白芷扶着沈摇光去沐浴更衣,回来时,殿内通火通明,连枝落地灯织成大片光晕,如落了满天繁星。
谢司危站在那大片的光晕间,一袭淡青宽袍,衣摆曳地,青丝垂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在他的面前,陈列着一幅画。
那幅画沈摇光曾在张府的幻境里见过——亭瞳的卷轴。
沈摇光的心髒猛地痉挛了一下,在谢司危回过头的瞬间,迅速整理好表情,若无其事地停了下来。
“大人,沈姑娘到了。”
谢司危微微颔首。
白芷垂首退下。
谢司危背着手,又在看那幅画。
那幅画表面看不出什么名堂,画里另有玄机。与初次见到的相比,画中颜色浓烈了些,有血腥气扑面而来。
进入画中世界的人,每多流一次血,颜色就会深一点。
沈摇光垂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得攥紧了。
萧天权与乌衔月在画中幻境应是遭到了危险,不能再拖了,再晚两日,萧天权和乌衔月极有可能再也出不来。
她定了定神,伸出手去,抬步向前摸索着,问道:“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出声?”
眼见她要撞上凳子了,谢司危快步走来,一把将她横抱起:“眼睛不好,就不要胡乱走动。”
“神医姐姐说我的眼睛就快要好了。”
“是么?”他不买账,语气还阴森森的,“治了这么多日,还是不见光,难道不是庸医?”
花姑姑的医术没问题,心术不正的是沈摇光,沈摇光怕祸及花姑姑,赶忙解释道:“这种事哪能急,病去如抽丝,这句话你没听过么?”
谢司危不置一言,把她放在床上。
沈摇光滚到里边,一下子到了底,刚好是趴伏的姿势,她正要爬起,被谢司危伸过来的手压住双肩:“别动,今晚就这样。”
沈摇光反应过来在他在说什么,双颊一烫:“不行!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要就是不要!”
“我可以允你任何要求。”
“行啊,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这是我的屋子。”
“那我滚。”
“不许。”
由于沈摇光的强烈反对,谢司危最终没能得逞,他颇为遗憾,还想尝试一下,沈摇光抵住他,警告:“想都别想!再想我揍你。”
她是绝对不会用这种弱势屈辱的姿势,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都不行。
怎么这么凶!
谢司危听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无奈极了:“我并非想要折辱你。”
他是恨过沈摇光,也想折辱过沈摇光,可不是没有付诸实行么!他见到沈摇光,自发的就心软了,沈摇光要是再肯放下身段,哄一哄他,他就弃械投降了,心都能剖出来给她。
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在感情这场拉锯战中,沈摇光永远都是获胜者。
“我听闻会有很新奇的体验,你当真不愿同我试一次吗?”他诱哄着,像是在拿糖诱骗不懂事的小朋友。
“有什么好试的。”
“你怎么这么要强。”谢司危恨得牙痒痒,动了用强的心思,这个念头也只是过了下脑子。
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分寸他还是拿捏得准。
他不免想起从前两人还没有确认关系,沈摇光要强归要强,腰杆子挺得没有现在直,每每都是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还得不情不愿唤他主人。
哎,那时应多占些便宜。
他又生出些别的心思:“那我退一步,你在上面,好不好。”
沈摇光还惦记着那幅画,不想翻新花样,再次拒绝。
谢司危只好作罢。
来日方长,迟早会得偿所愿的,不急于这一时。
二人通过这些时日的磨合,方方面面都已相当的契合,十分满意彼此的表现。
二人抱在一起,咬着耳朵,说几句悄悄话,相拥着睡去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沈摇光闭着眼,但未进入睡眠,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她悄然伸手,在床边的衣服里摸到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装着安神草研磨出来的药粉,是她从药枕里面偷拿出来的,她掌心抓了点粉末,对着谢司危轻轻吹了一口。
谢司危呼吸更沉。
沈摇光爬出被窝,穿衣套袜。
她在谢司危面前刻意扮瞎子,扮出了成效,谢司危还不知她目力已恢複,对她毫无防备心,画都没有收起来,就这么大剌剌地展列着。
沈摇光卷起画轴,收入袖中,又折回床边,在谢司危床头迭放的一堆衣服里摸索半天,掏出一面玉牌。
这是妖王的令牌,可以打开三十三重天的结界,任意通行。
光有令牌不行,还得有一张三十三重天的地图。
谢司危是三十三重天的新主人,三十三重天的布防都由他过目,他这里应该存放着地图。
沈摇光把玉牌也揣入袖中,在殿内搜索了一遍,没有费多大功夫,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地图。
接着,她打开殿门,探头张望。
夜色浓如泼墨,檐下挂着红色的宫灯,暗红庄严的色泽,像是盛开的凤凰花。
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大大方便了沈摇光。
沈摇光提着灯笼,走出他的寝殿。
谢司危把她抓到三十三重天以后,一直禁锢在瑶光阁,后来也只在谢司危的寝殿出入,只有少许的几个妖见过她的真容,有妖王的玉牌,他们都当她是替谢司危办事的,不敢多盘问,该放行的都放行,凭着手中妖王的令牌,她顺利的走到了三十三重天的界碑前。
沈摇光取出卷轴,一把将它撕开。
卷轴裂作两半,白光乍起,萧天权抱着乌衔月凭空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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