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剥夺了视觉,却无限放大其他的感官,鲜红的血液自她身体里抽离而出,缓缓渡入谢司危的体内。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谢司危的身体里是如何的沸腾奔走,那一刻,她联结上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半是血液凝冻的极寒,半是热毒的折磨,飞雪寒霜与滔天烈焰齐齐袭来,摇光手脚发软,像是大海里颠簸的孤舟,一时被大风推到浪尖,一时被漩涡卷进海底。
她闭上了双目,眼角难以自控地滑出一滴泪痕。
时间好似过了许久。
又好似只过了短短一瞬。
缚住她的藤蔓倏然松了力道,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仍是满目的漆黑,谢司危递过来的呼吸已逐渐变得平缓,隐约还餍足地叹息了一声。
他盘腿坐下,打坐调息,不消片刻,褪去浑身的冰寒,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所向披靡的大妖,只余沈摇光一个人像是被吸干精气,因为失血而倍感寒冷,不得已蜷起手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衣料摩挲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件温暖的袍子将沈摇光头罩住,袍子泛着淡雅的兰香,带着谢司危的余温,登时将寒意驱散不少。
“好些了吗?”
沈摇光不想说话。
谢司危的手探了过来,握住她的腕子。
沈摇光是一点都看不见,不知他是怎么精准握住的,指尖压上她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摇光的血太香了,狭小得几乎没有风流动的山洞,让这甜香无以复加的浓郁,谢司危的双眸覆上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秀气的眉间煞气横生。
还好,黑暗隐藏了他凶恶的面目。
“我帮你止血。”谢司危毫不介意摇光的冷淡,手指轻抚,伤口凝结,血立时止住了。
指尖残留着一滴血珠,被他用舌卷入腹中。
他闭了闭眼,而后,摸了摸沈摇光冰凉的额头,往她手中放了一物。
沈摇光摸到花纹,认出是他的贴身佩剑。
“娇娇留给你自保。”谢司危不至于会对付不了亭瞳,但小鱼小虾太多了,这把剑留给她,万一有不长眼的摸过来,也好有还手之力。
“记住,这把剑是会吃人的,别割伤了自己。”谢司危丢下这一句,起身离开山洞。
他一走,黑黝黝的山洞里一丝声响都不剩了。
大抵是谢司危在袍子上留下了妖力,自裹了他的袍子后,沈摇光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四月暖阳照射的春水里。
她的眼皮不断往下坠着,困极了,偏那媚狐的毒素在身体里兴风作浪,搅得人不得安息。
心尖酥酥麻麻的,身体却空荡荡的,想要被什么填满。
忽而有人往她耳孔里吹了口气。
沈摇光猛地撩起眼帘。
满室红艳艳的光,身下冷硬的石头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柔滑的金丝软榻,她陷在云朵似的被褥里,罗裳半褪至双肩,露出大片酥滑白腻的肌肤。
谢司危去而复返,双目,困她于双臂之间,青丝如瀑泻下,垂落在她的肩头。
咫尺相对,呼吸相融。
“谢、谢司危。”沈摇光出口的声音是自己都未听过的甜?,还带着娇羞的尾音,叫人脸红发烫,难以自持。
她垂了垂眸,惊觉自己和谢司危穿的都是成婚时的喜服。
飘落的红帐红绸,燃烧的龙凤喜烛,张贴在墙上的大红字,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二人的洞房花烛夜。
沈摇光心头一个激灵,欲挣扎,浑身瘫软如泥,半分动弹不得。
又是在做梦吗?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新房布局,还有一模一样的新郎官,沈摇光旋即明白过来,这个梦跟连续剧似的,居然给出了下文。
为何偏偏是谢司危!
这是沈摇光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纱帐的孔洞细细筛过烛光,梦里的谢司危在光影之间,雪肤乌发,俊美无俦,一袭艳烈的红衣,像火一样铺天盖地的烧着,烧到了沈摇光的心尖上。
谢司危在解她的衣带。
“不要,谢司危。”
沈摇光的拒绝对梦里的谢司危不见丝毫成效。
他扯住垂挂下来的红绸,束紧摇光的双腕,拉至头顶,系在床头。
这下沈摇光完全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微凉的指尖灵活地扯开衣带,像剥橘子似的,将衣裙一层层褪下,最后扯开心衣的带子,泻出寻常难见的春光。
沈摇光双颊红透,闭着眼不敢去看,心脏如战鼓擂动,几乎快要蹦出她的嗓子眼。
冰凉的空气侵袭着胸口,凉飕飕的,提醒着摇光在发生着什么,即使沈摇光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谢司危的目光,专注,温柔,坚定,充满侵略性。
她死活都不明白,明明只是个梦,为什么感受如此的真实。
那道目光在一寸寸抚摸着她的肌肤。
沈摇光想要蜷缩起来,奈何手脚皆被迫舒展,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打开壳子的蚌,将平生隐秘尽数展露人前。
“谢司危,求你了,别这样对我。”沈摇光忍不住低声哀求起来。
因为,新郎官开始行使他的权力了。
他修长的手指似拨动琴弦,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约莫是感受到了她的寒冷,他解开衣裳,将她拥入怀中。
彼此贴紧的肌肤,如火燎般滚烫。
他垂下头颅,在吻她。
那一吻落在颈侧,辗转碾磨至肩头,又滑落到心口,吻她细腻的肌肤,吻她柔软的胸脯,吻她少女怀春的悸动,吻她剧烈失控的心跳。
最后再去吻她的脚踝。
沈摇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就在她以为会被谢司危慢条斯理折磨而死时,那低头轻吻她脚踝的青年毫无预兆地张开唇,一口咬在了她的脚踝上。
“啊!”剧痛瞬间将摇光从梦里扯了出来,她一拳头砸出去,大汗淋漓地坐起。
不在那漆黑的山洞里,也不在春光融融的梦间,头顶星子清亮,明月如水,周遭清风徐徐,虫鸣不绝,沈摇光坐在一块大石上,谢司危坐在她的身侧,钳住她的拳头,神色晦暗地打量着她。
微凉的风吹拂着脚心,沈摇光这才惊觉自己一条腿架在谢司危的身上,袜子已被褪下,脚趾露在外面。
脚踝处高高肿起,覆着层琥珀色的脂膏,刚被揉出淋漓水渍,隐隐有余痛袭来。
在此之前,谢司危是在给她推拿正骨。
他应是与亭瞳大战了一场,袖摆溅上的血已呈暗红色,泼墨般的青丝垂泻至腰间,侧眸望她,眼尾的朱砂痣,艳得如同山间的妖鬼。
“醒了?”谢司危说。
“嗯。”沈摇光含糊地应了声,抽回自己的手,东张西望,有意避开他的目光。
“吃了这个。”谢司危朝沈摇光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枚果子,个头不大,红彤彤的,血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
“补血的。”
“这么小气,就三颗吗?”
“补过头会流鼻血。”此果被誉为凤血,乃世间珍品,无数人梦寐以求,穷极一生不可得,三颗她居然还嫌少。
“那倒是。”沈摇光喜滋滋的拿起一颗含入口中,齿尖咬破果肉,一股甘甜浓郁的气息滑入喉中,令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谢司危重新握住她的脚踝。
沈摇光差点蹦了起来:“不许碰我!”
他指尖的触感与梦里的别无二致,恍惚间与梦境重叠,沈摇光以为这混账又要对她做些不可描述的坏事了。
谢司危诧异于她过激的反应,但未表现出来,只淡淡地说:“不治的话,会变成一个瘸子。”
“那也不用你治,你个庸医。”
梦里的一幕幕仍在脑海里回放,沈摇光望了眼谢司危那修长如竹的手指,胸口一室,脸颊火烧火燎的。
唯一庆幸的是她醒来得及时,梦里的洞房花烛夜只进行了个开头,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
“我是庸医?”谢司危挑起眉头,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至身边,“我倒要叫你看看,我是不是庸医。”
沈摇光拿脚踹他,皆被他轻而易举化解,他只拿手在她腿上轻轻击了一下,那条腿便酥麻得没有知觉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沈摇光双眼一瞪,语气软了下来:“你会治吗?”
“久病成医。”
“你只是身患寒症,又非打小是个瘸子。”
“可惜荒山野岭,你别无选择。”谢司危撩开她的裙摆,指尖按上她的脚踝。
沈摇光没声了,停顿片刻,问:“亭瞳被你杀了?”
“嗯。”
“你这么厉害?”这个速度完全超出摇光的预估,“其他人呢?"
“臭鱼烂虾太多,懒得料理。”谢司危目光里透出一丝古怪,“我回去找你,你在做梦,浑身发烫,脸还很红??是和上次是一样的梦吗?”
“不是!不是!不是!你别问了,我梦见了一个讨厌鬼,晦气得很!”提到这个沈摇光就炸毛,表现比谢司危还古怪。
谢司危了然:“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你如今这个年岁,该做这样的梦。”
“你还说,都是你,非要往我身体里注入什么媚狐的毒。”沈摇光急得去锤他,“你害惨我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有了这个污点,再也洗不清了。”
她梦见谁不好,怎么会梦见谢司危这个罪魁祸首,还和他干那样的事。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我是为你好。”
足底敏感至极,谢司危的手指划着她的脚底心,简直是一种折磨。
“好了没有!”沈摇光不耐烦,“还说不是庸医。”
“会疼,做好准备。”
“来吧,怕什么。”沈摇光深呼吸一口气。
谢司危听闻此言,含笑看她,腕底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哒一声,剧痛袭来,沈摇光登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直接倒在谢司危的怀中,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
谢司危闷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