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精,如何懂你的心思。”沈摇光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着了亭瞳的道?”

谢司危斜睨她一眼。

沈摇光非常有眼力见地改口:“主人。”

谢司危这才慢悠悠开口:“那日亭瞳就在附近,我被佛法压制,现出半数真身,亭瞳趁人之危,重伤了我。”

“他是只画皮鬼, 隔段时间就要换皮,他肯定是看上你的皮了。”沈摇光趴到他耳边,“等他来了,你问他要点吃的,我吃饱了带你出去。”

“他来了。”谢司危提醒。

沈摇光立即起身寻找藏身之处。

四面都是墙,并无藏身之处,此时想从挖出来的那个洞钻回去已然来不及了,沈摇光快速环顾一周,目光定格在谢司危所在的那方清池上。

“吸引他的注意力,别让他发现我把墙打穿了。”入水前,沈摇光叮嘱谢司危。

冰块让池水温度变得更低,沈摇光刚下水就打了个激灵,水底唯一的热源是谢司危,她屏住呼吸,游到谢司危身边,抱住他的腰腹。

亭瞳缓步而来,随后抬手招来一盏烛火,举到谢司危面前,将他眉眼看了又看。

浓密的睫羽又黑又长,在眼周映下一圈淡青色的阴影,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能看清手背上每一根脉络的走向。

谢司危撩起眼皮,黑黢黢的眼杀气腾腾。

亭瞳心头一凛。暗自惊叹,这一双眼为这副皮囊增色不少。

“你这张皮囊世间罕见,等剥皮的时候,我会万分小心,绝不会留下一点瑕疵的。”

亭瞳剥了这么多张皮,什么绝色美人都见过,但谢司危是绝色中的绝色,多看一眼都要防备着被他勾去魂魄,如果他是个女人,亭瞳绝对舍不得杀了他。

谢司危神色淡漠,搭配着他的容貌,如寒梅堆雪,极清极艳。

“我还会剖出你的妖丹,炼化你的元神,将你的真身成一锅大补汤,你这样稀有的大妖,要物尽其用,才算得上不辜负你。”

亭瞳??嗦嗦,说半天也不走,水底下的沈摇光冻得神志不清,哆嗦着扒开谢司危的衣服,贴上他的腰腹。

这一番动作引得水面波澜乍起,谢司危眼波微动,晃了晃身子,不耐道:“有完没完。”

这句话似是在警告沈摇光,又像是对亭说的,沈摇光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却舍不得这样暖和的皮肤,仍旧死皮赖脸的贴着,只是动静小了许多。

又想起刚才亭瞳说要把谢司危炖成大补汤,在心底咦了一声??菟丝子是可以吃的吗?

早知道她不和谢司危说那么多了,直接把他炖汤多好。

“发脾气都如此动人,这下我更好奇了,那个将你生下来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绝色。”

谢司危歪头,对亭瞳说:“你可以滚了。”

亭瞳一噎。

大妖之间会互相攀比,他来此耀武扬威,是想看到谢司危这样的大妖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求饶,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精神享受。

结果,谢司危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亭瞳自讨无趣,拂袖转身。

“给我送些吃的来。”谢司危懒洋洋的音色在身后响起。

“你想吃什么?"

榨干谢司危的价值,就要保证谢司危最基本的需求,饿死自己的食材,不是亭瞳所愿。

“红烧肉、炖猪蹄、香酥炸鸡、盐水鸭、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再来碗油泼面,一屉小笼包,两壶青梅酒。”谢司危闭着双目,麻木地念出这些名字。

这些应该够沈摇光吃了吧?

亭瞳目瞪口呆。

这么能吃的吗?

亭瞳一走,沈摇光迫不及待地钻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服滴滴答答消了一地,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窈窕的身段,谢司危侧目打量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去看水面未尽的涟漪。

“冷死我了,冷死我了。”沈摇光抱着自己的双膝抖如筛糠。

“刚才你在水底做什么?”

谢司危这副架势显然是要兴师问罪。

“取暖。”沈摇光两瓣冻得苍白的唇一张一合,理不直气壮吐出这两个字。

谢司危:“......”

“你确定是这个答案?”谢司危冷冷道。

“难不成占你便宜?”沈摇光嗤笑,“你想得美。”

又有脚步声传来,沈摇光刚从水里上来,还没缓过神,不想再下水,她拎起裙摆,钻回自己打出来的那个洞。

这次来的是亭瞳的婢女,都是些木偶做的假人,放下谢司危要的食物就离开了。

沈摇光从洞里爬出来。

谢司危要的都是高热量食物,能最大限度补给能量,他不是胡乱开口要的,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发现越是这种油腻之物,越能助摇光增长神力。

沈摇光再能吃,肚子也装不下这么多食物,她捡了些自己爱吃的,吃饱喝足,攒足力气,绕到谢司危身前,徒手将扣住他手腕的铁链扯断。

谢司危活动着两只手的关节,坐在水里,迟迟未起身。

他腕间还戴着沈摇光送他的红绳,浸湿过后,一截鲜艳的红,攀绕着那雪白的腕子,让沈摇光心里头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下。

“你怎么不上来?难不成是这水将你下肢冻得麻木了?”沈摇光奇怪道,“你眉间未结霜花,寒症应是不大严重。”

谢司危隐约是黑了下脸,忍无可忍道:“你方才在水下解我裤子了。”

这回换沈摇光哑口无言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在占便宜。

她胡乱摸的,不慎扯开了他的腰带,考虑到男女有别,她就没替他系上了。

当然,抱着他取暖时,男女有不有别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谢司危系好腰带,从水底走了上来,盘腿坐在池边运功。

沈摇光倒了点青梅酒,用来解?,谢司危脸色未见好转,沈摇光放下白瓷盏,蹭到他跟前,小声启唇:“你不会功力全无了吧?”

谢司危双瞳黑漆漆的,暗夜般深不见底。

沈摇光摸不准自己是猜对了,还是没猜对。

谢司危寒症的确没那么严重,但不代表这满池的冰水对他毫无影响,沈摇光只是不清楚影响到哪一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谢司危眼底氤氲着笑意,似是能将她的心思全部看穿,“沈小七,你想动些歪脑筋,不妨先掂量下后果。”

“你管谁叫沈小七呢!”沈摇光听到这个称呼直接炸毛,恨不得上手挠他,“小师姐三个字是烫你嘴了吗?"

“小师姐,我腿脚僵硬,行不得路,麻烦你背我出去吧。”谢司危张开双臂。

沈摇光:“......”

算了,这厮城府深得紧,脖子上挂着的璎珞乃他真身所化,还好端端的,说明他没什么事,想要落井下石,是该掂量掂量。

沈摇光打消了谋害他的念头,指了指剩下的食物:“我给你留的,吃点再上路。

谢司危抬手,剩下的半壶青梅酒飞落进他的掌中,他举壶痛饮,双唇在酒液的滋润下,恢复了些血色。

沈摇光故技重施,先是将墙面都摸了一遍,确定好位置,一拳砸下去。

等打出供一人通行的洞,她率先爬了出去,谢司危紧随其后,她原是想看谢司危狼狈钻洞,好大肆嘲笑他一番,谁知这厮钻洞的动作也十分优雅,登时仰天长叹造物主的不公。

萧天权被带走后,锁在了一个阵中,这阵应该是个能吸取功力的阵法,他感觉到丹田内越来越空虚,功力在一点点流失。

他盘腿坐下,调动着所剩无几的修为,试图冲破阵法的束缚。

可惜他不擅阵法,又伤势过重,多番试探,终究徒劳无功。

头顶响起一声嘶哑的鸟叫声。

萧天权勉力抬起脑袋。

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不知何时飞落在鹤形灯的支架上,担忧地看着他,见他睁眼,小鸟不伦不类叫了两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萧天权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小鸟置若罔闻,拍着翅膀俯冲向萧天权,阵法亮起白光,小鸟被这道光弹了出去,摔落在地上。

萧天权站了起来,走到结界前:“我知你能听懂我的话,那亭瞳非寻常妖物,我身负重伤,不是他的对手,听话,你先离开这里。”

小鸟晕头转向地站起来,蹦蹦跳跳了几步,再次扇着翅膀飞起,这次它跳到了一面墙上,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嘴巴在墙面凸起的部位用力啄了几下。

笼住萧天权周身的白光渐渐弱了下去,同时,那种重如千斤的束缚感也随之消散。

萧天权又惊又疑,试着迈出一步。

小鸟真的打开了亭瞳的结界?

他眸光锐利,看向小鸟。

小鸟尚不知他所想,似往常一般,飞上他的肩头,啄了下他的头发,又拍着翅膀飞到他身前,时不时回头张望一下,似乎是在带路。

萧天权伤势未愈,捂着心口,步履蹒跚地跟在他身后:“你要带我哪里去?”

小鸟“啾”了声。

这回的叫声没有了先前那种沙哑,清澈又响亮,小鸟也高兴自己能叫出这么清亮的声音,兴奋地多叫了两声。

萧天权被带进了一间空旷的大殿,大殿内空无一物,只凿了个四方的池子,池中灵气氤氲,隐隐泛着波光。

萧天权虽未见过这种景观,曾在星辰山的藏书中读过,这些氤氲着灵气的白光提取自其他人的元神,能提炼出这么多灵液,应是有不少人遭到了毒害。

思及小鸟带他进来时,精准地避开每一步陷阱,萧天权眸色微沉,直接问道:“你和此地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当初只当它是只普通的小鸟,现在看来,它对亭瞳的地盘如此熟悉,分明是亭瞳豢养出来的。

小鸟垂下脑袋,浑身的羽毛都耷拉着,弱弱地叫了声,是在向他认错。

“你当真是亭瞳养的?”萧天权心?了半截,“你上星辰山也是受亭瞳指使?”

小鸟摇摇头,又点点头,头垂得更厉害了。

萧天权盯着它,半晌无言。

小鸟默默跳到池边,张开翅膀,做出跳跃的动作。

“你让我下池?”萧天权会意。

小鸟飞了起来,撞上他的胸膛,约莫是要将他推下去。

萧天权长叹一声,低声说道:“罢了。”

这只小鸟是亭瞳的爪牙不错,或许,他和沈摇光掉进亭瞳的陷阱,少不了它的推波助澜,追根究底,它是只鸟儿,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了那么多,为人操控,奉命行事而已。

小鸟见萧天权不动,急得又撞他一下。

这些灵液能医好他的断骨,但这些灵液都是受害者元神炼制,他擅自取用,和亭瞳这等强夺他人皮囊的鬼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不除了亭瞳,将来还有更多人会被他所害,这些东西已经被提炼出来,自己不用,亭瞳也会用,萧天权不是迂腐之人,思量片刻,下了池中。

“诸位的恩情,在下今日受之,在此起誓,必手刃亭瞳,为诸位讨回一个公道。”这些元神既有妖鬼的,也有人的,萧天权感受着灵气中各方生灵的气息,郑重承诺道。

灵息似有所感,疯狂向萧天权涌来,萧天权筋骨残破不堪,进入他体内的灵气,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萧天权承受不住这么多的灵气,“噗”地喷出口血箭,脸色惨白如蜡,倒在灵池中,费力地挣扎着。

小鸟见状,大吃一惊,飞到他身边,不想被他一掌拂落,自己也跌进这池中,身体快速吸收着灵气,宛若要爆裂开来。

它在池中翻滚着发出惨叫,声音从沙哑的“哇??哇??”乌鸦叫,变成了少女娇弱的呻吟。

萧天权偶一抬眸,自大片白光中窥见一具凹凸有致的身体,挺拔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柔软白腻的肌肤,以及满头垂落的青丝,都昭示着这是一具女子的身体。

萧天权目光一颤,手中动作毫不迟疑,从自己身上扯下外袍,抛了出去,严严实实将那具白生生的身体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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