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侯赛因在1979年正式成为伊拉克总統以来,他的家族就垄断了伊拉克大部分挣钱的行业,这几十年的经济垄断让侯赛因家族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侯赛因家族到底有多少钱,这一点众说纷纭。

200...

孙志伟在空屋的土墙根下蹲了整整一小时,直到那辆美军卡车驶离院子,白袍人重新锁好院门,巷子里重归死寂。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一块嵌进墙缝里的石头——不是怕被发现,而是等风。科威特的风向极有规律,日落前两小时,从波斯湾吹来的海风会裹挟着咸涩水汽翻过半岛丘陵,扫过这片贫民聚居区,卷起浮沙,也卷走所有新鲜气味。他需要这阵风替他抹掉最后一丝存在痕迹。

风起时,他起身,拍掉裤脚沾的灰,转身绕到院后。那堵土墙不过两米高,墙头歪斜,几处裂痕里钻出干枯的骆驼刺。他没跳,只是伸手按住墙砖缝隙,指尖微凉——空间悄然探入墙内三尺,无声无息拆解了三块承重砖的粘结结构。再一推,整段墙体便如朽木般向内塌陷半尺,露出仅容一人侧身滑入的窄缝。他闪身而入,动作轻得连沙粒滚落的声音都未惊起。

院内静得诡异。白天交易时堆在墙角的几个木箱已被搬空,只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渗进沙土里,像几条将死的蚯蚓。孙志伟蹲下,指甲刮开一道拖痕边缘的浮沙,底下露出半截暗红油渍——不是柴油,是M1A1坦克液压系统专用的合成润滑油,黏稠、抗高温、带轻微甜腥气。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闭眼辨味。没错,是T-12型号,专用于艾布拉姆斯坦克炮塔俯仰机构。美军仓库里这种油只配发给装甲营维修组,普通步兵连根本见不到。说明那几个白袍人背后,真有能接触到重型装备维修通道的人。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子中央那口废弃水井。井沿青砖斑驳,井口盖着一块锈蚀铁板,边缘用细麻绳捆着三颗生锈的螺栓固定。孙志伟走过去,蹲下,手指抠住铁板边缘一处豁口,轻轻一掀——铁板纹丝不动。他顿了顿,改用指尖抵住螺栓根部,空间无声发力,三颗螺栓内部金属晶格瞬间被剥离重组,表面看不出丝毫异样,内里却已酥软如粉。再掀,铁板应声而起,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地下水腥气扑面而来。

井壁潮湿,苔藓稀疏,但孙志伟一眼就盯住了井壁中段一块颜色略深的砖。那砖缝里嵌着半截断掉的塑料卡扣,卡扣边缘泛着幽蓝冷光——是美军M2步战车车载电台天线底座的标准固定件。他伸手抠出卡扣,背面还粘着一点胶状物,撕开一看,底下赫然是张指甲盖大小的胶布残片,上面印着模糊的阿拉伯文编号:KWD-73-AL-MUJAHIDIN。科威特国防军旧编号体系,七十年代停用,但民间黑市上仍有人沿用老编号标注走私渠道。孙志伟把胶布贴进掌心,空间立刻扫描解析:这是“穆贾希丁”组织的地下中转站编号,隶属一个叫“灰隼”的科威特本地黑帮,首领叫阿卜杜拉·本·哈立德,三十岁,前科威特陆军装甲兵少尉,八三年海湾战争期间因拒绝执行对平民区炮击命令被革职,此后便消失于军方档案,只在劳工聚居区的地下赌场和修车铺里留下零星踪迹。

线索串起来了。美军士兵倒卖步兵武器,是基层士兵的灰色创收;而能把坦克润滑油、步战车电台零件弄出来的人,绝不是普通贩子。阿卜杜拉才是这条链上的真正枢纽——他懂装备,有军方人脉,更关键的是,他恨美军。当年那道炮击令,签发者正是多哈营地现任后勤副司令,现役准将罗伯特·埃利斯。孙志伟记得档案照片里那张脸,鹰钩鼻,左眉骨有一道旧疤,常穿一件熨得过分挺括的橄榄绿衬衫,袖口永远扣到最顶一颗。

夜色渐浓,孙志伟没离开院子。他在井底角落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下面是个仅够塞进两只手的小洞,洞里静静躺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外壳磨损严重,但屏幕右下角还亮着一行微弱蓝字:SIGNAL LOCKED。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喂,老刘,查个人。科威特,阿卜杜拉·本·哈立德,前陆军装甲兵,八三年退役,现在混在阿德达瓦赫西区,代号‘灰隼’。重点查他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跟多哈营地的埃利斯准将接触过,特别是后勤维修账目、备件申领单,还有……”他顿了顿,指尖在电话壳上敲了两下,“查查埃利斯准将名下有没有注册过一家叫‘沙漠之眼’的民用工程公司,法人代表是不是他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沙漠之眼’?有。注册时间是去年十月,主营范围是‘沙漠地表加固与临时设施搭建’,注册资本五十万美元,法人确实是埃利斯夫人。不过……”老刘的声音忽然沉下去,“这公司上个月刚中标多哈营地西侧防沙林带改造项目,合同金额两百三十万,工期三个月,承包商……是科威特本土的‘新月基建’。而‘新月基建’的股东名单里,有三个名字,其中第二个,阿卜杜拉·本·哈立德。”

孙志伟笑了,笑得极轻,像砂砾滚过铁皮屋顶。原来如此。埃利斯准将用老婆的壳公司接军方工程,再层层转包给阿卜杜拉的“新月基建”,名义上是修防沙林,实际呢?防沙林带正建在多哈营地西墙外三百米,紧贴着两个重型装备仓库的后墙。林带底下,早就该挖好了地下通道——不是为偷运,是为“维护”。美军的装备维修手册里明明白白写着:M1A1主战坦克履带更换需在平整硬质地面上进行,但沙漠松沙无法承重,故必须铺设临时钢制基座。而铺设基座,就需要开挖地基,深度至少一米五。一米五,足够埋下三根直径六十厘米的波纹钢管,足够让一辆M2布雷德利步战车拆解后分段运出。

他挂断电话,从井底爬出,将铁板原样盖回,又用碎砖块压住四角。走出院子时,顺手从墙根捡起半截生锈的撬棍,插进腰后皮带里。这玩意儿明天就能派上用场——阿卜杜拉的修车铺就在巷子尽头,招牌上画着一只展翅的灰隼,门口停着两辆蒙尘的丰田皮卡,车斗里堆着几截断裂的坦克履带板,锈迹斑斑,却每一块边缘都打磨得异常整齐。

次日清晨六点,太阳刚烧红地平线,热浪就已蒸腾起来。孙志伟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修车铺铁门外。他没敲门,只是把撬棍往地上一蹾,发出沉闷一声响。门内立刻传来拖鞋踢踏声,铁门“吱呀”拉开一条缝,露出阿卜杜拉的脸——比照片上更瘦,颧骨高耸,左眼下方有道新愈合的刀疤,眼神像淬过火的匕首,直直钉在孙志伟脸上。

“修车?”阿卜杜拉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科威特口音。

孙志伟没说话,只把帆布包往地上一蹾,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三样东西:一罐未开封的M1A1专用液压油,油罐底部贴着张标签,印着多哈营地仓库编码;一把M2步战车舱门铰链扳手,扳手柄上刻着“US ARMY 1989”;最后是一张照片,放大复印,画面里是埃利斯准将在营地阅兵台上敬礼,背景是飘扬的星条旗,而旗杆基座旁,正站着穿便装的阿卜杜拉,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笑容亲密得像亲兄弟。

阿卜杜拉瞳孔骤然收缩,右手闪电般摸向腰后。但孙志伟比他更快,左手已抄起撬棍,棍尖不偏不倚顶在他喉结下方寸许——位置精准,力道却轻,只让皮肤微微凹陷。“我不是来灭口的。”孙志伟声音不高,却穿透热浪,“我是来给你送钥匙的。你修防沙林,缺三根六十厘米的波纹钢管,对吧?我认识能搞到的人。货今天下午三点,送到林带东头第三棵死树底下。你的人去取,我保证,钢管里装的东西,比你卖给美国大兵的步枪值钱十倍。”

阿卜杜拉的呼吸粗重起来,喉结在撬棍下滚动。他盯着孙志伟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咧嘴一笑,刀疤扯开,露出森白牙齿:“钥匙?你倒是说说,要开哪扇门?”

“第一扇门,”孙志伟收回撬棍,弯腰捡起帆布包,声音随热风飘散,“是埃利斯准将办公室保险柜。第二扇,是他家地下室。第三扇……”他抬眼望向远处多哈营地隐约的围墙轮廓,目光锐利如刀,“是你们‘新月基建’账本里,那笔写着‘防沙林养护费’、实际进了埃利斯私人账户的两百七十万美元。”

阿卜杜拉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慢慢退后一步,让开铁门:“进来。咖啡,还是茶?”

“茶。”孙志伟跨进门槛,身后铁门“哐当”一声关死。修车铺里机油味浓得呛人,墙上挂着十几张泛黄的坦克分解图,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零件编号和替换周期。孙志伟目光掠过那些红字,最终停在一张M1A1底盘结构图上——图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圆圈被重重画了三道杠,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备用检修口,非标准设计,仅限紧急排障”。

他端起阿卜杜拉递来的粗陶杯,热茶入口苦涩,却让他舌尖泛起一丝久违的甜意。真正的活儿,现在才开始。多哈营地的仓库里,两套完整的陆军师装备正静静躺在那里,像两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而他要做的,不是偷走它们,是让它们自己睁开眼睛,然后,跟着他走。

当天夜里,孙志伟再次潜入多哈营地外围。这次他没靠近仓库,而是蹲在基地西侧防沙林带边缘,借着月光,用空间一寸寸扫描林带下方。果然,在距西墙三百二十米处,他发现了三根并排埋设的波纹钢管,管径六十厘米,长度十二米,管壁厚度远超民用标准,内壁涂着防锈银漆,漆层下隐约可见美军制式焊接标记。钢管尽头,是两台半埋入沙土的液压千斤顶,千斤顶活塞顶端,牢牢卡着一根直径四十厘米的合金轴——那是M1A1坦克炮塔旋转基座的备用支撑轴,全球仅存三十七根,全部登记在案。

孙志伟嘴角微扬。埃利斯准将以为自己在操控一条黑色供应链,殊不知,他亲手焊死的每一根钢管,都在为别人铺就一条金光大道。而阿卜杜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很快就会拧开第一颗螺丝。不是为了偷,是为了“移交”。

三天后,科威特城郊外一座废弃水泥厂里,十二辆蒙着厚重帆布的平板拖车排成一列。车斗上,三辆M2布雷德利步战车被拆解成底盘、炮塔、动力舱三大件,用工业级尼龙绑带固定得严丝合缝。车体编号已被激光灼烧抹去,只在底盘腹板内侧,用微型刻刀刻下一行极小的汉字:“蓝军·旅级合成实验单位·001”。

孙志伟站在最高处的水泥筒仓顶,看着工人们用吊车将最后一截炮塔吊装到位。夜风卷起他衣角,远处多哈营地探照灯的光柱划破黑暗,像一道道冰冷的审判之剑。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表盘背面,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芯片,芯片上蚀刻着十六进制代码,那是今天刚从埃利斯准将办公室保险柜里“借”来的多哈营地全库物资电子台账密钥。

表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合上表盖,转身跃下筒仓。落地时,脚下沙砾簌簌滚落,汇入无边夜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蓝军的第一支装甲营,已经不再是图纸上的构想。它有了履带,有了炮管,有了能在沙漠里咆哮的心脏。而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演习场上,而在人心深处——比如埃利斯准将明天早上看到保险柜空荡荡时的表情,比如阿卜杜拉数着那笔两百七十万美元时,会不会想起八三年那道炮击令。

风更大了,吹得帆布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无声展开的战旗。孙志伟迈步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拖车,车斗里,M2布雷德利的炮塔正静静矗立,25毫米机关炮黑洞洞的炮口,遥遥指向多哈营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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