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历史军事 > 我在现代留过学 >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耶律迪烈:这是大辽最后一统天下的机会!

送走刑恕后,耶律洪基的眼神就变得冷冽起来。

“南朝要缓伐西夏?”

“这可不行!”

再这么拖下去,兴庆府的党项可能就要炸了。

梁乙逋和小梁太后,梁氏和嵬名家,现在可都在一个城...

小梁太后送走信使,独自坐在垂帘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金线的云纹。那金线是去年冬至时内库新贡的,用的是熙河路运来的上等金箔,薄如蝉翼,亮得刺眼。她盯着那抹金光,忽然想起幼时在兴庆府西宫学射箭,阿兄梁乙逋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拉弓——那时他掌心温厚,指节粗粝,弓弦绷紧时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可如今,那双手若再伸来,怕是要掐断她的咽喉。

殿外风卷黄沙,扑打在朱漆廊柱上,簌簌作响。她唤来掌印宦官李彦忠:“传仁多令公入宫。”

李彦忠躬身应诺,却未挪步,只将腰弯得更低:“娘娘……仁多令公昨日已称病不出,门下言其咳血三升,卧榻不起。”

小梁太后指尖一顿,金线崩断,细芒一闪,刺破食指。一滴血珠沁出,圆润饱满,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泽。她盯着那点红,忽然笑了:“咳血?他上月还骑马射猎,一箭贯双狐,连嵬名浪讹都赞他臂力不减当年。这血,怕是吐给辽人看的罢?”

李彦忠额角沁汗,不敢接话。

“罢了。”她抬袖抹去血珠,声音轻得像拂过窗棂的尘,“去请没藏贤臣。”

话音未落,殿门忽被撞开。不是宦官,而是两名甲胄鲜亮的禁卫,肩扛铁戟,目不斜视直入丹墀。为首者盔缨染血,甲缝里嵌着干涸泥块,显是刚自天都山疾驰而回。他单膝叩地,甲叶铿然,声如裂石:“禀娘娘!梁国相遣快马密报——辽使已启程赴兴庆府,随行三百铁骑,皆披重甲,携契丹狼纛!另有一支辽军,五千精锐,已屯于黑山威福军司,距贺兰山不过二百里!”

满殿宫人齐齐色变。李彦忠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紫檀香几,沉水香灰簌簌洒落如雪。

小梁太后却纹丝未动。她甚至伸手拈起案上一枚青玉镇纸,缓缓摩挲着冰凉玉面,仿佛在掂量它坠地时能砸碎几片砖。良久,才问:“国相信中,可有提及……河西诸州?”

那禁卫顿了顿,喉结滚动:“国相言——若娘娘执意不允,则河西四州,即日改易梁氏旗号。”

殿内死寂。窗外风声骤厉,似万鬼呜咽。

河西四州——凉、甘、肃、瓜。那是西夏真正的脊骨!灵夏之地虽富庶,然沃土尽在宋军兵锋之下;唯河西膏腴千里,牧场连绵,战马年出万匹,铁矿银脉纵横如网。梁乙逋若真割据河西,非但可凭贺兰山险固守,更可勾连回鹘、吐蕃诸部,另立新朝!届时嵬名家只剩一座空城兴庆府,连宫墙上的砖都得拆了卖钱糊口。

小梁太后终于放下玉镇纸。它落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颗将死的心最后跳动。

“传旨。”她开口,声音竟比方才更稳,“着枢密院即刻拟诏:擢梁乙逋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另——加封其子梁乞埋为西平郡王,世袭罔替。”

李彦忠骇然抬头:“娘娘!此乃……此乃授国之权!”

“授国?”她冷笑,“他若真要这国,早派铁鹞子踏平宫门了。他要的,不过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时,还能自称‘奉诏讨逆’罢了。”她起身,裙裾扫过满地香灰,“去告诉那些还躺在榻上装病的宗王——明日午时,太庙前广场,本宫设坛祭天。凡嵬名氏宗室,无论亲疏远近,一律持笏列班。若有不到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铜漏,“漏刻过卯,即削宗籍,籍没家产,子孙永不得仕。”

禁卫领命而去。李彦忠颤巍巍捧来诏书草稿,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将坠未坠。

“写。”小梁太后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朔风裹挟沙砾扑面而来,她眯起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汴京的朱雀门正沐浴在初夏的薄光里,据说小皇帝近日常登宣德楼,亲手为熙河将士颁授铁券。传闻铁券背面,已用新制活字印了野利、没藏两家的姓氏。

“写清楚。”她背对李彦忠,声音被风吹得微散,“诏曰:朕承天眷,夙夜忧勤。今西陲告警,国步维艰,赖国相乙逋,忠贞体国,谋猷深远。特授全权,统摄军政,以安社稷——”她停顿片刻,指尖划过窗棂积尘,“——并敕令,熙河路沿边堡寨,即日起撤除关防,准西夏商旅通行,榷市税额,减三成。”

李彦忠手一抖,墨迹洇开一大团:“娘娘!这……这是资敌啊!”

“资敌?”她忽然转身,眼底竟有几分灼灼亮色,“不。这是放虎归山。”她缓步踱回案前,取过朱砂御笔,在诏尾郑重落款,“梁乙逋若真想灭我嵬名,何须借辽人之手?他只需一封密信递到野利家军帐,说本宫欲借宋军之刀,先屠尽河西梁氏——你猜,那些日夜磨刀的复仇者,会信谁?”

李彦忠怔住。

“所以,”她搁下笔,朱砂未干,“这诏书,是写给野利、没藏看的。也是写给汴京那位小皇帝看的。更是写给……我阿兄看的。”她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以为自己在棋盘上落子,殊不知,这盘棋,从他杀没藏太后那日起,就再无人能独执一子。”

次日巳时,太庙广场黄沙铺地,铜鼎焚香。嵬名宗室百余人按品级列队,冠冕沉重,袍服下摆沾满晨露。小梁太后立于祭坛之上,素衣玄裳,发髻未饰珠翠,只簪一支白玉笄。当礼官高唱“恭请诏书”时,她并未让宦官代读,而是亲自展开明黄卷轴,声音清越,字字如钉:

“……国相乙逋,功在社稷,德配天地。今授尓以全权,统摄军政,便宜行事。凡边关调度、武库调拨、官吏黜陟,皆听国相决断。尔其钦哉!”

话音未落,西南方忽起烟尘滚滚。一队铁骑撕开地平线,玄甲覆身,马鬃系红绸,正是梁氏铁鹞子!为首者银盔未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梁乙逋亲至!他未穿朝服,仅着黑绒箭衣,腰佩长刀,策马直入广场,于祭坛前三丈勒缰。战马人立嘶鸣,铁蹄踏起沙尘漫天。

满朝宗室哗然失色。有人欲拔剑,却被身旁族老死死攥住手腕。

梁乙逋翻身下马,甲叶铿锵。他竟未向太后行跪礼,只拱手抱拳,声震四野:“臣,谢主隆恩!”随即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宗室队列,最终停在仁多令公脸上。后者面色惨白,喉头滚动,竟不敢与之对视。

小梁太后静立如松。待梁乙逋礼毕,她忽道:“国相鞍马劳顿,且入宫饮茶。”

梁乙逋仰头一笑,笑声里毫无温度:“娘娘盛情,臣本不该辞。只是——”他解下腰间鱼符,抛向空中,银光一闪,被侍从稳稳接住,“臣刚收到急报:野利家两万骑,已越乌梢岭,直扑凉州!没藏家五千轻骑,抄小道绕过祁连山,三日内必至甘州城下!”

广场霎时死寂。风卷残香,灰烬如雪。

梁乙逋跨步上前,靴底碾过沙地,直抵祭坛阶下。他仰首,与太后视线相接,一字一句:“臣斗胆,请娘娘即刻下诏——命河西四州守将,开仓放粮,犒赏前来勤王之师!”

小梁太后垂眸,看着他玄色箭衣袖口一道新鲜刀痕,血渍尚未全干。她忽然记起七岁那年,阿兄带她逛兴庆府市集,买了只糖画凤凰。她贪玩摔了一跤,凤凰落地碎裂,阿兄蹲下来,用匕首刮下糖渣,重新捏塑——那凤凰最终比原先更栩栩如生,翅尖还嵌了粒金砂。

“准。”她启唇,声音轻得像叹息,“诏书,本宫亲手写。”

她转身入殿。梁乙逋未跟,反而转身走向仁多令公,竟亲手扶起这位“咳血”的老臣,压低声音:“令公放心,河西粮仓,一粒米都不会少。只是——”他指尖抹过对方颤抖的手背,留下一道淡红血痕,“您府上那三十车皮货,昨夜已运抵黑山威福军司。契丹人说了,一车换一命。”

仁多令公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梁乙逋拍了拍他肩膀,大步流星离去。铁鹞子呼啸跟进,烟尘蔽日。待人马远去,广场上只剩满地狼藉香灰,和宗室们冷汗浸透的朝服。

小梁太后伏在紫檀案前写诏。朱砂未干,墨迹犹新。她忽然搁笔,召来李彦忠:“去查——熙河路牙行里,哪个掌柜,上月从凉州买走了全部的硝石?”

李彦忠一愣:“硝石?那……那是造火药的!”

“火药?”她提笔蘸墨,在诏书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不。那是给野利家的箭镞淬毒用的。”她轻轻吹干墨迹,将诏书推至案边,“送去吧。告诉国相——本宫信他。”

李彦忠捧诏而出,却见宫墙根下,几个扫地宫女正围拢一团,窃窃私语。他走近,听见其中一人压着嗓子:“……听说没藏家那个小将军,昨儿夜里悄悄进了兴庆府东市,买了一匣子胭脂——专挑最艳的朱砂色!”

李彦忠脚步一顿。朱砂色……那不是诏书用的颜料么?

他加快脚步,却不知自己鞋底,正踩过一片悄然飘落的杏花——花瓣边缘微卷,恰似一把未开刃的弯刀。

此时天都山行营,梁乙逋端坐帅帐,面前摊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辽使:契丹援军已过黑山,前锋千骑,明日抵贺兰山口。一份来自熙河:宋军各寨突然增兵,野利家骑兵在乌梢岭北扎营,营帐连绵十里,炊烟如龙。第三份……却是张泛黄纸笺,墨迹稚嫩,字迹歪斜,落款是“凉州童子李元昊”,内容只有一句:“阿舅莫怕,孩儿已把火药埋进甘州武库地窖,引信通向城西马厩。等您旗号。”

梁乙逋久久凝视这张纸,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旧铜镜。镜面斑驳,映不出人脸,只照见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他摩挲镜背,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景宗八年,赐乙逋,以志同心。”

景宗……他父皇。那个被嵬名家毒死的懦弱君主。

帐外,铁鹞子校尉掀帘入内:“国相,河西急报——甘州守将嵬名嘉亮,昨夜暴毙。尸身僵硬,口鼻溢黑血。”

梁乙逋将铜镜收入怀中,起身,抽出长刀。刀锋映着帐顶油灯,寒光如练。

“传令。”他声音平静,“铁鹞子第一、第二军,即刻出发。目标——甘州。”

校尉抱拳欲走,梁乙逋忽又叫住他:“等等。告诉弟兄们——”他顿了顿,刀尖轻点案上那张童子字条,“进城时,别踩碎东市的杏花。”

校尉一怔,随即轰然应诺。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梁乙逋独自伫立,目光投向东南。那里,汴京的晨光正穿透云层,照亮宣德楼上一面新悬的旗帜——赤底金边,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同一时刻,熙河路狄道堡。野利家少将军野利克成摘下皮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手掌。他面前,三十七名党项少年跪坐成排,每人膝上横着一柄新铸的环首刀。刀身未开锋,却已淬过血——昨夜宰杀的三十七头黑羊,血沥入刀槽,凝成暗红纹路。

“记住。”野利克成的声音沙哑如砺石,“你们的刀,不砍西夏人的脖子。只砍——”他指向东方,“砍那些挡在汴京路上的石头。”

少年们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堡外,黄河浊浪奔涌。一只白鹤掠过水面,翅尖沾着几点杏花,飞向未知的远方。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