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爷子为了方便看书写东西,直接在自己眼皮上贴了两个胶带,把下垂的眼睑给拉了起来,实现了物理意义上的矫正。
但每天这么贴着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贴胶带的位置,还因为时间太长,出现了一些过敏反应,变得红了一片,长了不少的小水泡。
已经到了不得不找人看的地步了。
所以夏总编找到了方言。
于是方言就跟着一块去了一趟夏总编的家里。
见到了他们家老爷子。
此时的老爷子已经80多了,他戴着个老花镜,两边眼皮贴着两块胶布。
见到夏总编带着有客人来,连忙起身招呼。
一顿寒暄后,方言问起老爷子的情况。
“就是半年多以前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人上了年龄嘛,我看好多人都有这种情况,我这个稍微严重一点,有点影响看东西了,之前我也问过其他人说这个是眼肌无力,上年龄后多少都有点,我也就没太当回事了,贴了胶带
一样能够看清楚,就是这胶带啊,搞得皮肤有点过敏,现在贴也不是,不贴也不是......”老爷子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点点头,这种情况其实不是啥大问题,眼睑下垂,在西医这块儿认为多数都是因为动眼神经受损或者炎症造成的,治疗效果都是消炎,但是效果都不怎么好,所以哪怕就算去找医生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但是中医里研究这个病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它属于“睑废”。
多数都是因脾虚气弱,中气下陷,以致眼睑区脉络失和,气血瘀滞,胞睑失于濡养,引起眼肌松弛不收所致。
所以治疗通常都以益气养血、濡养经脉,升眼睑的治疗方案。
“师父,要不这个病人让我来吧?”这时候跟在一旁的安东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看向安东:
“你对这个病有什么看法?”
安东对的方言回应道:
“这个病症在最近,我在针灸临床接触过,病人已经出院了。”
安东说的针灸临床,其实就是每天早上方言去查房,他跟着老范还有袁青山一起做针刺治疗的事儿。
现在因为病人已经多了,又招收了不少新的医生,所以方言查房不会每个病房都去看,而是只查属于自己的那些病房。但是老范、袁青山还有安东他们不一样,他们需要每个病房都去看,只要需要针灸的那些病人,他们都会
去做治疗。
也就是说,安东最近见过的病人,方言未必见过。
方言点了点头,对着安东说道:
“行,那既然你见过类似的病症,那你说说怎么治吧。
安东看了一下病人,对着方言回应道:
“夏老爷子两眼睑裂变小,眼皮松弛下垂,睁开困难,视野受限,应该是脾虚气弱,中气下陷导致的。用针灸治疗一个疗程,再配合补中益气,应该就能治好。
这时候一旁的老夏对着安东问道:
“都还没摸脉,你就知道是脾气虚弱、中气下陷?”
安东一愣,他倒也不是被夏总编给问到了,反倒是认为夏总编作为人民卫生出版社的总编辑,怎么也得懂点中医的望闻问切吧?居然这么弱智的问题。
不过他看到方言的眼神,立马知道自己确实应该解释解释才对。
于是说道:
“夏总编啊,中医里有个说法叫五轮学说,眼睛的不同部位对应不同的脏腑,眼皮在五轮里面叫肉轮,对应的是脾脏。脾主肌肉,眼皮上的肌肉就归脾管。脾虚气弱,肌肉没力气,眼皮抬不起来就往下耷拉,这就叫睑废,也
叫上胞下垂。”
“当然不止这个,您在看老爷子的脸色,面色萎黄没有光泽,这是脾虚的典型表现。再看老爷子的精神,他神色疲惫,说话声音也不高,有气无力的,这就是气虚。还有,这人一上了年龄,脾胃功能慢慢就会减弱,这也符合
脾虚气弱的发展规律。”
“也就是为什么很多老人也会出现这个症状。”
“当然了,望诊只是初步的判断,最终还是要摸脉看舌头综合起来才能诊断。不是说接下来就不做其他判断了。”
夏总编听到过后,这才点了点头。
方言对着夏总编说:
“让他试试吧,这个病其实不是什么大毛病。”
夏总编听到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安东继续。
很快,安东就上去摸脉,看舌苔。在舌头吐出来的时候,方言看到舌淡红,苔薄白。
舌淡苔白就是脾虚之象,非常典型。
是印证了他刚才的面诊判断。
摸了,左手摸右手,摸完过后,安东对着方言说道:
“脉沉细,右边脉更弱,确实是脾虚气弱。”
方言点点头,也没说去再复诊一下脉象,因为这个病症确实是太典型了,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不过就在方言以为接下来全部交给安东就行了的时候,安东却对着方言说道:
“师父,您摸一下吧。”
他指着夏老爷子的手示意。
这个举动就让方言有些迷惑了,他不是已经摸好了吗?刚才说的也很确定,这时候却让自己来复诊确认?
是对自己突然没有信心了?
方言和安东相处了也有这么久时间了,对于这个徒弟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在自己有把握的情况下,他是根本不会让其他人跑出来兜底的。
就像是他当初在刚学中医没多久,就敢给自家隔壁的阿姨扎针一样。
他都已经按照书上写的,给人家扎完了一个疗程后,发现效果不太好,才跑过来问方言的。
所以他这个举动让方言有些错愕,而且很快,方言反应过来,他看到安东格外严肃的表情,意识到这根本就是摸到啥其他问题了,但是不好讲,所以才让他来确认的。
夏总编和他老爹都没觉察出问题,只当是徒弟摸完过后,师父要复诊一下。
方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便走了上去,在安东原来坐的位置坐下后,伸出手指搭在了老爷子左手的寸关尺上。
摸完了左手又摸右侧,然后他没有下结论,而是对着老爷子问道:
“老爷子,除了眼睛下垂,还有没有感觉其他地方不舒服?比如说胸闷、出气有些困难,或者心跳的厉害?”
夏老爷子点点头说:
“有时候走远点或者上楼过后会有点,但是老毛病了,年龄大嘛,很正常,哪能像你们小伙子一口气就跑上来?”
方言又接着问道:
“那晚上睡觉怎么样?能躺平吗?会不会睡着睡着被憋醒?”
“有,我睡觉打鼾。这躺平没问题,就是打鼾打着打着会被自己憋醒。我如果往脖子后面垫个稍微高点的枕头,就会好很多。”夏老爷子对着方爷说道。
说完过后,他对着方言问:
“怎么?不是说治我这眼皮吗?怎么又问起这些来了?”
方言说道:
“哦,我就是在想要治,干脆全部治了呀。”
这时候夏总编也说:
“对呀,中医讲究人是个整体,西医才是哪疼治哪里。而且人家方言来都来了,肯定是把你全身毛病都看完嘛。”
夏老爷子听到这里,恍然的点了点头。方言则是继续问道:
“那你手脚有没有发麻的时候?”
“你别说,偶尔还真有,左手麻的时间比较多。”夏老爷子回应道。
到这会儿,夏家父子两人都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的,不过方洋后面越问越细,老爷子虽然一一回答,但夏总编这会儿在旁边听着,脸色却慢慢地变了。
虽然没当过中医,但却看过不少中医的治病过程。如果只是简单的病症,肯定不会问这么细的。方言问的这些,前面还能解释为作为朋友要对家里的老爷子负责一些,但是现在越问越多,夏总编感觉就不对劲了。
“他的眼皮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他终于忍不住对着方言问道。
这时候方言也问完了,摆摆手说:
“眼皮的事不大好治,就是吧,老爷子年龄大了,身体其他方面也得注意注意。”
方言说的很委婉,但夏总编听出了弦外之音。
接着,方言对安东说:
“眼皮这块,您医的判断基本没错,你说说接下来针刺配穴吧。”
方言的语气很轻松,又像是进入了测试徒弟水准的阶段。夏总编见状,一时也拿不准,只能在旁边看着。安东听完后说道:
“是这样,我取穴打算取合谷、足三里、三阴交左右,然后在阳白、攒竹、鱼腰、丝竹空、睛明、四白、头维、太阳,针刺以平补平泻法,留针30分钟,每隔10分钟行针一次,针感以两眼周围感觉酸胀发热为度。”
方言点了点头:
“远端取足三里、三阴交,补中益气、养血活血,让气升陷举,血充脉通,局部取眼周的阳白、鱼腰、丝竹空、太阳、四白、睛明,以疏导眼区精气、调畅血脉、濡养眼目。远近相配,共达健脾益气、活血通络、濡养眼肌之
功,可以,挺成熟的一套方案。”
安东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干笑,然后说道:
“那个中药嘛,我就先不开了,师父您看的问题更多一些,到时候您来开。”
这小子并没有因为方言的夸奖而露出高兴的神色,反倒是小心翼翼地说,中药他就不开了。
本来遇到这种问题,开个补中益气丸就完事,结果他反而不开,很显然是这小子也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问题。
只不过师徒俩在这里打哑谜,夏家父子俩却压根没听懂。
“瞎,既然都敢下针了,开个药也没问题,开呗。”夏老爷子倒是浑然没当回事儿,心想着,这孩子跟着方言学了这么久,说的头头是道,让他开个药就开嘛,无非就是治疗一下眼皮子,还能吃死人不成?
方言笑了笑,对着夏老爷子说道:
“老爷子,安东他是没开药的经验,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人在做针灸,药还是我来开吧。您身体大了,身体其他地方也得跟着调一调,光治眼皮属于治标不治本,过阵说不定还得掉下来。我给您来开方子,综合性的调理
调理,不光眼皮能治好,连带着胸闷手麻这些毛病也能轻点。”
老爷子说道:
“嘻,你就谦虚了吧,谁不知道你方言可是神医啊,绝对能调理好的。’
老爷子对方言更是表现出了很大的信心。
方言只能笑了笑,然后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起了方子。
这次他写方子写得不快,一边写一边想,偶尔停下来还琢磨一下,然后才写上去。
安东那边已经开始拿出方言给他配的道家金针,以及消毒的酒精和棉花,给老爷子穴位开始消毒了。
夏总监在一旁看着方言写方子,他其实也看不太懂,只是心里在犯嘀咕,不就眼皮的事吗?犯得着这么斟酌,反复推敲?还开了这么多味药,越看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老爹这问题应该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等到方言这边开好了方子,然后安东那边也开始扎起穴位了。
方言把方子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后说:
“就直接在隔壁东直门医院抓吧,先抓7副,每天一副,早晚各喝一次。药不猛,都是调理的,很温和。”
“喝完过后再来找我,我到时候再看情况调一调。”
说着,方言就把方子递给了夏总编。
夏总编看了一眼,对着方言点了点头:
“谢了。”
“客气了不是…………….”笑了笑,看了一下安东下针。
道家金针是方言给安东配的,刚好他这段时间又跟着老范和袁青山这两个南北道家正宗在治病,对于这金针的正确使用办法倒也是炉火纯青,那手法很稳进针快准轻,老爷子表情都没怎么变,还有心情和安东聊天。
闲扯一些安东跟着方言学医的问题。
看得出来,老爷子也是一个豁达的人,说说笑笑,一点不紧张。
方言看着安东下完针后,点了点头说道:
“水平见长。”
安东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对着方言问道:
“师父,您要加穴位不?”
方言摇了摇头,他知道安东是想问他要不要解决一下其他问题。
我这会不方便说,所以他也没继续讲。
反倒是夏总编这会更加肯定,自己老爹绝对有其他问题,眼前这师徒两个人不方便说。
“这扎针不是还要半个小时吗?要不这会,方言你就跟我一块去隔壁医院捡个药。”夏总编这时候找了个借口啊,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看了夏总编一眼,知道老夏肯定是听出言外之意了,点点头说道:
“行,我也好久没去那边了,过去看看他们药房里是不是道地药材。”
夏总编听到方言答应,转过头来还对着自己老爹笑道:
“说起来方言也是那边的挂职专家,结果他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光领别人工资,要不是给你拿药啊,他估计得春节前领单位福利会才会过去了。
听到这话,老爷子哈哈直乐。
让他们两个人快去快回。
于是,方言便和夏总编两人出了门。
刚一出门,走出过道,到了楼梯口,总编就一把拉住方言的衣袖一改刚才的轻松,一脸严肃地问道:
“现在没其他人了,你给我说说我们家老头子啥问题?”
方言转过头,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哎呦,大哥别紧张,不是什么急症,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你别还是一脸严肃,对着方言说:
“什么叫一时半会不会有事,也就是说后面会出事是吧?我跟你说啊,你有啥问题一定别瞒着,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好不好?我们家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如果老爷子真有啥毛病,我得都通知通知,免得到时候打个措手不及。”
方言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行,那我就跟你直说了。老爷子心脏方面有些问题,应该是冠心病,有心律不齐、心功能也不太好的问题。他晚上打鼾憋醒、左手发麻、上楼胸闷,这些都是信号,而且他右寸脉有滞涩感,说明肺里有积滞,具体是什么不
好说,可能是慢性支气管炎,也可能是肺气肿,出现的不是一两天的,是慢慢攒出来的。”
“那......那他半年前体检,给我说没问题啊。”夏总编对着方言说道。
方言对着他说:
“你别听老爷子怎么说,你得去医院调一下他的检查报告。”
“可能半年前检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应该能看出点什么。年龄大了,要说检查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这基本上很少见。哪怕就算是我师父那种能够全国各地甚至全世界乱跑的,他也有些小毛病,只不过是害怕家里人担
心,所以说都说自己是正常的。”
“人上了年纪,怕给儿女添麻烦,又害怕吃药把自己给吃坏了。讳疾忌医,都是这样的。”
夏总编听完过后,点了点头说:
“他体检就在隔壁医院做的,咱们去拿药,顺便把报告给调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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