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 > 都市言情 > 重生1977大时代 > 第1788章 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

李可染正襟危坐,把左手稳稳放在了小几上说道:

“劳烦方大夫了。”

他听到刚才方言说的话,还是相当震惊的,一个人光是靠看就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都说这个方言是多厉害,之前还没觉得,今天人家给他现场演示一番后,他算是服气了。

就让方言给他看看,看看到底能看出些什么问题来。

方言用手轻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开始凝神感受脉象的跳动。

屋里众人也随着方言手指落下,安静了下来。

几位老先生都收了话头,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方言诊脉。

起初,方言的神色还很平和,可随着指尖感受的时间越长,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脉象和他想的有点差别,他微微加了几分力又感受了一分多钟,才缓缓收回手,对着李可染道:

“李老,麻烦换右手。”

李可染看到方言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的。

不过面上却没显出来,依言换了右手,只是刚才那点漫不经心,这会儿散了大半。

方言再次搭脉,这次凝神的时间更长,屋里的气氛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来。

季羡林和金克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担心,他们认识李可染几十年,从没见哪个大夫给他诊脉,诊得这么郑重。

足足两分钟,方言才缓缓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向李可染,表情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好像是思考了下措辞后,才开口道:

“李老,您刚才说,自己只有高血压和肩颈腰椎的劳损,其他都没事?”

李可染心里又是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每年体检,西医也就说我高血压,其他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就是偶尔累狠了,有点心慌,歇一歇就好了,不算事儿。”

“这可不是不算事儿。您这脉,弦劲而硬,如按弓弦,确实是长期高血压、肝阳上亢耗伤肝阴的典型征象。”

“更要紧的是,尺脉虚浮无根,重按全无,是肾气耗损,根本不固的表现。”

“而且脉律间有歇止,止而复来,在中医里是典型的促脉,代表这是心气耗伤,心血瘀阻,累及心脏的表现。”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一片寂静。

李可染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努力保持镇定的对着方言问道:

“方大夫,您是说......我的心脏出问题了?”

“可我体检,心电图没查出什么大毛病啊!”

“都说我健康的很呢。”

旁边的季羡林也开口:

“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心脏不舒服,就只说累了有点心慌,我们都以为是熬夜画画熬的呢!”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要说这累久了心慌,他们其实每个人都有过这种经历。

方言环视一圈众人,然后解释道:

“中医和西医的检查有点不一样,西医的心电图,只有在症状发作的时候,才大概率能查出异常,平日里静息状态下,很可能看不出什么。”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可染,问道:

“李老,您自己想想,是不是熬夜画完画,会觉得心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偶尔还有针扎似的刺痛?”

“爬楼梯、登山上坡的时候,比同龄人更容易喘,甚至会心慌得厉害,要歇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李可染听到方言的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登黄山的时候,学生们都以为他体力好,爬得比年轻人还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陡坡处,他心口就闷得厉害,心慌得直打鼓,只能靠着屏息硬撑,下来之后躺了两天,不是累的,是心口一直发慌,不敢跟旁人

说,怕别人说他老了、不中用了。

还有熬夜画完画,常常半夜里心口发闷,坐起来喘半天气才能好,他只当是烟抽多了,熬夜熬的,从来没往心脏上想,更没跟任何人提过。

这些他都没给其他人讲过的细节,竟然又被方言一口说中了。

“你......你说的这些,都对。”李可染的声音低了几分,表情也不再镇定,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渗出了一层薄汗。

“那你刚才不说!?”一旁的季羡林瞪大眼睛,感觉老李同志看个病都藏着掖着的,属实莫名其妙,还得靠方言猜出来才承认。

“我一直以为是累的,歇一歇就好了,从来没当回事......”李可染这会儿声音都没什么底气了。

“这哪里是累的。”方言叹了口气。

他其实可以理解李可染的心态,一个人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身体很强,状态很好,体检过后也没啥大问题。

加上周围人也都经常说他身体好,那么这个标签会成为他某种人设。

甚至下意识的就会把这个标签给贴的更牢靠。

哪怕是本身身体有点不适,他一般也不会拿出来讲,就是害怕破坏掉了自己这种人设。

都是自己给自己设定的条条框框。

一个本身身体就很好的人,突然说自己身体不好了,就像是打破了金身一样难受。

但是方言现在检查出来了,还是要给他讲清楚的:

“您这心脏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几十年高血压控制不佳,早就累及了心脉,常年熬夜作画,精神高度紧张,心火暗耗,把心气心血一点点掏空,再加上久坐久站,经络瘀阻,心血运行不畅,早就有了瘀堵的根儿。”

“您能登黄山、能站着画一天画,全靠先天底子厚、正气足,硬撑着没让症状显出来,可内里的损耗,早就已经在了。您觉得是小毛病,可再这么硬撑下去,哪天正气耗空了,就不是画画手抖、失眠心烦的事了,到时候想

调,都难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可染心上。

他这辈子,什么苦都吃过,战乱流离、什么风浪都扛过来了,唯独怕两件事:

一件是握不住画笔,画不了画;另一件,是自己身子垮了,把这辈子想画的东西,想留下的笔墨,都带进土里。

他之前总觉得,自己身子皮实,熬一熬,撑一撑就过去了,时间不等人,他要把失去的十年补回来,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硬撑的这些年,身体还是已经熬出了问题。

方言说道:

“哪怕就是钢铁做成的机器,也可能出故障,身体好的人不代表就不会生病,西医里面的高血压指标,在中医里面其实是没有的,所谓的高血压现在的中医认为只是身体出问题后表现出来的一种表现,不是病根。’

“如果只是吃扩张血管的药来降低血压,其实根本上的问题是没有解决的,只是看着数据好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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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几十年的肝阳上亢,看着是血压高,其实根据我来看,根子上应该是是肝肾阴亏在先,然后您伏案作画,凝神入髓,肝开窍于目,久视伤肝,还有久坐伤肾,熬夜耗阴,肝阴肾阴一点点耗干了,水不涵木,那肝阳就像

没了水浇的柴火,只能一个劲往上窜,血压才会居高不下。”

“你想想,是不是每次长时间作画后检查血压就特别高?”

李可染张着嘴,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会儿他已经不敢藏着掖着了。

按照方言这个说法,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严重了。

方言继续说道:

“所以这阳亢久了,又会反过来耗伤阴液,就像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越热越少,到最后不仅肝肾亏空,连带着心气心血都被耗干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您刚才说累狠了心慌,歇一歇就好,可这歌,只是让您耗空的心气缓过来半分,那亏掉的根本,半分都没补上。”

“就您登黄山硬撑着爬坡,熬夜硬撑着作画,全靠一身先天正气顶着,可正气就像灯油,您只耗不补,总有油尽灯枯的那天。”

“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握笔作画,连起身都难,您想补的那十年,反倒要被这硬撑的身子给耽误了。”

这话落定,李可染放在膝上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那只画过万里河山、千峰竞秀的手,此刻竟有些握不住力了。

方言见到他这样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这也不是故意把情况说得严重,中医在一些条件下,患者听话是不用把事情说得太严重的,毕竟恐伤肾,患者胆气被吓没了,治疗起来更是困难。

但他今天这么说,主要是李可染这个脾气的原因,不把事情给他讲清楚,他后面治疗肯定不会当回事。

一个猴有一个拴法,中医治病里面专门就有说这块儿的。

和西医不一样,中医治病还得看患者的性格来。

特别是在古代统治阶级中,特别的有讲究,怎么说话才能让患者听自己的,甚至有人专门写过类似的技巧在书里。

最早就有记录的是:

“且夫王公大人,血食之君,骄恣从欲,轻人而无能禁之,禁之则逆其志,顺之则加其病,便之奈何?治之何先?”

“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虽有无道之人,恶有不听者乎?”

到了明代,著名医家李中梓在他的传世著作《医宗必读》里,专门写了一篇《不失人情论》,堪称古代中医医患沟通的教科书级攻略。

唐朝的孙思邈其实也写过类似的,只不过没有编撰成专门章节。

其中更多是自己的经验之谈。

方言看书多,见过的人也多,当然知道面对这种脾气的病人该怎么说话。

见到李可染这会儿的状态,方言知道接下来自己在开药,他应该是会上心了。

自己的医嘱他也应该会遵守了。

不过方言这话倒是给一旁其他人也给吓着了。

季羡林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才主动对着方言问道:

“那个......他这情况,现在调还来得及吗?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来得及。”方言听到季羡林的话,转头对着他说道:

“好在李老先天底子厚,脾胃运化没垮,正气虽耗,却没到竭绝的地步。”

“只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硬熬了。我刚才说的促脉,虽是心气耗伤、心血瘀阻,却还没到胸痹重症的地步,现在干预,不仅能把心慌胸闷的症状消了,连带着高血压、腰颈劳损,都能一起调过来。”

金克木在一旁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该怎么调?他这人,一拿起画笔就什么都忘了,你让他歇着,比不让他画画还难。”

这话一出,李可染下意识抬了抬头,眼里藏着几分忐忑,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大夫让他封笔静养。

笔墨是他的命,真要让他放下画笔,比要了他半条命还难受。

方言看在眼里,摆摆手说道:

“不用封笔。李老这辈子,笔墨就是心气,硬让您不画,反倒堵了气机,于养病无益。我只给您定几个规矩,您照着做,既能安心画画,也能把身子养回来。”

“就定规矩就行了?”李可染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方言点点头。

李可染当即说道:

“您请讲,我一定照做,绝不含糊。”

“第一,作画的时间要改了。”方言说道。

李可染听到后下意识地点点头,其实这个不用方言说,他也知道要改才行了。

“您之前总熬夜作画,认为这样安静没人打扰,脑子里的想法也多,但是身体可不是这样的,要知道晚上正是内脏修复休养养阴藏精的时辰,您反倒耗神劳心,等于一边蓄水一边放水,永远补不上来。”

“以后作画,改在清晨卯时之后,太阳出来了,阳气升发,此时凝神作画,既不耗阴,还能借阳气养气机。

“哪怕你早点起来都没事儿,熬夜是晚晚不行的。”

“我就给您定个规矩,夜里十点之后必须停笔,热水泡脚,静坐一刻钟,不管画到哪一步,墨有没有干,都必须放下。”

李可染点点头,说道:

“这个没问题,我其实也不是非要这段时间作画才能画得好,您既然说了,那我肯定照做。”

要是换做之前,方言这么说,他肯定说自己身体自己清楚,然后压根不听医生的,但是方言这会儿说了后,他就一点不反驳,还要证明自己能办到。

所以,华夏人总是喜欢折中这句话是一点没错。

“第二,作画的节奏要改。”方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您一站就是一天,一坐就是半宿,久坐伤肉,久伤骨,久视伤血。以后每作画一个时辰,必须停笔,起身缓步走十分钟,按揉内关、太溪两个穴位,各三十六下,闭眼

调息,把散出去的神收回来。登黄山那样的硬撑,往后绝不能再有,爬坡上坎,走三步一步,别拿身子赌意气,更别跟年轻人比快慢。”

李可染点点头:

“没问题,就是这个穴位您得教教我在啥地方。’

方言说道:

“这个自然,待会儿我就教您。”

“行,那您说第三是什么?”李可染说道。

方言说道:

“第三,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必须按时服用。烟能少抽就少抽烟草辛温燥烈,最耗肺阴肝阴,您这身子本就阴亏,等于往火里添柴,再好的方子也抵不住这么耗。”

“那我戒了!”李可染说道。

方言却摆摆手连忙说道:

“戒可不行,至少你病治好之前不行。”

这话一出,李可染一怔:

“啊?不能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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