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班主任来了,王老师连忙迎上去,压低了声音,把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前因后果快速跟班主任林文彬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句:“两个孩子看着没受什么伤,就是捂着肚子喊疼,主要是赵正义动手打人,还有.......孩子们
嘴里牵扯到了方言先生。”
林文彬的眉头瞬间就皱紧了,目光扫过地上蹲着的两个孩子,又落在梗着脖子站在中间的赵正义身上。
他先没说话,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在两个孩子的腰腹、胳膊腿上仔细按了一遍,又捏了捏关节,确认只是皮肉受了点震荡,没伤筋骨、没动内伤,连块淤青都没留下,心里先松了口气——这小子下手是真有分寸,全往肉厚
的地方打,只疼不伤。
还好还好!
“都站直了,哭什么哭?”林文彬站起身,对着两个还在抽鼻子的孩子冷声道。
两个孩子立刻止住了哭,怯生生地站好,头埋得低低的。
能够进精英班的孩子都是人精,林文彬经过一学期的相处,已经习惯不把他们当普通孩子了。
这会儿哭哭啼啼的最多有两成是真的,八成是装给其他人看的。
周围的孩子看到老师来了没先呵斥新来的赵正义,也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再乱说话了。
都知道林老师的脾气,最烦的就是班上拉帮结派排挤人,也最恨学生学艺不精还嘴硬。
上学期也不是没收拾过他们班的人。
说是这种人以后医德肯定有问题,直接就打去普通班了。
林文彬的目光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挑头的李刚身上,语气严肃:
“李刚,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光说人家打人,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说清楚。”
李刚被他看得一缩脖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嘟囔起来:“他......他是半路插班进来的,上学期的课一天都没上,开学直接就进了咱们班,我们不服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孩子瞬间就炸开了,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对!我们去年考了三次才进的精英班,他凭什么直接插进来?”
“咱们班是末尾两个淘汰去普通班,他一来,不就多了一个人抢名额吗?”
“上课老师讲十二经络,他总插嘴,说他师父教的不是这样的,显摆他懂的多,看不起我们!”
“就是就是......”
很显然赵正义同学是惹众怒了。
木秀于林,鹤立鸡群,都不是啥好事儿。
孩子们越说越激动,把憋了一天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林文彬这才彻底明白了症结所在。
这个学校本就是照着体校的模式办的,精英班更是末尾淘汰制每个学期期末考,班里最后两名降到普通班,普通班的前两名才能考进来。
班里一共就那么多个名额,盯着的人不计其数,能进来的孩子,哪个不是自己拼着,天天背书认穴,就怕被淘汰下去。
能够进来的,一个个都牛逼的很,自认为自己已经站在全校金字塔尖了。
赵正义空降插班,在这些孩子眼里,等于凭空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留在精英班的机会。
再加上这孩子第一天上课,就敢当着全班的面,补充老师讲课里没讲到的细节,张口闭口就是“我师父教的”,一口地道的医理说得头头是道,老师都点头认可,孩子们本就憋着嫉妒和不服气,下课堵着他理论,也是意料之中
的事。
“就因为这个?”林文彬听完,脸色更沉了,“就因为人家插班进来,你们就拉帮结派堵着他?就因为人家懂的比你们多,你们就骂人家显摆,还骂人家师父?”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了几分,震得孩子们都不敢吭声了:“我开学第一天就跟你们说过,咱们精英班,先学做人,再学医术!你们嫉妒人家比你们强,不想着好好背书赶上去,反倒想着抱团排挤人?这就是你们学的中医
之道?”
“还有,谁告诉你们他是走后门进来的?”林文彬冷笑一声,说道:
“他入学考试,中医基础、经络穴位、汤头歌诀三门,三门满分!你们有功夫在这儿嫉妒人家,不如看看自己的入学考试成绩,有几个能考过他的?”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都傻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向赵正义的眼神里,不服气少了大半,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他们都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屁孩是靠师父的名气走后门进来的,没想到竟然考了全班前三。
一直梗着脖子没说话的赵正义,这时候才抬起头,小眉头皱着,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服气,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上课的时候,李老师讲足阳明胃经的循行,没讲透腹部穴位的取穴分寸,我补充我师父教的内容,是怕你们学错了,以后扎针要出大事的。”
“下课我跟你们说,你们上学期落下的内容,我师父给我讲过,你们要是不懂,我可以教你们,大家一起学明白不好吗?”他越说越气,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结果你们不听,还说我显摆,说我师父教的都是歪门邪道,说我不
配待在精英班。你们骂我可以,骂我师父,就是不行!”
“我师父教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骂我师父,我跟你们讲道理,你们讲不过就要跟我比划,现在输了又去告老师,你们算什么精英班的学生?讲医理讲不过,动手也打不过,就会背后说人坏话!”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孩子们,一个个都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部分是不好意思的,大部分是被气着了。
精英班的孩子就没一个是善茬,他们已经竞争了一学期,这学期刚开校空降来了这么个家伙,有背景还有实力关键是他那种话里话外都带着的淡淡藐视感,让人相当的不爽。
林文彬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又是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孩子们心胸狭隘,嫉妒心重,还敢诋毁方言。
笑的是赵正义这小子,真是硬气,一副有理走遍天下,半点亏都不吃的样子,就是少了方言的圆滑温和。
这样的人他是喜欢,但是又觉得这小子肯定要吃亏。
不过回头一想他背后的靠山,又释然了。
小孩子懂什么,他有理,有靠山,有实力,他能知道什么叫低调?
林文彬看着底下一群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还憋着不服气的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群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九岁,最小的就是赵正义,七岁。可一个个都是从全BJ甚至周边省份层层筛选出来的好苗子,从小被家里捧着,老师夸着,进了这淘汰制的精英班又卷了整整一学期,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最认
的就是“真本事”三个字,最恨的就是“走后门”“搞特殊”。
他没再厉声训斥,只是抱着胳膊,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怕什么,怕他来了,多一个人抢名额,你们就多一分被淘汰到普通班的风险,对不对?”
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却都用眼神默认了。
“那我今天就把话给你们说死了。”林文彬的声音掷地有声,“赵正义的入学名额,是院里特批的单独名额,不占咱们班原本的二十个固定编制。这学期期末,依旧是末尾两名降到普通班,不会因为他多一个人,就多淘汰一
个。你们担心了一天的事,从根上就是瞎担心。”
这话一出,全场非但没松气,反而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孩子们,这下直接喊了出来,眼里的敌意和不服气半点没消,反倒更盛了:
“特批?那不就是走后门吗!”
“对!我们都是考了三次,层层筛选才进来的,他凭什么特批?”
“就算不占名额,他走后门进来的,也不配待在我们精英班!”
“就是!仗着自己师父有名气,就搞特殊,算什么本事!”
一句比一句尖锐,孩子们的脸都憋得通红,不是窘迫,是实打实的愤怒和不服。
他们熬了这么久,背了无数的汤头歌、认了上百个穴位,考了一轮又一轮,刷下去几十上百个同龄人,才挤进这二十个名额的精英班。
在他们眼里,这个班的含金量,就来自于“凭本事考进来”这六个字。
现在突然来了个“特批”的,哪怕不占他们的淘汰名额,也等于一巴掌拍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上——合着我们拼死拼活考进来的地方,有人靠着背景就能直接进?
林文彬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踩了雷。
他忘了,这群在淘汰制里卷出来的孩子,最敏感的从来不是“多一个竞争对手”,而是“公平”两个字。“特批”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能力出众破格录取”,就是明晃晃的“走后门”。
他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站在中间的赵正义先炸了。
小家伙往前迈了一步,小胸脯挺得笔直,奶声奶气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震得全场都安静了:“我不是走后门!我是凭本事考进来的!”
“凭什么本事?凭你有个有名的师父?”李刚梗着脖子喊了一句,周围的孩子立刻跟着附和。
“我入学考试三门全满分!”赵正义的眼睛都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林老师刚才说了,你们谁不服,就跟我比!比认穴,比汤头歌,比医理,比什么都行!你们赢了我,我立刻就走,不待在这个精英班!要是我赢了,你
们就给我师父道歉!给我道歉!”
小家伙话说得斩钉截铁,半点怯场都没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浑身都是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有什么可牛的,满分谁没考过似的?”在一旁的李刚不服气地说道。
“就是!考一次满分看把你牛的。”又有人搭腔了。
精英班嘛,都是尖子生,考试也不是一两回了,拿满分的时候还是有的,而赵正义小朋友明显是没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他以为老师当初出的题目考满分其他人做不到。
诚然,一次性考三个满分,确实有点难度,但是其他孩子可不管你这些,只要我考过满分,那你就没什么可牛的。
林文彬却被整笑了,看来这些孩子还是没发现差距啊,人家赵正义考满分是因为那些出的题目就只有那些分,不是他的上限只是那些题目。
林文彬抱着胳膊摇了摇头,眼底却没了刚才的严厉,反倒多了点看热闹的玩味。
他太懂这群孩子了,一个个都是十里八乡挑出来的神童,从小在夸赞里长大,进了精英班又卷了一学期,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哪里肯认一个七岁的空降兵比自己强?别说三门满分,就算十门满分,他们也能嘴硬一
句“题目简单”“提前划了重点”,唯有真刀真枪地比一场,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本事比下去,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行,满分谁都考过,这话倒是不假。”林文彬收了笑,语气陡然严肃起来,“那咱们就不说入学考试的卷子了,省得你们觉得我偏帮他。咱们就比你们上学期整整一学期,天天背、天天考的核心内容——《黄帝内经》。
这话一出,孩子们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腰杆都挺直了。
《黄帝内经》是他们上学期的重中之重,素问里的重点篇目,个个都背得滚瓜烂熟,这可是他们的强项,哪里会怕一个七岁的孩子?
李刚立刻梗着脖子喊:
“比就比!谁怕谁!不就是背内经吗?我们背了一整年,还能比不过他?”
“好,规矩简单。”林文彬抬了抬手,压下了喧闹,“分两轮,第一轮比背诵,我随机抽篇目,谁背得全、背得准,就算赢;第二轮比理解,我出题目,你们讲清楚原文的医理,还要说清在临床上怎么用,谁讲得透,用得对,
就算赢。两轮都赢了,才算真有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要是你们赢了,我亲自跟院里申请,赵正义的名额作废,让他跟普通班一起参加升学考,考进来才算数;要是赵正义赢了,你们所有人,当众给赵正义道歉,给方言先生道歉,以后再不许提“走后门”三个字,敢不敢应?”
“敢!”李刚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身后的几个尖子生也纷纷点头,满脸胜券在握。他们背了一整年的内经,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七岁的孩子?
赵正义也半点不怯,小胸脯一挺:“我应了!输了我立刻走,赢了你们必须给我师父道歉!”
而教学楼的廊柱后面,安东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到方言耳边:
“这有什么好比的?”
方言看了他一眼,好吧,这小子和正义那小子都属于是记忆力顶尖的那一批,确实会认为这种事就是莫名其妙。
方言这会儿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让正义来这边读书,干脆跟着自己学习才是最好的。
他每天半个小时的学习进度,就已经超过这些普通孩子了,到了这里还遭排挤。
不过正义这个脾气,确实也该磨一磨,之前在家里还看不出来,到了外头才知道这小子锋芒毕露。
这脾气跟谁学的?
不像他妈,更不像他爹。
方言这个舅舅加师父?
方言感觉自己挺和蔼可亲挺会来事的。
难道是和他们师爷学的?
这倒是有可能!
老陆年轻的时候,可是全国巡回打人的存在。
“师父?”安东喊了一声,打断了方言的思考。
“哦,没事,看看呗!”方言指了指前面。
这会儿已经开始考了,最先考的是李刚那孩子。
林文彬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李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李刚,你是上学期班里的第二名,就从你先来。《素问·上古天真论》,从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开始,全文背诵,一字不差。”
这话一出,周围的孩子都松了口气。
这篇是上学期开学第一课就学的,更是期末考必考的核心篇目,闭着眼都能背下来,李刚更是把这篇背得滚瓜烂熟,刚才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嘴角还忍不住翘了翘,觉得林老师这是在送分。
他清了清嗓子,张口就背了起来:“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开头背得流畅无比,李刚越背越得意,眼神还忍不住往赵正义那边瞟,一副“看,我也能背得丝毫不差”的样子。
可背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发长”之后,讲到男子八八的盛衰规律,他的语速就慢了下来,开始磕磕绊绊,“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再往后“七八,肝气衰,筋不能
动”几句,更是卡了三四次,最后“八八,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形体皆极”一句,更是漏了好几个词,才勉强把全文背完。
背完之后,李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都冒了汗。
他自己也知道,背得实在算不上好,可还是梗着脖子站着,觉得自己就算有卡顿,也比一个七岁的孩子强。
林文彬没点评,只是抬了抬下巴,又点了刚才起哄最凶的王浩:“王浩,你背《素问·四气调神大论》,全文。”
王浩的脸瞬间白了几分,这篇比《上古天真论》长,也是上学期的重点,可他背得本就不算熟,刚才看李刚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张口背了没几句,就开始频频卡壳,背到“秋三月,此谓容平”之后,更是直接断了片,站在原地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下一句,最后只能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林老师,我忘了”。
林文彬的脸色冷了几分,又依次点了三个刚才跟着起哄的尖子生,抽的全是上学期要求必背的重点篇目,结果要么是背得磕磕绊绊,错字漏字不断,要么是背到一半就忘得一干二净,没一个能全文流畅、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孩子们一个个头垂得越来越低,刚才那股胜券在握的嚣张气焰,早就灭得一干二净。
他们天天喊着自己背了一整年,可真到了当众抽查,连最基础的必背篇目都背不下来,脸上火辣辣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廊柱后面,安东看得直乐,压低了声音凑到方言耳边:“师父,就这?还喊着背了一整年呢,连篇完整的都背不下来,还敢跟小师弟叫板?”
方言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小孩子都是这样,背过了就忘,只记了个大概,没往心里去,更没往骨子里钻。学医不是背顺口溜,背下来只是入门,懂了,会用了,才是自己的东西。”
其实方言感觉这也不是太重要,因为上辈子他也背不全。
他顿了顿,看着场子里梗着脖子的赵正义,眼底又多了点无奈:
“不过这小子,也是真不懂得藏拙。锋芒太露,容易招人嫉恨,这次来上学,也算给他上一课,磨磨他的性子。”
“我看挺好的。”安东嘿嘿一笑,“谁让他们嘴欠,敢骂您?小师弟这脾气,随您,护短!”
方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这么冲了?我向来以理服人,你看我什么时候和人起冲突了?”
安东一听,掰着手指数到:
“公交车打断小偷的胳膊,踩断他的脚,还有上门找您麻烦的,你直接打完报警抓了,还有师爷那个那次......对了,还有你们去看黑拳那次,打完还让别人跪着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好了好了!”方言赶忙叫住安东,早知道不跟他讲这些什么故事了。
而且唱的根本不是世上只有妈妈好,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新顶点 all Rights Reserved